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家道败落,可最基本的教养还在。
赵殿元三令五申,府内任何人都不得仗势欺人。
否则,家法伺候,绝不姑息。
眼见遇到了熟人,陆子恒更加底气十足。
神秘兮兮地凑上前,“大宝哥,我来给你家送件宝贝。”
“别闹,庄稼汉能有啥宝贝?”赵大宝一万个不相信。
“茅房呢?你家茅房在哪?”
“你这厮,怎么这么没规矩?夫子教你的都让你喂狗了?”
赵大宝指着陆子恒的鼻子就开骂,“哪有登门第一件事找茅房的?看我不去夫子那里告状,让他打你的手板。”
“同窗一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陆子恒急忙解释。
“我家的茅房,是你二叔修的,你问他就行了……”
“我们爷俩就是来给你家改造茅房的,让你阿爷从此拥有幸福的出恭享受。”
“幸福的出恭享受?”赵大宝眼睛登时就亮了,“你是说,让我阿爷再也不遭受出恭的烦恼了?那还等个屁,快跟我过来。”
陆子恒心里门清,跟人磨破嘴皮解释一万遍,不如实打实做一遍。
事实胜于雄辩,好不好用,一看便知。
跟着赵大宝进了赵家后院,参观完那又脏又臭的茅房,陆子恒忍不住连连摇头叹气:如此简陋,难怪赵太公如厕遭罪。
随即也不废话,吩咐赵家的仆役,在院角松软的空地上挖了个坑。
马桶规整地摆在坑上,利用羊皮管子和水箱连接起来。
一根木质的把手延伸到水箱外面,上面还系着一根皮绳。
水箱里灌满水,在赵大宝和管家诧异的目光下,陆子恒轻轻一拉皮绳。
水流倾泻而出,哗啦啦地冲刷着便池。
“我的妈呀!”
“爹,爹,你快出来!”
“子恒贤弟给咱们家送宝贝来了。”
赵大宝失声惊呼,几个箭步冲进屋里,把赵殿元给拽了出来。
看着面前奇形怪状,内外贴满光滑陶片的物件,赵殿元一脸懵逼。
起初他还以为是寻常的器皿,可亲眼看着赵太公毫不费力地坐上去,轻轻一拉皮绳便把马桶冲刷干净,当即又惊又喜。
赵殿元至孝,眼见陆子恒解决了困扰他多年的难题,语气里全是难以掩饰的感激,“贤侄,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比千两金银都金贵,老夫感激不尽啊!”
“赵员外客气了。这物件还可以直接摆进屋里,再铺设管道连通院外挖好的下水井,不用再跑到后院受风吹日晒。”
陆子恒又顺势补充道,“就算是寒冬腊月,也不怕上厕所的时候冻屁股。老太公往后出恭,能真真切切享到舒坦了。”
“你这娃儿,当真灵性。”赵殿元对陆子恒赞不绝口,扭头看看赵大宝,“大宝,以后跟着贤侄多走动走动。”
“爹,子恒贤弟可是我们私塾里学习最好的嘞。”赵大宝得意扬扬,拥有这样的同窗,是绝对值得骄傲的事情。
“贤侄,东西我不能白收你的。”
“你家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
“先借你五十两银子,解决下家里的危机。”
赵殿元转过头,满是器重的看着陆秀林,“秀林,你过来……”
“赵老爷,您吩咐。”陆秀林急忙凑上前。
“安装马桶的事情,就全权承包给你了。回去核算好用工用料,然后过来找我。五十两银子,在你的工程款里面扣除,可好?”
“谢赵老爷赏。”陆秀林大喜过望,做梦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当即对着赵殿元一揖到底。
这一幕,看得陆子恒目瞪口呆。
说好的,古代都是水火不容的阶级对立呢?
原以为,用马桶换取钱财要费一番周折。
没想到大赵殿元却如此和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心中微微感动,陆子恒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下这个世界了。
“子恒,这…这真的是赵老爷给的?”
怀揣着银子,走在回家的路上,陆秀林的声音都在打颤,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是呀,赵老爷不仅借了银子,还把安装的活也承包给你了。”陆子恒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这下家里的难关终于能熬过去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娘,让她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陆秀林小心地把银子收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激动得就要往家跑。
陆子恒连忙伸手拉住他,压低声音叮嘱道,“二叔,先别声张。你忘了大伯那人的性子?”
陆秀林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你说得太对!咱们得沉住气,回头用曹三爷的名头吓唬吓唬他,不然他不长记性!”
回到家,陆子恒就一头钻进了书房。
在纸上写下上辈子记忆中的科考题目,自己地研究起来。
遇到不理解捉摸不透的,全都记在小本本上,在恰当的时机请教孔夫子。
中午,崔秀英给陆子恒煮了一碗杂粮面条。
吃完饭,给陆子臻布置了作业,就背上书箱去私塾了。
孔夫子正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翻看书卷。
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孔夫子生活十分简朴。
平日里教书,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今天居然换上了崭新的儒衫,脚上还穿着新鞋。
值得一提的是,这套行头,还是陆老太带着二媳妇,连夜赶工赶出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肯定是个大日子。
整理了一下衣衫,陆子恒恭恭敬敬地行了学生礼。
声音清朗又带着谦和,“学生见过夫子。”
孔夫子放下手中书卷,眼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子恒,你来得正好。今日有位老友登门拜访,课业暂停一天。”
果然如此,怪不得穿得这么正式体面。
陆子恒心中微微一动,“既然夫子有事要忙,那学生先行回家,明日再来听夫子讲习。”
轻缓地向后退了三步,转身正要离开,却被孔夫子轻声叫住。
“老夫只是说今天不上课,又没说让你回家。”孔夫子站起身,言语亲切道,“你这孩子沉稳懂事,留下来陪老夫一起待客,也能多学几分处世之道。”
“学生全听夫子安排。”陆子恒虽有诧异,但还是连忙应声。
随即,唤来隔壁的闲汉,让他去陆家告知一声,就说陆子恒今夜留宿私塾,让他们不必挂心。
那闲汉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陆子恒规规矩矩地站在孔夫子身侧,耐心等候着他的老友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