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陈黯的好友申请，温知聿一直没通过。
无非就是个江大的校园明星，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两天后，温知聿的贫困生补助申请递到了辅导员面前。
雕塑系办公室在一楼天光教室的尽头，空间不大，倚靠着江美湖畔还带个小花园，草坪上摆着十几尊前辈学长的铜雕。秋日的湖面波光粼粼，绿草盎然。院系主任每次就爱在这儿喝茶。
今天也不例外。
温知聿提交申请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系主任。
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戴着个四方眼镜，头顶虽然毛发旺盛，但身上挂着个钓鱼马甲，尽显老道做派。
系主任姓刘，平日里龟毛得厉害，学生见到他无不绕道走。
雕塑系的学生给他起了个外号，LL。
不是所谓的叠词多可爱，而是骂他的时候用缩写，发小红薯不会被校园网警逮着。
温知聿看一眼老刘，只觉得触了霉头，忙不迭地绕道走。
“等等，这不是温知聿么，来办公室干嘛啊？”
啧。
温知聿缓缓转身，嘴角堆砌一个淡笑：“刘老师，我来交贫困生补助申请。”
“哦，贫困生啊。来，申请表我看看。”刘主任拿着温知聿手里的纸端详了一阵：“字还行。但是我没想到啊，你家庭条件不好？”
温知聿抿抿唇：“嗯，老师您问我这个是……要资助我？”
温知聿刚说完话，旁边埋头做勤工俭学的方泽楷小声“噗嗤”地笑了一下。
刘主任清清嗓子：“咳咳……要真是困难的话，就跟方同学学习一下，来我们办公室勤工俭学嘛。”
勤工俭学一个小时才13块人民币，来做的人不是缺钱，只是缺学分。
这话出来温知聿想翻个白眼。
“老师，我把申请表放这了，我就先去打工了。”
老刘被驳了面子，不打算简单放过他：“很急吗？今天不是星期一么？我看你平时穿的也挺体面的，不像是缺钱。等会儿我得跟咱们导员说说，有些同学的家庭背调得严谨点。我可听说了，咱们隔壁工艺美有学生用着最新款的iPhone，还跟学校申请贫困补助。”
温知聿垂在裤缝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方泽楷忍不住露头：“刘老师，我这边有个请假条你方便来看一下吗？”
刘主任这才瞥了一眼温知聿，说：“行了，走吧。要是真缺钱啊，过年就别回家了，省点路费，在学校多练练泥塑，老师也是为你好。”
温知聿咬了咬牙，点头道：“好的老师，我先走了。”
他不想跟老刘硬刚。
温知聿还想考研，多少得给系主任留点面子。
不过老刘的话也提醒了他。按照每个月还三千块钱的债务，他今年过年确实存不到回家的路费钱。
温知聿回宿舍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焦虑得睡不着觉。
他上午又给父亲转了一千，是拿直播平台的钱提现的。如果以后真的不直播了，那债务怎么办？
下午的水课，温知聿坐在后排看着自己的支付宝账户发呆。
325块5毛7.
这点钱能撑到月底吗？
邱露看见他在发呆，转头跟温知聿说了个更坏的消息。
“下个月要去外地写生，班长要收费，一人1500。”
温知聿抿了把脸，下课之后重新回了那个直播的出租屋。
他得捏点新款硅胶玩具。
如果再遇到Schwert，他一定会表现得无事发生，不就是被撩拨么？不就是被性骚扰么？
没事，他是直男，难道那个变态还能从直播间的屏幕里钻出来吗？
温知聿顺了顺胸口的呼吸，重新打开了直播界面。
他这次捏的是品牌方给的新设计图。
从模样上来看，更像是雄性人类下半部分上会长出的柱形物体。但是在柱状物底端莫名其妙膨胀了一圈，看起来像是某种囊肿。
这也不是蛋蛋啊。
温知聿仔细研读了一下设计图纸旁边的小字：ABO狼人alpha体内成结款。
ABO是什么意思？
温知聿想不了那么多了，总之按照设计图捏就行。
他娴熟地从泥桶里捞出一片泥砖，像是仿捏罗丹的雕塑那样虔诚，将泥块分成剂子，一点一点堆砌，一点一点雕琢。
弹幕在直播屏幕上缓慢滚动。
【主播这次捏的是狼人款吗？】
【哇塞，主播捏的越来越大胆了，这么刺激。】
【这粗细程度得有手腕那么粗了吧，要是给人玩不得痛死了。】
温知聿脑门滴汗：“主播真希望自己下次秒懂的是数学。”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捏这种东西还会害羞嘛？】
温知聿摇摇头故作镇定，“没害羞，我懂的可多了。”
镜头里只露出男人的上半身，他穿了一件蓝色的鸡心领华夫格T恤，刚好露出那半截漂亮的脖颈，在弹幕的几番嘲弄下，一片红晕慢慢从男人的领口爬上耳根。
【Schwert：主播，你懂得多？那你还是处男么？】
温知聿汗毛乍起。
又是这个熟悉的ID，又是这种语出惊人的发言。
他现在想跪在地上求自己的榜一大哥做个人。
但是又怕自己跪下，让Schwert爽到。
温知聿的脸上发烫，他握着手上的泥柱，颤声道：“大哥~你来了。”
【Schwert：别回避话题啊，你是不是处男？】
温知聿抿唇，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嗯……”
【害羞了害羞了，主播还真是处男啊。】
【主播没试过？主播之前不是说自己是直男么，和女人也没做过啊？】
