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干净的人。
不知是因为颜色浅，还是那冷冰冰的气质，又或是被周遭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糙汉所衬托，梁陌只觉得这人格外抢眼。虽看不清正面，但那线条利落的侧脸已然极为好看，像被月光裁出来的，静穆而锋利。
同样被吸引的不只有他，两三个年轻的亚兽你推我搡，扭扭捏捏地走上前，仰起头想同那人说话，还没张口，不知怎么的，就见那人往后退了半步，转身飞快地走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亚兽们气得直跺脚。
“是一头獠驼兽！”图图的声音唤回了看帅哥的梁陌，“獠驼兽很肥的，或许连你也可以分到一些……但是得等大家都分完后，找机会捡些碎肉吧。”
梁陌收回目光，知道自己身份尴尬，笑道：“没事，我就来凑个热闹。”
看来想要名正言顺的分到肉必须得获得部落的“户口”。
又想起长老们提到的比试，顿感头大如斗，后悔直男自尊心作祟，硬给自己上强度。可若要他自称“雌性”，一是他心里不舒服，二是怕雌性也有雌性的考验，比如当场把他许给某个狂野兽人，逼他三年抱俩。
梁陌打了个寒颤，屁股疼，脚步也变得拖沓。
内心的忧郁尚未消散，外界的打击蜂拥而至。
先是几只小兽从他腿边跑过，嘻嘻哈哈地朝他做鬼脸：“快看，是雌雌腔！哈哈哈！”
梁陌：“……？”
还没等他撸起袖子和孩子们讲道理，便被一个不善的语气叫住——
“喂！”
梁陌闻声回头，心中一骇。
好大的老虎！
肩高比人还高，浑身毛发火般赤红，后背上收拢着一对黑色翅膀，不是鸟类的羽毛，是蝙蝠那种光滑的膜翼。两种不相关的物种特征拼接在一起，显得怪异又邪气。
巨虎从人群中走出，步伐不急不缓，却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每一步都踩得泥地微微下陷。
刚才还在乱跑乱叫的小兽们此刻噤若寒蝉，有一只小的甚至还炸了毛。
老虎停在梁陌面前，赤金色的兽瞳在他身上打量一圈，忽而呲牙一笑，“雌雌腔？”
梁陌喉结滚了下。
“熠，你别乱说。”图图皱眉，“他叫梁陌。”
熠鼻尖耸动。
“一股怪味。听说你是雄性？”
“雄性”两个字被咬得很重，周围有兽人笑了。
梁陌莫名其妙，反问：“有问题？”
对方笑得轻蔑：“没问题，就是好奇，你这样的怎么当雄性？”
“我捡到他时他受了伤，记不清之前的事。”图图怕两人起冲突，把事情闹大，连忙解释道：“长老们已经同意让他先留下，等首领回来再……”
冰冷的声音打断他。
“兔子，你忘了小枝阿舅是怎么死的了？”
图图哑然失声。
“你们兔子家的，一个两个都爱在外面捡人，你阿舅捡了个亚兽回来，百般照料，谁知道竟是个蛮族，反把他骗出去给那些蛮兽下崽子，最后死在外面。”翼虎目光阴翳，“你也想和他一样？你对得起你阿么吗？”
梁陌不清楚这虎和图图什么关系，只觉得对方的话难听至极，他瞄向图图——少年僵站在原地，几秒后，眼眶泛了红。
梁陌心里咯噔一下。
他皱起眉，“喂……”
广场上排队领肉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听到熠的话，脸上神色各异，议论起来。
兽人和蛮族是死对头，一直以来两族都在为抢夺生存资源大打出手。上上个雨季前，附近的兽人部落联合起来进行了一次大剿，毁了蛮族的老巢，这才安稳到现在，不过新的雨季将至，残存的蛮族似乎又有些躁动了。
有人情绪被调动：“熠说的对，我们的部落小，容不下那么多外来的！”
也有稍微冷静些的人出来劝：“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之间不也有很多原部落被毁，拖家带口来投奔的么？哪个小部落不是这样变大的呢？”
“可那些都是兽人和亚兽啊，这个新来的连兽形都没有，能为部落做什么？怕是既干不了兽人的活，又不甘心当亚兽，纯属来混饭吃的！”
又有人把矛头转向了图图：“你们说，兔族的亚兽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安分？小枝那事才过去多久？他还敢捡来路不明的人回来？”
“亚兽嘛，脑子笨，懂什么呢？”
“……”
面对指责，图图瘪着嘴，一言不发，只是用手蹭自己红上加红的眼睛。
梁陌额角鼓出条青筋。
尽管被对方叮嘱很多次不要惹麻烦，但这帮人对自己有敌意就算了，骂图图是怎么个意思？刚向前一步，却见那翼虎那细如悬针的虎瞳一转，落在他脸上，轻蔑地问：“你想加入部落？”
梁陌憋着肚子里直往上窜的火，“你说了算？你首领？”
两束目光在空中交汇。翼虎喉咙里打着充满威慑含义的咕噜，梁陌只觉得像台引擎空转的摩托车，吵得要死。
翼虎道：“我说了不算，但我可以选择做你比试的对手。”
梁陌一愣，“什……”
“我看，也不必等首领了。”熠咔哒一声扭了扭粗壮的虎颈，“就现在吧，赢了你留，输了——”
