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拜访贾敬
西门庆闻言，心里不由把那地府的影响过了一遍，很快便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此时却不便再多说什么，便只顺着薛蟠的话头道：
“那敢情好，正好我也认识一位朋友，也是极漂亮的人物，拳脚枪棒也都是顶尖的。”
“薛大哥往后要是出门做生意，我便请他给你做个伴，保你一路平安。”
薛蟠方才听了西门庆的一番话，胸中正生出几分豪气，恨不得立刻就动身去巡视自家生意。
不过又想着，如今的市面不大太平，最好雇点人护卫一下。
此时一听人竟是现成的，不由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可太好了，我正打算过几日就动身，你可赶紧把你那位朋友带来给我瞧瞧！”
“好说，好说，我这几日就安排你们见一面，包你满意。”西门庆笑着应了。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那老鸨也早吩咐人，备了一桌子精致的海味席面，几人草草用了些。
饭桌之上，西门庆又反复叮嘱了贾蓉、贾蔷几句。
让他们这几日安分待着，别出去惹是生非，只管等他的消息，两人口里连连应着。
这才在饭后各自散了。
离了锦香楼，街上早已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西门庆则翻身上马，吩咐李贵跟着，径直往城门而去。
不等出城，李贵便忍不住问道：“二爷，咱们这是往哪去？”
西门庆勒了勒马缰，淡淡道：“出城，往玄真观去，去瞧瞧大老爷。”
李贵一听是去看“不食人间烟火”的敬大老爷，不由露出吃惊之色：
“二爷，您怎么突然想着去看敬老爷了，他老人家自从去了观里以后。”
“除了逢年过节，和给他送东西，他老人家等闲都是不见外客的，咱们这会子去，怕是，怕是要白跑一趟。”
“没事”西门庆笑了笑，语气随意，“好些日子没见了，心里挂念，去看看他。”
“他愿见就见，不见就罢了。”
贾敬修行的玄真观，本就在京郊的山脚下，离城不算远。
两人骑的马又是健硕的好马，脚程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观前。
这玄真观看着不大，山门上的漆，早已剥落得斑斑驳驳，门前两株老槐树，枝繁叶茂，却也显得有些萧索。
单看外面这破落相，说它已经废弃，怕是也有人信。
观门虚掩着，也没个道童看守，两人推门信步走了进去，才察觉这观里倒也别有乾坤。
前院种着成片的松柏，山风吹过，只听见风吹过松枝的簌簌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二位施主，还请止步，敢问二位来此何事？”
一个声音很突兀的传来，让西门庆心里猛地一惊。
他两世都练过功夫，耳力远比常人敏锐，寻常人十几步外的动静，都瞒不过他。
可这声音离他不过几步，他竟半点都没察觉。
他迅速转过身，只见面前站着个中年道士。
那道士身形高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上挽着个简单的道髻，只插着根木簪子。
看着平平无奇，可一双眸子却亮得不同寻常。
更让西门庆留心的是，这道士看着并不显健壮，但露在道袍外的小臂，却肌肉虬结。
两手的虎口处，细看起来，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重物，才磨得出来的痕迹。
李贵却没看出这些门道，见对方问话，连忙上前一步，替西门庆答道：
“我们是荣国府来的，来见我们府上的敬大爷。”
那中年道士闻言，脸上没半分吃惊的神色，只淡淡问了西门庆的姓名，便转身往里院去传话了。
西门庆看着道士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月洞门里，转头吩咐道：
“一会我自己进去见大老爷就好，你去门外看好咱们的马，别乱走。”
李贵虽有些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主子的吩咐，连忙应了声“是”，便转身往观门外去了。
“家师正在丹房守火炼药，公子请随我来。”
那道士回来之后，只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在前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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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步极轻，踩在落满松针的青石板上，竟连半点声息都无。
西门庆更是好奇，却也不好多问，只缓步跟在他身后，往观里深处的丹房行去。
一路行来，两旁的廊庑虽多有残破，却也算是干净。
只是偌大的道观，静得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一路走下来，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越发显得萧索冷清。
道观不小，两人走了好一会，才到了丹房门前。
那中年道士停下脚步，侧身对着西门庆微微颔首，示意他自行入内。
自己则转身沿原路退了回去，依旧是脚步无声，转眼便消失在松柏的阴影里。
眼前的丹房门窗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缕缕淡青色的药烟，混着一股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西门庆不敢擅自推门入内，只抬手屈指，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大爷，侄儿宝玉来看您了。”
房内先是一阵沉默，只听得见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过了片刻，才传来一个苍老又冷硬的声音，
“进来吧。”
西门庆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怪味呛得他喉头一紧，忍不住偏过头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下去。
他定了定神，才借着丹炉里跃动的火光，打量起这间雾气蒙蒙的屋子。
丹房里的陈设简单至极，只正中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模糊的云纹符箓。
不知是什么年月置办的，已被烟火熏得乌黑发亮。
炉下的炭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舌燃着炉底，淡青色的药烟，从炉盖的缝隙里袅袅升起。
于是整间屋子都罩在了一层薄雾里。
丹炉旁摆着一张十分粗陋的长案，案上横七竖八堆着些炼丹的东西，还有几册卷了边的到书。
长案后头，坐着个身着破旧道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脸上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青白。
此刻他正垂着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炉口的丹火，神情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西门庆从未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