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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作者:炎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放?”谢帘栊掀起眼帘,扫了跪地上的王容止一眼,平时混不吝的表情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迫人的凌厉感,语气慢悠悠的,“我只是好意请令弟来做客,令弟也全须全尾的活着,如何谈放这个字。”


    袁云凯见状直接拍手叫绝,他一面喝彩谢世子威风,还是他有办法,一面又对着王容止讥讽,“呦,我们王大公子竟舍得折腰啦?这可不是你往日的作风。”


    王容止平日里不假辞色,一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模样,如今却不得不跪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袁云凯心里别提多快意了,说的话当然算不得好听。


    几个在京城里有“通天”手段的儿郎都这般说话,那些养着的花娘更是凑热闹的附和。


    奚落声顿时混成一片。


    王容止觉得耻辱,他何时受过这种待遇?被迫下跪本就是折节,如今他咬紧牙关,却是硬生生的受了,那双谦和的眉眼下都是深深的无可奈何,语气更是晦涩无比,“……求世子高抬贵手。”


    谢帘栊挑眉,显然对王容止的忍耐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她没来。”


    人没来,事情自然办不成。


    明明事态急迫,可谢清颜的没有出席,却让谢帘栊心底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愉悦——她不去,是不是瞧不上王容止。


    她不去,是不是怕自己生气?


    其实她是喜欢自己的吧!只是碍于姐弟的身份,不好承认罢了!


    这一想法令谢帘栊久久回不过神,站在那儿好久都没说说话,直到袁云凯拍了拍他肩,问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帘栊端起旁边酒杯,仰头一口闷下,眉眼里的春色令悍气深刻的五官都柔和下来,“这里交给你了,我有事回家一趟。”


    说罢,几个跨步出了这道门。


    袁云凯和萧乾当下对视一眼。


    “这用的是我的酒杯啊……”袁云凯举着酒杯哭笑不得,不过兴趣也猛地拔高,从原来的三分,变成了如今的十分,长眸里更是泛出一番精光,“回家?难不成他心上人是家中奴婢?不,奴婢哪里用的着这手段。”


    袁云凯推翻自己的推断,长眸眯起,“我倒是真好奇了,这到底是什么天仙人物?”


    可惜袁云凯的好奇注定无法得到本人的亲口解释了,在迫不及待的心情驱使下,一匹平日里“养尊处优”宝马硬是跑出了驿站中八百里加急送信的速度,滚烫的热气让马鼻子直扇出粗气,马嘴里都发出“嗬嗬”嘶吼声。


    长街上,一道飞驰的身影闪过。


    伴随着周围商贩敢怒不敢言的窃窃私语声,滚烫的热风同时也席卷全身,汗水滴落,谢帘栊却畅快极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一直维持到下马,小厮要来接马鞭时,谢帘栊摆手说了声不用,反手将马鞭别在身后跨步进了宅门。


    “谢……”谢帘栊倏的一下停嘴,喃喃道,“有人在,听见我这么喊,她要生气了。”


    “算了,还是先去找她好了。”


    数日没见到谢清颜,谢帘栊此刻堪称是迫不及待,连衣裳都想不起来换,潘小川从后头赶来时正好闻见,悄悄的捂了鼻。


    “什么表情?”谢帘栊余光撇见,薄薄的眼皮猛地沉下,“好大胆子,敢嫌弃小爷?”


    谢帘栊什么人物?小霸王的主儿,就算他去花楼里冲着花娘吐口水,对方还得笑着夸他吐的远,吐的妙,当然,这种事谢帘栊也不会干。


    但他何曾受过旁人冷眼。


    就当谢帘栊的面色沉下的瞬间,潘小川却紧忙放下手,凑上去,“爷是要去找小姐吧。”


    谢帘栊不咸不淡的哼了声,抽出腰后马鞭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睨斜他,“怎的,如今爷去哪儿也要向你汇报了?”


    “哎呦,我的爷,小的哪敢啊!”潘小川瞬间皮肉一紧,一面说,一面小心指了指谢帘栊的衣襟,“小的这是担心啊,小姐那娇贵的身子如何能闻到这股冲天的酒味,……还有姑娘身上的脂粉味。”


    “小姐闻到定然是要生气的。”


    剩下那句“一回家就找庶姐容易叫人多想的话”被潘小川咽下肚子。


    谢帘栊愣了愣,顺势抬起衣袖闻了闻,确实闻到了一股不太好的味道,况且潘小川的话令他当下仿佛就看到了谢清颜吃味的神情。


    他心头一喜,却很娇矜的点了头,“是了,她鼻子金贵,向来闻不得酒味。”


    二人在回青园的路上,潘小川事先命下头人备好了水,是以谢帘栊一到屋就能沐浴,而热水的浇灌下,连日的疲乏终于解除,或许是有了缓冲,此刻谢帘栊要去筑园的心也没了先前那么迫切。


    他一边擦头,一边走向书案,忽的顿住脚拧了眉,“潘小川!”