说着，他缓缓向后退去。
下一秒，背后两片遮天蔽日的蝙翼骤然展开。惊呼声中，人群轰然四散，赤虎腾空而起，梁陌来不及反应，黑影已兜头罩下！
……
再次恢复意识时，梁陌在朦胧中看见几颗奇形怪状的头。
有猴子，有兔子，有鹿，还有熊。
做的什么梦。他莫名其妙，咋还跑国博来了。
几秒后，记忆回笼，梁陌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虚弱而愤怒的草。
——他被那只长着蝙蝠翅膀的红毛虎给撞飞了！！
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到一半人就晕了。
落地时疼醒了，愣了三秒钟，第四秒眼前彻底熄灯。
“梁陌，你还好吗？”图图跪坐在兽皮毯前，担忧地看着他，“首领回来了。”
梁陌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狭小的茅草屋挤满了人，兽油灯昏暗的火光不安地跃动着，只能勉强照出几座山一样的轮廓。
梁陌顺着图图的指引看去，目光停在一个中年兽人身上，兽人头顶两只硕大的鹿角，神色严肃，腮部紧绷，唇边刻着两道深刻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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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绿野部落的首领。
梁陌捂着抽痛的肋骨，艰难坐起，“我......”
“我都听说了。”苍语气冷淡，“你虽无兽形，但既然自认为是雄性，比试便必不可少，熠与你的交手虽未由我亲自见证，却也证实你身体孱弱，无法......”
“他那叫偷袭。”梁陌打断他，气道：“没有人管一声招呼不打就冲过来叫比试。”
苍反问：“狩猎时，你也同野兽这么讲？”
“明日一早你就离开吧。”苍不再多言，站起身来，“向西一日半，那里有个白水部落，或许他们愿意收留你。”
梁陌手握成拳，指甲嵌入肉中，冷声问：“他给图图道歉了吗？”
苍身躯一顿，回过头。
图图正想追上去再争取一下，闻言也同屋里的其他人一起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无措地说：“我没事的，我......”
“力不如虎，我认了。”黑发人嘲讽一笑，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油灯橙红的火苗，“可图图凭什么要被他羞辱？就因为捡了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一开始同意我留下的长老们有没有责任？不用你赶，我自己走，但一码归一码，熠必须给图图道歉！”
屋中几人面面相觑，只有那个最魁梧的熊耳兽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如果熠拒绝呢？”有人觉得好笑，问。
梁陌被飙升的血压弄得头脑发胀，想也没想，呛道：“那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谁都别活了！”
“............”
一直倚在门口偷听的年轻兽人矮身钻入房内，指着他，赤金色的眸中火焰熊熊：“你再说一遍？”
梁陌一开始没认出来，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眼前这个红色刺猬头，手臂肌肉鼓得像丘丘肠的家伙是翼虎的人形。
“你耳背？”
“！”
老虎又要和他玩碰碰车，被人架住了。
苍叹了口气，不知是鹿角被低矮的棚顶压得难受，还是被他们吵得头疼，思来想去，决定从己方这边解决，“熠，你和图......”
“我要和他决斗！”熠吼道。
屋中瞬间安静。
图图指着自己，目瞪口呆。
苍闭上眼：“......图图是亚兽，你不能和他决斗。”
无语的混乱持续了一阵。
“决斗？怎么斗？”梁陌眉头紧锁，“和比试一样？”
一直没出声的熊耳兽人突然开口，梁陌抬眼看去，只看见遮住大半张脸的浓密胡须。
熊耳兽人：“不一样，比试只是点到而止，而决斗，是拿命来斗。”
我操？
我操……
梁陌沉默了。
熠挣脱束缚，嚷道：“怕了？怕了你就——”
却见黑发人肩膀微微一颤，随后众人听见了他的低笑。
“贵部落地方不大，玩法倒不少。兔子让我谨言慎行，但这鸟气老子是真受不了一点。”
“怕？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输了回家，赢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色彩，“老子用你的虎皮做新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