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御书房。
齐皇正坐在龙案后，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心情还算不错。
自从下令加强对达州的管控之后，那边的犯罪率总算是稳住了，没有再往上涨。
虽然也没往下降，但至少没涨。
这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丞相刘文彦站在下首，赶忙躬身请功道：“陛下，达州那边，臣已经加派了人手，凡是大乾来的人，一律严加审查，凡是背景不清者，一律送去挖矿。”
“另外，臣还让人在边境张贴了告示，警告那些想混进来的大乾人，我大齐不是垃圾场。”
齐皇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朕就不信了，我偌大的大齐，还治不了大乾的这帮妖魔鬼怪。”
刘文彦又道：“陛下，还有一件事。大乾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的红薯产量确实惊人，已经要准备全面推广了。”
“臣以为，咱们是不是也派些人，去大乾弄点薯种回来？若是能种成，对我大齐也是好事。”
齐皇的眉头微微一皱。
弄大乾的红薯种？
这倒是个好主意。
可问题是，怎么弄？
大乾现在自己都还没有全面推广，还没种出来，他们怎么去弄？又怎么来种？
齐皇淡淡的道，“咱们先不急，等大乾彻底推广开了，咱们总有办法弄到的。”
刘文彦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齐皇端起茶盏，正要抿一口。
忽然。
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喊什么。
齐皇的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刘文彦也听到了，赶忙侧耳听了听，摇头道：“臣也不知。许是宫外有什么热闹？”
齐皇也没有在意，重新端起茶盏。
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从隐隐约约，变成了清晰可闻。
再从清晰可闻，变成了震耳欲聋。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进御书房，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齐皇这次听清了，百姓喊的是陛下圣明！
他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从里溅了出来，烫得他手指一缩。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怎么回事？外面为何有百姓在喊‘陛下圣明’？”
“朕最近也没干什么啊？为何会让百姓如此爱戴？”
刘文彦也愣住了，一脸的茫然：“臣……臣不知啊。”
齐皇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棂，他远远看见宫门的方向，黑压压的跪满了人。
那些齐国百姓齐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喊着“陛下圣明”。
那阵势，他登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他心中先是一喜，颇为自得。
毕竟哪个帝王不喜欢这场面？这是大齐的民心所向，他深受爱戴啊！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来人！”
齐皇沉声道。
很快，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跪在地。
“陛……陛下！”
“外面是怎么回事？！”齐皇厉声问道，“为何有如此多的百姓聚集宫门？！”
太监脸上满是狂喜之色，连声音都在发颤。
“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百姓们是来谢恩的！他们说陛下圣明，说陛下要效仿大乾活阎王，掏出一千万两白银，扶持天下寒门子弟，还要在都城外修建学堂！！”
“因此百姓们感恩戴德，自发的前来叩谢陛下天恩，他们喊陛下是我大齐有史以来最仁德的君王！”
“陛下，这是民心所向，万民归心啊！”
老太监一脸谄媚，疯狂的拍着马屁，甚至眼前都开始浮现出了齐皇密密麻麻的银子打赏。
轰！
齐皇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千万两白银。
扶持寒门子弟。
修建学堂。
百姓狂呼圣明？
可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荒谬！”
“朕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旨？！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掏一千万两广修学堂？！”
齐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轰！
天塌了。
太监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小声的道，“可……可外面都传开了啊……百姓们都说是宫里传出去的消息，说陛下亲口说的……”
“放屁！”
齐皇气得浑身发抖，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朕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朕的国库才几个银子？！为了那帮寒门掏一千万两，开什么玩笑？！”
啪！
太监两腿一软，赶忙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恨自己方才冲的太快，报喜的太快。
刘文彦的脸色也变了。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大乾的沈墨案。
这他娘的何其相似？
甚至连银子的数目都对得上，几乎一字未改！
刘文彦的瞳孔猛地收缩，朝齐皇开口道：“陛下，这手段……您不觉得熟悉吗？”
齐皇一愣。
刘文彦一字一句地道：“大乾，沈墨案。高阳，那大乾活阎王啊。”
嘶！
齐皇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他也骤然想明白了。
这跟大乾的沈墨案差不多啊，只是变了个形势，来捧杀他了！
“活阎王……”
“这是他在报复朕！报复朕派人去长安骂他！报复朕暗中扶持扎木！”
齐皇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愤怒。
刘文彦想明白捧杀后，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这手段也太毒了。
那活阎王不玩抹黑，反而先把齐皇高高地捧起来，捧到云端，捧到齐国百姓们全都眼巴巴地盼着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你怎么办？
辟谣？
你说朕没说过这种话？
那百姓们会怎么想？
他们刚刚才激动的涌到宫门前，才磕了几百个响头，才觉得自己的孙子有书读了。
你现在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那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团希望之火，会瞬间熄灭。
熄灭之后呢？
是失望。
是愤怒。
是陛下骗了我们的怨恨。
因为活阎王说的正中他们心弦，正是他们内心想要的，而且偏偏大乾还真的有！
结果现在你来辟谣了？
这莫大的失望，会让民心一朝尽丧！
可若不辟谣呢？
那就更完了。
他去哪弄一千万两？
大乾活阎王那是真金白银往里砸，一百五十万两说掏就掏了。
可他齐国的国库，别说一千万两，就是一百万两，他也绝不可能拿来扶持天下寒门子弟！
“毒……太毒了……”
“这厮，不当人子！”
齐皇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想明白了其中的狠辣与棘手之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下人提起活阎王，无不色变。
他终于明白，当初派人去长安骂高阳那一句“我操你妈”，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厮的报复心，简直强得离谱。
你不是派人骂我吗？
那我就让你的百姓，把你架在火上烤。
你不是扶持扎木恶心我吗？
那我就用沈墨案的变种，让你大齐乱成一锅粥。
刘文彦站在一旁，也是面色惨白。
他也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这计策，进退都是死。
辟谣，则民心尽失，威严扫地。
不辟谣，则拿不出钱，民怨沸腾。
而最可怕的是。
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如果齐皇选择辟谣，那活阎王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一定会有人在百姓中散播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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