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
要是考论语、四书五经什么,陆秀峰倒是勉强凑合。
可遇到脑筋急转弯这东西,就无从下手了。
过了许久,陆子玉这才狠狠一咬牙,“我知道,是十斤重的铁球先落地。”
“我觉得也是。”陆子臻思索了一会儿,“姑爷爷,我也觉得是重的先落的。”
陆子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关于万有引力的问题,陆子玉和陆子臻回答不上来确实情有可原。
“子恒,你最近风头旺盛,又是咱们青阳县的小神童,你说说是哪个先落地?”韩文正眼含期待的问道。
“同时落地。”陆子恒掷地有声。
“明明是重的先落地,怎么会是一起落地呢?”陆子玉反驳道。
“你说啥看,为什么会同时落地呢?”韩文正对这个问题也一直不解,既然陆子恒答上来了,想必也能帮他答疑解惑。
陆子恒使劲儿挠挠,琢磨如何给他们解释万有引力,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墨经。
“姑爷,墨经中曾说:重,下举也;力,形之所奋;每体直下,必遇到地心者是。”
陆子恒接着解释道,“简单说就是,同种材质的东西,即便是体积不同重量不同,但他们的重性是一致的。所以,同样的高度一起落下,也就同时落地了。”
“墨经中还有这样的话?”韩文正陷入了沉思。
别说他不知道了,天下儒生恐怕也没几个读墨经的。
在儒生的眼里,除了儒学,其它的书籍都是离经叛道。
但既然有答案了,韩文正也算是解开了心结。
胜负已分,金叶子落在谁家也就不言而喻。
潘巧云表面上强颜欢笑,实则心里羡慕地发狂。
眼瞅着一大片金叶子给了陆子恒,比让她吃屎还难受。
“谢姑奶奶赏。”陆子恒急忙行礼,该有的礼数必须做足了。
“子恒,你准备用这片金叶子,干点什么?”韩文正问道。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无外乎就是买书买笔墨纸砚,或者攒起来给二婶盖房子。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很意外,“我想给大伯买一支贵的毛笔!”
啊?
潘巧云表情一怔,做梦也没想到,陆子恒会先把好处让给长房。
陆秀峰心里感动得不行。
一定是孩子看我读书辛苦,要送我一支好笔鼓励我。
这孩子的品行,真是越来越好了。
陆玲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给爷爷奶奶、爹娘买东西,偏要给大伯买毛笔呢?”
“因为大伯每天都学习到深夜,我在后罩房经常听他跟大娘说笔掉毛。文房四宝这东西必须用趁手的。明年就是秋闱了,我想送大伯一支好点儿的毛笔。这样一来,大伯以后再也不怕笔掉毛了。”
原来如此!
韩文正和陆玲珑全都欣慰地点点头,对陆子恒的印象又好了很多。
可不知为何,潘巧云两口子的脸色就很不正常。
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人就不理解了,孩子担心你笔掉毛影响科考,就送你一直笔,这有什么问题吗?
………………
明月高悬,喧闹的陆家小院也归于沉寂,大伙各自回房睡觉。
韩天佑却毫无睡意,心思全挂在猴哥故事上。
提着灯笼,脚步轻快地去了后罩房。
打定主意要和陆子恒睡在一起,多听听关于猴哥的故事。
推开门,发现陆子恒正在整理书箱和衣物。
“子恒,你怎么还没睡?”韩天佑亲切地凑上前。
“夫子要带我去竹溪,我收拾一下,三天后就要出发了。”陆子恒一脸好奇,“小叔,你怎么也没睡?”
“我睡不着啊。”韩天佑一脸捉急,“走之前,再给我讲讲猴哥的故事呗,我回去之后也能吹几个响亮的牛逼!”
陆子恒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过多的剧透,按照正在印刷的速度,开始给他讲即将出版的剧情。
油灯的光晕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温馨。
陆老太没睡觉,伺候陆太公躺下之后,一个人去了西厢房。
韩文正夫妇都没睡,似乎等待多时。
见老太太进屋,陆玲珑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是要出远门了吗?”
老太太开门见山,言语中满是关切,脸上全都是难掩的不舍。
吃饭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陆玲珑夫妇绝不是寻常探亲。
“文正,我就说吧,什么都瞒不过嫂子。”陆玲珑攥住陆老太的手,“嫂子,不出远门。是文正得了一个候补,刚巧是咱们青阳县的县令,公文已经下来了,十月份上任。”
一句话,说得老太太心里哇凉哇凉的。
韩文正当了县令,便是朝廷命官。
身居要职规矩繁多,自然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进出陆家庄。
“嫂子,我们不是以后不来了。明年开春就是县试,然后是秋闱,咱们家三个人参加县试,过几年天佑还要参加春闱。”
“所以,在这四年时间里,文正都要避嫌。只是他不回来,我和天佑还是得回来探望你呢。”
陆玲珑瞧出来老太太的不开心,便轻声解释道,“咱们家出了一个小神童,前途不可限量,文正将来若是升迁,保不准还要借他的力,哪能做了县令就不认亲呢。再说了,文正你还不了解?他就不是那种忘本的人啊。”
陆老太心中的郁结稍稍舒展,转念一想,立马明白了韩文正两口的真正意图。
陆氏一族中,有很多奇葩,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一旦得知韩文正当了县令,必定会蜂拥上门,攀关系、求帮忙,到时候只会给韩文正添乱。
“文正,你听嫂子的,做了县令之后,大门可得关紧一点儿,别什么人都让进去。”
“有些亲戚,就是没脸没皮的主儿。若是以后有人上门叨扰,求你办事攀关系,能不见就谁也别见,实在推不过去,就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陆老太的神情也变得无比郑重起来,“牵线搭桥这种事,我出面应付最合适,也免得你惹一身骚,坏了声誉。”
韩文正连忙躬身应道,“嫂嫂放心,文正记下了,必定谨守本分,不胡乱结交闲人。”
“嫂子…”陆玲珑的眼睛刷地就红了,“如此一来,恐怕咱们陆家,要有很多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了…”
“爱说去呗,我都土埋大半截的人了,还在乎那个?只要你和文正过得好,我这个当嫂子的就开心。”
陆老太随即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韩文正为官清廉、照顾好自己和家人,直到夜色渐深,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回房。
西厢房里,韩文正夫妇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感激。
老嫂子虽身在乡野,却活得比谁都通透豁达。
后罩房里,猴哥的故事还在继续,韩天佑听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