当然没有，他从初中到现在只跟女生牵过手。
都怪这个Schwert提起这种话题。
温知聿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翻涌，他用胳膊抹了一下自己的侧颊，烫得发疼。
【Schwert：主播别害羞，来，我教你一个方法，你按按手上的一个穴位，十秒钟让你平静下来。】
温知聿有些气恼，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Schwert发这种类人言论。
“什么穴位？”温知聿试探性地问。
【Schwert：展开你的右手。】
“嗯。”
【Schwert：现在，用你的大拇指指尖去按在你中指的第一个指关节。】
温知聿乖乖照做。
他在镜头前面比了一下，大拇指掐住中指的第一个关节，正好形成了一个圈，像是“OK”手势。
“是这个穴位么？”温知聿按了好一会儿，问：“这个穴位有什么不同的？”
【Schwert：那是我捷豹的粗围，怎么样？是不是很大？】
温知聿：！！！！！！！！！！！
滚啊！！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他是个直男！他可是个直男啊！
温知聿努力不骂出任何脏话，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
【Schwert：怎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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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知聿在这沉默的几秒里来回运了好几次的真气。
“大哥……咱们直播间还是有尺度限制的，你、别太过分。”
【Schwert：这就过分了？】
短短几个字，温知聿似乎能听见男人的笑声。
“哥，我真是直男。”
“叮咚——用户Schwert给您送来三个嘉年华！”AI提示音响起。
温知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了。
这是Schwert的性癖。
屏幕前的那个变态就喜欢看自己被调戏，破防，然后他再打赏个几千块钱来给个甜枣。
但是温知聿他是有尊严的。
“大哥……拜托您别调戏我了，我就是个小主播，平时靠这个赚不了多少钱。”
【Schwert：嫌少？】
温知聿连忙道：“没有没有，不少，我还是在校学生，您打赏的钱已经够多了。咱们平时张弛有度，您来直播间我也开心，但是能不能别总调戏我……”
他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弱，嘴里只剩嘟嘟囔囔的委屈。
镜头前那么白皙纤瘦的人，声音也无疑是个男人，但此时却带着股莫名的娇嗔。
【Schwert：不行。】
“大哥……”温知聿没招了。
“叮咚，用户Schwert给您送上两艘火箭！”
“叮咚，用户Schwert给您送上一艘游艇！”
“叮咚……两个嘉年华！”
“叮咚……三个火箭！”
“……”
两千，两千，五百，三千，四千……
提示音不停在耳畔响起，温知聿一抬头，自己的手作工坊直接被推送到了直播平台首页。
他懵了，也有点傻了。
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等到温知聿仔细再看了看Schwert这个ID的时候，俨然发现ID后面冠上了粉丝等级名牌——公爵。
这是平台给打赏用户的尊贵名牌，能到“公爵”，说明Schwert至少给温知聿打赏了10万人民币。
温知聿的大脑宕机。
他实在没想到Schwert会这么舍得花钱。
“哥、哥……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Schwert：害怕什么？】
【Schwert：只要你听话，我会给你更多。】
温知聿浑身上下似乎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但他看着平台到账的数字，那明晃晃的闪闪亮亮的钻石，他只觉得心脏痒，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几乎快要窒息。
“哥，你想干什么？”
Schwert的字宛若地狱鬼魅，幽幽地在弹幕上闪现。
【Schwert：私你了。】
温知聿惴惴不安地打开了后台私信。
Schwert顶着一个漆黑的头像，向他发了一条信息。
【Schwert：Schwert0001，我的vx。】
温知聿关上了直播，吞咽了一下口水。
【温知聿：哥，能不加吗？】
【Schwert：看在我花了那么多钱的份上，一个vx都不能加？】
温知聿无法拒绝，不知怎么，私信里的Schwert比他想象的更有压迫感。
温知聿思索再三，纤细的手指在二手手机屏幕上点击了好几下，删删改改，终于发了出去。
【温知聿：哥，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是直男。】
几秒钟后。
【Schwert：我就喜欢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