    “潘小川!”


    虽然这喊声只有两声,但潘小川立刻就出现了,“爷,怎么了?”


    “这里有谁来过?”


    “没有啊?!”潘小川挠头,一副仔细回想但什么也想不出来的模样,甚至还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桌子,“这书的摆放的位置也没动过啊?”


    谢帘栊却充耳不闻,他绕桌椅半圈,仔细观察圈椅摆放的位置,接着坐上去,用脚顶着椅柱无声丈量。


    少倾,他给出定论,“不对。”


    在卧房里,这个桌案只有谢帘栊能坐,他腿长,整个舒展开有四尺半的长度,而如今却只有四尺,脚都抵着了。


    谢帘栊的答案不亚于晴天霹雳,好比于在自己的家里头有外人来袭,不知不觉的当起了主人位,尤其是这片地方还藏着“要命”的圣旨。


    谢帘栊显然也是想到了这层,才会对书案有些超乎寻常的警觉。


    “满院里都是自己人,洒扫的奴仆早就得了吩咐,轻易不会动这个书案,这几日也未曾有人来过……”潘小川脸色惨白,不断回想,“对了!十天前小姐来过这里!”


    话音落下,谢帘栊立刻站起身,转过头面向书案后画篓的位置,沉沉看去。


    就在此时。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


    “是不是打搅到你们了。”谢清颜站在门口,慢吞吞收回手,她的手还未来得及完全藏回袖口里,露出了一截纤长的指腹,雪白细腻,如同一翁雪不小心泼到了夏日,勾的人心尖发痒。


    谢帘栊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了,他眼神死死黏在上头,喉结连滚动好几下后,低下头喝了一盏茶,在出声时嗓子沙哑,“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谢清颜似无所察,她将手交叠放在腹部,想了想后道,“……那我走?”


    “别别。”谢帘栊急忙扔下擦头的巾帕,奔走过来,“别走,我正好想找你呢。”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扯住谢清颜衣袖,见她没有反应,得寸进尺的顺势将手覆在其手背上,几乎是一触到冰凉肌肤的同时,浑身筋骨都得到了舒展,竟是比烈酒还来的长畅快。


    谢帘栊顿时心猿意马起来,不过嘴上却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来,进来说,外头晒,别热着你。”


    说罢,半拉半推的牵着人走到了书案。


    “怎么不去小几上坐了?”谢清颜停住脚,面色淡淡问道。殊不知她心头已经惊涛骇浪,这片地方曾经放过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如今谢帘栊带自己来此,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刚刚到底有没有看画篓?


    刹那间,谢清颜整个人头皮发麻,一下没能反应过来,全凭本能再问。


    若是谢帘栊此刻还有半分理智的话,一下就能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可惜谢帘栊实在太久没看到谢清颜,又或者一看到她什么就都想不起来了。


    谢清颜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谢帘栊已经趁机从她的指腹捏到掌心好几个来回了,若是人可以被标记的话,那么恐怕谢清颜此刻由内到外都充满了谢帘栊的味道。


    “哦,这地方背光,不会晒着你才让你坐这儿的。”谢帘栊笑着道,手一直没放开。


    谢清颜这时也察觉过来了,她冷着脸抽回手,从从容容的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此刻谢清颜身子笔挺的坐着,腿微收,脚尖并拢收起在椅子腿的后方,是个标标准准名门贵女的姿势。


    “哦,那事啊,不急不急。”谢帘栊瞅她一眼,似乎只是挑破心意后在正常不过的一次凝视,跟着便转身去小几处儿拿了颗桃儿,递过来,“还未到用膳的时候,先将就吃点。”


    “你太瘦了。”


    这时候肉比粮贵,水果又比肉贵,不是权贵富商是不会在家奢靡的日常备着的。


    往常谢帘栊也不备这些水果,他总觉的这些水果过于甜腻,想要解渴不如喝茶,想要填肚子不如直接用糕点。


    之所以备着,不过是上次被谢清颜的脸色吓到了。


    通红的果子递过来,谢清颜下意识接过,腿也稍微前伸,正准备将桃儿放在衣裙上时,忽的,她下垂的视线却捕捉到椅柱上一个潮湿脚印——那是男子的脚印!


    他还是发现了?


    不,不对,若是被发现,谢帘栊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那可是圣旨,便是保管不当都要接受惩罚。


    那他便是在试探!试探什么?


    砰的一下!


