笔试结束那天，邵予辞的信心挺足的。纪氏的招聘门槛不低但不像某些奇葩公司，非要弄点不符合人类逻辑常识的考题来彰显与众不同。
笔试考题的量不少，比较考验承压状态下冷静思考的能力。但这种压力是可调节的，和过去那些不受控的危机项目比，邵予辞答题时游刃有余。
有自信不代表纪临清会给她机会，笔试通过也不代表一定能去面试。在等待面试通知的日子里，邵予辞有些忧心。
当时HR说的是，三天之内会给答复。邵予辞一边抓紧继续熟悉纪氏的业务，一边考虑怎样能在面试中脱颖而出。
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份薪资丰厚的工作，对她来说却是在这个新世界里安身立命最好的起点，较真程度完全不可比。但只要一停下来，她会下意识不停刷新邮箱。
她对纪临清的态度没多少把握。既不了解纪临清，又觉得按照过去结下的梁子，她能顺利参加笔试也是因为人力还没把名单上报。
邵予辞不禁又想，要是面试关顺利通过了，但纪临清最后否了，怎么办？
这时系统的软萌声响起：【加油，你可以的。】
邵予辞默默翻个白眼：“你别只会动嘴皮子，给点实际辅助啊。”
【我提前告诉了你奖金数额，这是很大的精神激励。】
邵予辞扶额：“你说，我要是应聘的不是她秘书，被录取的概率会大一点？”
【相信自己的判断，你是最棒的。】
邵予辞拧眉：“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我以前的上司，只会说点没用的话哄我干活。”
软萌的声音略大了点：【我特真诚，我不骗人。】
收到面试通知的那刻，邵予辞微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出去吃了顿丰盛的，又把面试要穿的西装熨烫好。合租室友知道她最近在找工作，主动说了句加油。
邵予辞睡觉前把面试所需资料全都整理好，放进包里。又把她这几天赶着写好的报告也放了进去，这是她针对纪氏目前在应对网络舆论方面的隐患梳理。
她不确定明天是否有机会能见到纪临清，如果见不到，那这份报告她不会拿出来。虽然交给HR也是一个表现机会，但这不符合秘书的职业操守。
她不会冒这种风险。
邵予辞再次来到纪氏，和上次来面试相比，她更从容了些。
上次她就仔细观察过，纪氏无论从保安、前台还是保洁，细节方面都很不错，员工脸上也不见太多戾气，说明公司氛围挺好。
这确实是云城独占鳌头的大企业，和原主所说的仗势欺人对不上号，邵予辞从打工人的视角给予纪氏雇主及格分。
到了面试所在的15楼，负责接待面试者的何助理把大家领到会议室门口。
“面试还有半小时才正式开始，你们先到里面等一等。”
这次面试是一对一，而且不同岗位的面试被安排在不同日期。今天来参加面试的，都是应聘秘书岗的。
邵予辞数了一下，算上她，一共五个人。
面试顺序不是按照笔试成绩排的，五个人现场抽签，邵予辞抽到了3。
何助理把每个人带来的学历和相关证书复印件收走以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临走前她说：“面试开始的时候我会来通知的，现在可以先放松。”
会议室里谁也不出声，寂寥得瘆人。
邵予辞还不了解其他四个竞争者的实力如何，算不出自己的胜率。干等着只会更加被动，于是她选择先从邻座那位开始。
她挪过来一个座位，和对方离得近一些了。
“还记得我吗？上次笔试，我俩前后桌。”
云凝推推眼镜：“记得，你还帮我捡了笔，谢谢。”
“你那天说是被家里催着来面试的，现在海归就业环境真那么差？你一个英国硕士，竟然只想当秘书？”
云凝比较内向，去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家里待了三个月后，就开始被家里人催着出来找工作。
面试过好几家不同公司，但要么是对方要求高，要么是云凝自己很不喜欢。
“他们对我要求不高，只需要一个体面，稳定的工作就可以。至于收入什么的，不重要。”
邵予辞心道，那这个工作你能不能先别和我抢？
她又问：“你对今天的面试，把握大吗？”
“还可以。我这两天请了一对一模拟培训。”
邵予辞没问模拟培训细节，假意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好像看到纪总了。”
会议室是磨砂玻璃的落地窗，外面经过的人影不少，云凝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她直起腰张望，呼吸频率也快了起来。
“没有吧，你看错了。”云凝觉得外面那些都只是人力部门的员工。
邵予辞笑笑：“可能我太紧张，眼花了。”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把云凝的威胁降低。云凝的履历不错，但抗压能力差些，要当纪临清的秘书恐怕还不太行。
她又趴在桌面，轻轻拍了下前面的那位。
“笔试的时候没机会说话，我叫邵予辞。”
坐在前面的人回头，看起来比她大几岁。邵予辞从进入会议室就辨认出这人是有职场经验的，而且很可能是对口经验。
果然聊了几句后，她就得知对方上一家公司是天众集团。那也是云城叫得出名堂的企业，而这人做的是经理室秘书。
这次来应聘时想升职，想给副总裁当秘书。
邵予辞心中警惕性升高，这个叫柳司沅的威胁较大。但她排在第四面试，所以自己只要好好表现，争取先入为主的印象分，还是有胜算的。
等她把其他四人的底大致摸清，半个小时差不多过去了。
这时玻璃窗外真走过了一道高挑身影，不止邵予辞一个人看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五人里话偏少的楚贺先开口：“刚才经过的人，像是纪总。今天是她亲自来面试？”
其他人脸色一沉，呼吸声十分默契都加重了。
邵予辞却勾唇，想笑。
