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争水械斗就屡见不鲜。
动辄千人参与,死伤者无数。
规模最大,堪称空前的当数马井格勒战役了。
参展人数高达五千余人,这还不算附近三个县七个乡的支援。
所使用的武器,也从刀枪棍棒上升到了火枪、火炮、炸药。
工事战壕、三三制、步炮协同、战地医院;
声东击西、迂回穿插、围点打援、火力覆盖…
最终衙门出动了军队,才让这场械斗平息。
陆家庄和洛家集也是如此。
五溪河滋养农田,但水源有限,两个村子为了争水连年械斗,经常闹出人命。
官府几次介入,始终无法平息争端。
最后,强制决定,把武斗改成文斗,这才让两个村子消停下来。
陆子恒对这种争水方式赞叹不已,老祖宗还是很智慧的。
既能避免伤亡,又能增加两个村子之间的情感交流。
赛龙舟的起点,就在五溪桥渡口。
终点会设置七星标旗,第一个抵达终点,抢到标旗为胜!
因为是长江一级支流,部分河道水流湍急,赛龙舟也存在一定风险。
所以,两个村子都会签署生死状,在比赛过程中,出现任何伤亡都自行承担。
见证人除了孔夫子和两名乡绅外,还有县衙的巡检。
陆听儒提起笔,对洛家族长洛润轩拱手道,“洛兄,你我年事已高,不能亲自下场较量。以后,这赛龙舟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陆兄,你们陆家庄连续输了三年,今年可一定要把这头筹赢回来呀。”洛润轩还礼道。
“洛兄,水源之争,凭的是真本事,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陆听儒笑道,“我也希望你们一直保持连胜纪录。只不过……我就怕洛家的小伙子得意忘形,输了今年的比赛。”
“有没有得意忘形,要比赛了才知道。”洛润轩也在生死状上签字,“我还是奉劝陆兄一句,早点儿认输,免得比赛结束丢了面子。”
陆听儒自信满满,“这些日子,陆家的后生们卯足了劲儿训练,水里的功夫一日比一日精进,洛兄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家的船队吧。”
洛家族长和陆家族长,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在是暗流涌动。
陆秀山站在船尾,开始鼓舞士气,把陆家子们说得血脉偾张,就好像打了鸡血。
签完生死状,巡检齐世藩上前,严肃地说着比赛规则。
竞渡的过程中,
不得故意撞击,不得言语辱骂,不得使用船桨殴打对手……
讲完规则,有壮丁杀了一只鸡,在两位族长的酒杯里各滴了一滴鸡血。
这个也有讲究,叫作歃血盟誓。
不管输赢如何,都遵守比赛规则。
饮尽杯中酒,争水大赛也正式拉开序幕。
洛润轩惊讶地发现,洛家的龙舟上竟然架起一面牛皮鼓,便忍不住问道,“龙舟上为何放鼓?”
“秀山昨晚偶感风寒,喉咙疼得厉害,就改用鼓点发号施令。”陆听儒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润轩,“洛兄,难道比赛不允许吗?”
“原来如此。”洛润轩转头看向几位见证人,“孔先生,你们觉得呢?”
四人简单交流后,孔夫子说出最终结果,“比赛并没有规定非要用嗓子喊,以鼓传令,不仅能统一步调振奋士气,也能为竞渡平添许多气势与趣味。”
陆听儒听闻,一脸慈爱地摸了摸陆子恒的小脑瓜,嘴角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孔夫子用力挥下号旗,竞渡比赛正式开始。
两条龙舟,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奔着上游疾驰而去。
陆秀山撬动鼓槌,陆家青壮们则是跟着鼓点,有节奏的滑动船桨。
领跑的是洛家的龙舟,掌舵的是洛润轩的长洛长河。
也是在他的带领下,洛家的龙舟队连续三年夺得魁首。
眼瞅着,把陆家的龙舟甩开几米远,洛长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
哼,还没开始比赛嗓子就哑了。
牛皮鼓敲看上去气势十足,可尔等划起桨来,还不是软绵绵的?
我们洛家人足足训练了两个多月。
我爹还说,只要能赢得比赛,族里出钱给参赛的洛家子娶媳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老子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输的理由。
河道两岸,族人和看热闹的百姓,都在为龙舟队呐喊助威。
随着龙舟驶离起点,人群也跟着龙舟队向前跑去。
陆老太提着一个小竹篮,在桥边贩卖不知名的野果。
酸酸甜甜的,很受欢迎。
盏茶的工夫,就售卖一空。
潘巧云也一直等着这一天。
早早就把绣好的荷包,摆在路边。
俊男靓女们,无不驻足观看,遇到心仪的都会收入囊中。
陆子玉攥着糖葫芦,陆子臻馋得直流口水,可他就是不为所动,始终吃独食。
陆子恒见状,从衣兜里掏出来野果子,给陆子臻解馋。
“好吃,甜滋滋的。”陆子臻兴奋得手舞足蹈。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抽空我再给你摘。”
“嗯。”
小丫头重重地点点头。
蹦跶了几下,又把果子塞到陆老太的嘴里,紧跟的是崔秀英、范鸿静和潘巧云。
潘巧云明显一愣,但还是张开嘴,任由陆子臻把果子塞进嘴里。
下意识地看向三个孩子,相互对比之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甚至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自己对儿子太过宠溺了吗?
这样对儿子真的好吗?
老太太嚼着果子,就连眼神也变得更加慈祥了。
临近正午,桥头突然传来一阵鞭炮声,鼓乐手们也吹起了竞渡谣。
孔夫子站在高台上,宣布了比赛结果:陆家庄竞渡夺魁!
陆老太猛地站起身,“媳妇们,快回家,把红绸子全都挂起来。”
将近五米的红绸子,压箱底压了三年,今天终于可以挂起来了。
陆老太激动地直掉眼泪。
在媳妇和孙子的忙碌下,红绸子很快就挂在了院门的上方。
紧跟着,开始准备饭菜,为老二、老三接风洗尘。
潘巧云走进东耳房,这是她存放粮食的地方。
打开一个坛子,从里面取出来一块儿咸肉。
正要拿出去,似乎觉得有点儿小。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之后,满是肉疼地挑了块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