    谢清颜心头狠狠一跳,脸上的绒毛都微微竖起,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但好在谢清颜因为身体缘故,几次游走过鬼门关,是以再过惊讶的事情她的面色都不会太过波动,表面上她只是微拧了下眉而已。


    这种微乎其微的肌肉收缩,必须是要一眼不落的一直注视才不会错过。可偏偏谢清颜前头刚冷淡的抽回手,谢帘栊怕真惹的人生气走了,不好太过肆意注视,也就没看到这一幕。


    “我正好饿了,便用些吧。”谢清颜手腕极其柔软地一翻,小拇指的指尖似有若无地、在谢帘栊的掌心极快极轻地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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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小口的进食,空气里顿时迸发出一股果子的香味,清甜、爽口,汁水充沛。谢清颜吃的很满意,唇角微勾,垂下的眼角都眯成了舒服的一道弯线,身体舒展的后靠在椅背上,腿在不知不觉间也慢吞吞的往回收。


    谢帘栊一下子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要知道他的这位姐姐,她所有的行为举止就像被框在了这个身份上,做的事情都是令人发指的合规合理,说句夸张的,有时候谢帘栊甚至幻想过如果谢家被抄家了,谢清颜恐怕也只会不紧不慢的说声哦,然后跟着被驱逐的家人随波逐流。


    何曾有过这般放松小意的模样?


    “饿了好,饿了好。”谢帘栊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待看到谢清颜古怪的神色后急忙改口,“我是说这果子备的好,该赏。”


    事情的发展超乎预期,谢清颜只觉得在待下去,恐怕自己可能就像手里的桃儿,即将被拆皮拨骨的囫囵吃掉。


    她当机立断掏出手帕,将剩余的半个桃子包起来,准备待回了房间后在独自品尝,“既然你没事找我,我走了。”


    “不,我有事!”谢帘栊猛地醒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知道王容止吗?就是那个王家的嫡子……今日的相看会,他没见到你。”


    “你是不是不想嫁人。”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这一句谢帘栊没说。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与他相同的庆幸,甚至是见不得人、无法宣泄出口的情意。


    可没有。


    一点都没有。


    谢清颜眼睫都未动,声音冷冷淡淡回他:“不曾听过。”


    “不曾听过”这四个字,就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的砸向谢帘栊,心头那点隐秘的火焰瞬间被浇熄,以为只有两人才懂的爱意也轰然崩塌。


    少倾后,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变得冰冷而刻薄:“哦,也是了。王家这么好的人家,母亲怎么会让你去呢?毕竟你在谢家的身份,都靠我的喜怒支配,哪里配得上王家。”


    “你!”谢清颜被刺伤,当下冷脸,站起身怒视他,“你如果找我来是羞辱我的,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


    谢清颜的情绪从未有过这般波动,此刻她胸口气息不稳,眼底的恨意都成了实质,一刀刀扎了过来。可这一幕,就算是那日被他逼迫时,都不曾有过。谢帘栊看得心里既痛,又升起一股扭曲的满意——她终于不在冷淡对他了,哪怕是恨,谢帘栊此刻也畅快极了。


    他哼笑一声,俯身强行抱住她的肩一把往怀里带,“说中你的痛处了?怎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母亲不过就是个……”


    啪地一声!


    谢清颜再也忍不住的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母亲是绝不允许被触碰的逆鳞,尤其是以这种轻蔑的口吻侮辱。她面色惨白,身体颤抖,气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巴掌,却彻底打碎了谢帘栊心中最后一丝怜惜。在他眼底他都这般低声下气,又是递果子,又是生出了“就算圣旨被拿了,拿的人是谢清颜”他也愿意算了的想法,可这一切不仅得不到对方一个笑脸。


    还吃了一记耳光!


    从外头赶回来那急赤白脸的行为越发可笑,当下谢帘栊舌尖舔过内侧腮帮,狠狠将人拽回来。他两指捏着她的脸,迫使她抬头,“原来都是小爷自作多情了,亏我还以为你不去王家,是为了我。”


    “不过你以为打我就成了?打我就能改变你母亲的身份了?”


    “小爷要是想,就算把你囚死在这院子里,谁又能知道?”


    “到时候再给你那外室母亲一封书信,她只会以为你病死了……”


    就当谢帘栊言辞越来越激烈时,谢清颜猛地推开他,伸出手又要给他一巴掌。谢帘栊眼疾手快的攥住,这一次他再不顾及。


    谢帘栊一只手攥住谢清颜两手,压下去后,另一只手不忘顺势拍了拍她的臀,与此同时低头狠狠吻了过去。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展露无疑,无论谢清颜如何踢打挣扎,都撼动不了身上之人分毫。衣襟被扯开的瞬间,一种冰冷的绝望深深攫住了她,余光更是在看到默默退下并关上门掩护的潘小川时,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变成了刻骨的恨。


    谢清颜当下放弃挣扎,她齿间艰难发声,“你个畜生,就算得到我又如何,你就不怕报应来了日后会死无全尸吗!”


    说实话报应轮回这种事,向来只有那些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人才会相信,谢帘栊是从来都不信的,可谢清颜这般无动于衷,反而令他生了莫大的不甘之心。


    他停下动作,若有所思,“也是,这般也没什么意思……”


    可就趁着谢帘栊愣神之际,谢清颜却忽的发力,她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灼热的空气涌来。


    谢清颜深深喘息几口,终于能够开口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父亲和大哥已经回家了,我要去他们面前告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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