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不贪不滥,一年三万
王大用年约四十出头,身形微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圆润富态。
他脸上并无多少为官者的威严气度,反倒带着几分商人惯有的市侩与圆滑。
只凭这副相貌,西门庆便知,此人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听说,你身为一县之令,竟对区区一个县丞束手无策?”
王大用听了,连忙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回禀大人,小人这官不过是花钱捐来的。”
“朝中既无座师可以照拂,也无同门能够依附。“
”而这王伦,却不只是县丞,更是本县王氏一族的族长,因此……”
西门庆懒得听他继续辩解,抬手打断:
“你是哪里人氏,从前以何为营生?”
“回大人,小人祖籍金陵,祖上世代经营船运。”
“金陵乃繁华之地,船运也是获利颇丰的行当,你怎么会想到捐官?”
一听西门庆问这个,他又摆出一副苦瓜相来: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据王大用所言,王家自大庆建国之初,便以船运为业。
待到他父亲这一辈,家中已积攒下不少家业。
光是往来南北的江船,便有近十艘之多。
只是近些年,各地负责运送漕粮的船帮纷纷兴起。
运河上的商船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里面的原因又有两个:
一来运河河道,时常淤塞不畅,影响了船运的时效。
二来不断崛起的船帮,把整条水路搅得乌烟瘴气。
寻常正经的船商,早已难以安稳经营。
王大用的父亲,曾与船帮发生过节,险些让王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因此老爷子临终之前,特意叮嘱他。
不要再重操旧业,最好转而捐官,另寻一条出路。
西门庆对当下运河船运的内情所知不多,便好奇问道:
“运河之上,为何乱到了如此地步?”
王大用口才尚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原来运河贯通之后,漕运、商运日渐繁忙。
以此为生的船工、纤夫等底层百姓越来越多。
人多则是非多,众人迫于生计,为求自保,不免抱团谋生。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帮派。
起初各船帮成立,不过是划分地界、守护自己的营生。
可时间一长,势力较大的船帮,便不再甘心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要么抢夺小帮派的码头,要么仗着人多势众,在运河上横行无忌。
时至今日,一条运河之上,大大小小的船帮不下百余个。
每一处码头、每一段水路,都被相应的船帮霸占。
就连运河上原本的各类营生,也几乎全被船帮染指。
普通人若不入帮,还想在运河上讨口饭吃,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是有些身份势力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船帮。
多数时候,也只好花钱买个平安。
西门庆一听便明白了:
“原来是山有山贼,水有船帮。”
“想来官府也并非不知,只是知道了也无用。”
“江湖偏远,庙堂上的大人物们,哪里顾得上这些。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其实朝廷也并非没有法子。”
西门庆不过随口一叹,没想到王大用竟接了这话,他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哦?你且说来听听。”
“简而言之,其实就八个字——朝廷招安,以帮制帮。”
王大用说罢,并未再多做解释。
西门庆也是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细细咂摸一番,不禁点头:
“你倒还真有些见识,这八个字说得极好,何不上一道条陈?”
“若真能成事,你眼下的位置,自然能再往上挪一挪。”
一听这话,王大用非但没有露出被人赏识的欣喜,反倒怅然皱眉,轻轻摇头:
“从前只听戏文里说‘朝中无人莫做官’。”
“我竟还不大相信,如今身在其中,才算真正有了体会。”
西门庆见他这般模样,本想开口劝慰。
却见王伦已经匆匆跑到门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人,大人!”
王伦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仿佛一路急跑而来。
西门庆心中雪亮,知道他不过是刻意做态。
却也不点破,只是接过对方递来的银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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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上面的数额,他不由撇了撇嘴,淡淡的说道: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你这县丞虽不及知府,却也素有‘不贪不滥,一年三万’的说法。”
“如今你就拿这么点银子,便想打发我……”
西门庆说着,将那两千两银票随手揣入怀中,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大人,大人请留步!容我回去再筹措!”
王伦见他还不满足,便连声哀求。
西门庆脚步未停,只冷冷丢下两句话: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
“既然这样,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西门庆这两句话声音不高,可在王伦听来,却如九天惊雷,当场便被砸得瘫软在地。
他慌乱之中猛然想起身旁的王大用,急忙伸手死死扯住对方的裤脚:
“王、王大人,求您念在你我同僚一场、又同姓王的份上,帮我说几句好话吧!”
王大用满脸鄙夷地看着他,低声道:
“王大人,您太客气了。”
“在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哪里帮得上什么忙。”
“不过,若是那位大人要痛打落水狗,我倒不介意脏了自己的手。”
话音一落,他用力挣脱王伦的双手,快步追了出去。
西门庆出了院门,见王大用果然跟了上来,便停下脚步:
“你手下可有靠得住的人?”
王大用略一思索,便皱眉回道:
“回大人,县衙上下,几乎都是王县丞的人。”
“我身边只有两名亲随尚可信任。”
西门庆神色平静:
“方才我们查抄这里,只搜出百十两银子。”
“你说,李二剩下的赃银,会藏在何处?”
王大用眼珠一转:
“大人,李二是王伦的女婿,那些财物,极有可能藏在王伦家中。”
西门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们直接去他家多有不便,你倒可以跑一趟。不知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王大用大喜过望,“只是恳请大人派一人与我同往,只需他站在门口便可……”
西门庆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当即点了一名校尉,随王大用前去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