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一手好字,文是一篇雄文。
看得孙辅臣心神荡漾,这哪里是文章,分明是大燕文坛的瑰宝啊。
“盖好仁而物无以加,则好之也笃,恶不仁而物无所累,则恶之也至。”
“人之成德有如此,此所以难得也与,夫子意若曰:天下之道二……”
孙辅臣越读越震撼,就感觉自己一肚子学问,全他妈喂了狗。
别人写八股都是枯燥无味,陆子恒的文章绚丽磅礴,如饮甘露。
最离谱的是,整篇文章行云流水,就好像是圣人亲口说出的至理名言。
人,竟然能牛逼到如此地步吗?
果然,妖孽们的心思你别猜,太特么不讲道理了。
陆子恒全身心地投入到写作之中,丝毫没注意考棚前还站着一个人。
第一题写完,开始写第二道题、第三道题……
孙辅臣就感觉自己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险些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深吸了一口气,在考生们疑惑的目光下,落寞地离开。
身形显得有些佝偻,背影中还带着无尽的酸楚。
人比人,气死人。
这位大燕国的提督学政,要是再看下去,非道心破碎不可。
恍恍惚惚地回到座位,孙辅臣就陷入了沉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余的监考官,眼睛里除了期待还是期待。
小神童写得怎么样?
你倒是说句话啊?
往那一坐,就让人莫名其妙的。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晌午。
第三篇文章写完,陆子恒整理了一下书桌,又开始吃吃喝喝。
完事之后,还打了一个饱嗝,这惹来无数考生的白眼。
紧跟着,陆子恒把毯子盖在身上,趴在桌子上舒舒服服地睡了起来。
除了孙辅臣以外,监考官和考生们目瞪口呆。
考试呢,不是过家家。
想舒舒服服的,何必来考场遭罪呢?
那些已经写完两道题的考生,难免洋洋自得:小神童?屁的小神童!我看这厮就是写不出来题目,又怕丢了面子,在这里虚张声势罢了。
一想到自己的成绩要碾压青阳神童,某些考生的心里就爽得不要不要的。
大概睡了半个时辰,陆子恒又端正地坐在书桌前,开始在试卷上眷写文章。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到了傍晚,陆续有考生离场,小吏上前收走考生的草纸和试卷。
陆子恒交卷的时候,立刻引来很多考生侧目。
这么早就交卷?
不会是写不出来,主动放弃了吧?
考生们的神情都很复杂,但眼瞅着时间快到了,又各自低下头,冥思苦想起来。
考场门口,陆续有考生聚集过来。
他们的最关心的还是小神童考得如何。
“陆公子,考得怎么样?”
一名老儒生问完,其余人纷纷凑上前。
距离名扬四海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陆子恒的声誉也好坏参半,有赞美也有很多不怀好意的。
人这个物种,他们很喜欢看同类的崛起,但嫉妒心作祟,他们更喜欢看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才陨落。
陆子恒对自己的做答很满意,微微笑了一下,“就那么回事吧。”
老儒生脸上生出惋惜之色,“你岁数还小,没必要沮丧,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陆子恒点点头,默默地走到陆子玉身边,哥俩静静等待考试结束离场。
“小神童的胃口好极了,拳头大的一块酱牛肉,全炫了!”
“在靠棚里面,连续吃了两顿,还午睡了半个时辰,他是猪吗?”
“如此饭桶,也配神童的称号?与此人为伍,就是我们儒生的奇耻大辱啊!”
周围的考生们,也窃窃私语起来,看陆子恒的眼神里,写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紧张了一天的心情,也因为陆子恒考得不好,全都通顺起来。
甚至很多人,都给陆子恒戴上了名落孙山的帽子。
没多久,梆子声响起,考场的大门也随之打开。
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陆子恒和陆子玉回了客栈。
陆秀峰早就准备好了四菜一汤,就等着他们凯旋了。
周围的不少人对着陆秀峰指指点点,时不时的发出阵阵嗤笑的声音。
“陆秀峰,你可知,你的侄儿在考场吃了睡睡了吃?”
“这哪是什么小神童,分明是当时当世宰予啊!”
听了旁边传来的嘲讽,陆秀峰竟然笑着开口,“诸位,过奖了,过奖了!”
周围的人听了陆秀峰的话,嘴里的饭险些没喷出来,我们没夸你,在损你呢。
怪不得你二十来年都没考上秀才,就你肚子里这点儿墨水,能考上童生已经是祖坟冒蓝烟了。
面对人群质疑和诽谤的神色,陆秀峰也不恼火,拉着陆子恒和陆子玉坐下。
然后笑吟吟地问道,“吃饭之前,我先考考你们。宰予是不可雕的朽木吗?”
“宰予在课堂上偷吃偷睡,经常被圣人抓个现行。”陆子恒淡淡地说道,“可有些人却忘了,宰予是孔门十哲之一,是语言班巧辩善辩的天才。后世陆续追封齐侯、临淄公、齐国公……更是孔庙从祀之一。这样的人若是朽木,那……”
陆子恒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而是把机会留给了陆子玉。
陆子玉秒懂,随即来了一记补刀,“有些人,就是鼠目寸光,肚子里的学问也一言难尽,怪不得考了大半辈子也考不上秀才呢。”
啊?呃?
嘲讽陆子恒是吃货的人,瞬间臊得老脸通红,埋着头干饭,再也不敢发出半字。
陆秀峰爷仨吃饱喝足,就回房睡觉了,养足精神还要准备接下来的四场考试。
文庙内,孙辅臣带着教育署的教授,以及四大族学的山长,通宵达旦地批阅试卷,县令韩文正在一旁作陪。
两个侄孙参加考试,韩文正内心还是很期待的。
他最想看的是,陆子恒这个青阳神童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
可不管心中如何焦急,他都只能按捺心情等待,一切等通过的名单出来才能阅览。
孙辅臣故意把陆子恒的试卷放在了最末尾。
教授袁腾飞,看的是陆子玉的卷子,行文中规中矩,虽没有太多惊艳,但能入眼。
看完之后,就交给其余人阅览,众人纷纷点头:不出意外,前十名有这孩子一席之地。
王元贞的脸上,瞬间露出傲娇的神色:潘洪当赏,给王家物色了这么好的苗子。
目前为止,合格的考生有二百多人,介甫书院占了一半,过考率遥遥领先。
或许是今年的考题太难了,有不少考生交了白卷。
时间不断流逝,四百多张过考的试卷被单独摆放,案头上只剩下最后一张。
那就是陆子恒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