纪临清要是真来了，那可就太好了。这样她准备的报告可以当面提交，还能在纪临清面前主动表现，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她的兴奋度明显提升，云凝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紧张？”
邵予辞看到云凝已经涨红的脸：“有点紧张。”
“可你看上去挺期待的。”
“因为我约了人吃饭，早点结束就能早点开吃。”
她这话其实是说给另外三个对这份工作都很志在必得的人听的。刚才她在打听别人的时候，那三个都有过工作经验的人其实也有反向试探过她。
都被她不着痕迹挡了回去，现在这话等于最后麻痹大家一次。
云凝是第一个去面试的，时间很短，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她没回会议室，邵予辞只看到她低着头，脚步匆匆离开。
柳司沅轻叹了声，没发表任何猜测，只是更加频繁地翻看着准备的资料。
楚贺是第二个进去面试的，时间略长，但没超过半小时。她出来后看着比云凝轻松些，却没有她进去前那般自信了。
何助理把门推开，温声说：“邵予辞，请跟我来。”
邵予辞迅速起身，整理好衣摆，拎着自己的包，微笑走向何助理。
和职场经验匮乏的云凝，有点自负的楚贺相比，何助理其实对邵予辞的印象挺好。她步态平稳，神情自若，一看就是心理素质不错的，这挺符合秘书人选的要求。
但何助理一视同仁，什么小贴士都没提醒。
进入面试专用的小型会议室，邵予辞明显感受到有低气压。
纪临清确实在场，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装，左边胸口上有一枚十分精致的银色胸针。
和那天在郁栀家外偶遇不同，今天的纪临清明显更严肃，也更高高在上，压根不存在她对郁姨流露出的那种温和。
邵予辞不意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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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清的气场强大，她只是有点意外纪临清没坐主位，而是在最旁边。
看上去她更像是旁听。负责面试的，仍是人力部门那几位领导。
瞿英姿甚至还比纪临清坐得靠中，邵予辞迅速猜测了一下纪临清今天的意图。
她坐了下来，按照人力部门副总的要求，先进行了基本的自我介绍。之后又被问及对纪氏，对自己应聘的这个岗位有多少了解。
这些邵予辞都对答如流，但并不刻板，一听就知道专门准备过却不是死记硬背。
人力部门的另一位负责人翻看着她的简历，问：“邵小姐之前没有从事过相关职业，甚至没有正式的职场经验。那么，你认为自己为什么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邵予辞早有准备，按照以往经验，用领导们爱听的方式把职场新人起步困境说了一遍。
最后，她真诚道：“我知道纪氏不是学校，没有义务培养新人。但如果愿意给我机会，我会证明这段培养是值得的。”
人力部门的几位负责人微微点了点头，但都不约而同用余光去看一旁的纪临清。
纪临清也翻了邵予辞的简历，刚才一直没发话。
其实前面两轮的面试中，她也没太说话。但面试者因为她在场而频频分心，每回答一个问题都会去偷看她的反应。
纪临清反应越冷淡，云凝和楚贺的回答就越乱章法。
刚才邵予辞回答问题时很专注，甚至充满热情，完全沉浸在对这份工作的渴望中。她的简历确实不够出众，但她的求职热情真是很有感染力。
这时，纪临清冷淡的声音响起，邵予辞扭头望过去。
“你认为自己跟上司的相处能力，怎样？”
人力的负责人有些诧异，这不是纪总第一次问面试者话，但问题这么直接的，是第一个。
他们几个暗自交换了眼神：前两个已经默认被pass了，这个邵予辞看来挺有希望。
邵予辞微笑：“会很好。工作期间，上司第一。”
纪临清没什么表情，又问：“那你觉得自己和其他应聘者相比，最突出的优势是什么？”
邵予辞斟酌了下，决定赌一把：“我比她们更了解纪总。”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度。
邵予辞是谁？她和纪临清过去什么交情？在场的人都知道，但大家都没挑明。
纪总既然同意她来面试，其他人就会很懂事地装傻。
现在邵予辞自己把这个挑破了，面上的祥和看来是难以维持了。
瞿英姿也微挑了一下眉，对邵予辞这回答有种似曾相似的无奈。
纪临清稍稍偏了偏头，幅度极小。
“说说看，怎么个了解法？”
邵予辞淡定自若：“我知道什么会让纪总不高兴，那我就可以精准避开。纪总也不希望自己的秘书总是无意中踩雷区吧？”
瞿英姿颇感意外，前一句差点以为邵予辞卷土重来，可后面峰回路转，倒是让她觉得邵予辞清醒了很多。
就算她不是邵予辞，就凭刚才那番认知，也是一个好秘书苗子。
纪临清勾了勾唇：“来纪氏工作，真是为了找一份工作？”
邵予辞无比坚定点头：“是的。我现在处境不佳，如果不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层面，都会疾速恶化。”
这下，不仅瞿英姿意外，纪临清也眨了眨眼。
邵予辞这么爱面子的人，竟然会脱口而出承认自己窘迫？而且从面试开始，她就一直把自己预设在秘书的位置，姿态很低。
纪临清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暗藏的不甘也察觉不到。她比看答卷时更清晰地感觉到邵予辞对这份工作的渴切，是那种初创团队最梦寐以求的鸡血状态。
她的钢笔轻轻戳在桌面，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邵予辞没有被动等待，她拿出事先准备的报告，直接递给纪临清。
“这是我对纪氏业务的理解和一些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