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个人恋爱。
宁离雪躺在换好新床单的床上，空洞的眼神望着床幔顶上的花纹，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在发烧的影响下彻底运转不动了。
水性杨花，会不会被打啊……
他是二年级生，在基思入学前已经在学校里就读了一年了。因为他眼盲，接受的课程也和其他学生不太一样，除却一些集体的必修课程，选修课多是音乐园艺。
平时上课专门给他分配盲文课本，但是他盲文也看不明白，父母从来没有给他教导过这种教育，可以说完全是个毫无社会化的低能儿。
所以一下课他就喜欢躲到园艺园里去，不为浇花剪枝，纯粹那里有张圆桌，可以坐着休息，里面的园丁会给他倒茶。
克罗夫特·希尔，他的前室友，经常会陪着他。每次宁离雪在花园里给父母写信时，他就在一旁看。
“很稀奇吗？盲人写信。”宁离雪说，“我是十岁之后才慢慢看不见的。”
他的身体在原世界已经丧失了活力，那么在小世界里活动他必然会有某些方面的缺陷。不过在这里的前十年确实是快乐且无忧无虑的十年。
希尔显然为自己的冒犯感到惭愧，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东扯西扯起来。他出生在一个子嗣繁多的大家族，家长里短的事情显然很适合拿来做玩笑，全世界的人都爱八卦。
他讲起他的一位远房姨妈时隔多年回到家族里，组织了一场家宴来招待她。结果宴至半途，忽然闯进来一个陌生男人，姨妈说这是她的丈夫。希尔被人呼唤着恭恭敬敬地叫上一句姨夫后就跑到院子玩去了，等到他再回屋里，就看见一地狼藉，长辈们窃窃私语，说是他姨妈的情人闯进来大打了一架。
现在，他也要像希尔的姨妈一样，可能会被打了。
基思准备好下午的小食准备投喂的时候，就看见小少爷泪眼婆娑好可怜地抽鼻子。
问他怎么了，又不说。只是唉声叹气抹掉眼泪翻身不看他。小食也不吃了。
基思望着眼前毛绒绒的后脑勺，沉默好一会。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伺候一个从不正眼看他的人呢？
“基思……”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了。
“嗯？”
“如果我变得很讨人厌，你会不会打我啊？”
基思：“……不，不会。”
宁离雪又说：“那如果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了，我又不止喜欢你一个人还喜欢别人，你会不会打我啊？”
基思：“我没有很喜欢你，也不在乎你喜欢谁，更不会打你。”
“真的吗？”宁离雪翻身面对他，“真的不会打我吗？”
“不会。”基思顿了顿，“怎么，你有了喜欢的人？”
“我喜欢你呀。”宁离雪毫不犹豫。
基思噎了一瞬，“除了我……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
“嗯，就是这个。可能要有了，你会生气吗？”宁离雪叹了口气，为自己找借口，“其实也能理解吧对不对，这种事不是我能控制的。你要生气，要打我，这是没有道理的事。”
“我不会打你的。”基思强调，“我真的不会打你，因为我根本不在乎你喜欢谁。”
“那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宁离雪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他胡乱抓住男人的袖口，摆出一副可怜相，“会不会讨厌我？然后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
短暂的沉默后，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喜欢上那个伦米亚家的人了？”
“啊！”宁离雪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耳朵红红的，“诶呀，这可怎么办啊！”
“你们最多才说过几句话而已。”
“唉……”
基思垂眼，凝视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尖，脸上一阵青白变化，“你，就这么容易喜欢一个人？那你之前的室友呢，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宁离雪没听出基思语调里的暗讽，摇了摇头，“我喜欢希尔，但是这种喜欢不一样。”
“你分得清？”
“当然了！和你的这种喜欢，是要和你牵手，亲嘴，然后……”宁离雪脸皮薄，声音越来越小。
“你烧糊涂了。”基思面无表情把他翻身导致杂乱的被子盖好。
“莉莉。”
戎则从邮差的小驿站那里拿了新的信纸回来，“我回来了。”
宁离雪要给他父母回信，自从病后他就没有写信了，本就目盲还常常发烧，分不清过了多少天，想必父母已经着急坏了。
他接过信纸，拿了床头柜子上的蘸水笔，伏在被子上写起来。
戎则远远看见他的字体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这是幼儿园字体吧？】
【好难看的字。】
【主播快快问问这小男娘今年几岁，真的十六岁吗？】
“你几岁了？”戎则直接问出口。
宁离雪在信纸上努力地画一张小床，“我？我十六岁了。”
戎则靠在门框上，抱臂道：“那你字写得还真……够可爱的。”
语气戏谑，宁离雪抿唇：“我看不见呀，我已经很努力地写了，真的很难看吗？”
基思一语不发，没有为他说话。
这就是宁离雪一见钟情的人，难道说他喜欢的就是嘲笑他的人吗？真是……
一个词在他嘴边踌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呃，他不会要哭了吧？】
【主播全责。】
【干嘛笑话人家，挺没素质的其实】
【？这只是个NPC，不过稍微长得好看了一点。他是瞎子难道有隐情？［思考］】
【真哭了？】
戎则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你，入学真早啊。我好像是十七岁来着，你比我高一年级才十六岁。你十五岁就入学了啊。”
“嗯。”宁离雪点头，“不过在进入约克圣奥古斯丁之前，我都是家庭教育，没有上过学。”
“你什么时候看不见的？”戎则问。
“十岁。那个时候生了场大病，就慢慢看不见了。”
“学校里的流感什么时候肆虐成这样的，医务室离老远都一股血腥味。”
宁离雪笔尖溢出一团墨，他小声说：“记不清了。”
戎则眯了眯眼：“是吗？那学长你又是什么时候感染的？”
基思说：“这里没有人是犯人，你是警察吗？”
戎则无话可说，拿了宁离雪写好的信就离开了这间宿舍。
一出门他就立马拆开了信封，字体颜色不同大小不一但出乎意料得挺好辨认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在学校里面一切都好，我换了新室友，我很喜欢他，他叫杜邦·基思。我想，他确实是个好人。我最近太懒了，一直睡在床上不愿意下来，所以没有去驿站给你们寄信，原谅我吧？
——申感歉意仍然爱着你们的lili。】
【错别字。】
【幼稚园绘画作品里面也要排倒数第一】
【瑞莉他是个盲人，只是蠢了点，傻了点，呆了点】
【竟然没写自己被感染了？有鬼。】
【他一定知道什么】
“用你讲。”戎则把信往手里一攥大跨步朝着学院驿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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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邮差已经送去了医务室放血，但是根据游戏引导，他可以去鸽房用信鸽送出信件。
鸽房在学院的西北角，戎则认命地往那赶。
＊＊这地图也太大了吧！
夜色逐渐降临，寝室里只有微弱的烛台光，贴心的室友已经去另一张床上睡去了，宁离雪仔细捕捉着对方的呼吸逐渐细弱，直到再也听不清楚，整个寝室只剩下隔壁澡堂水管里缓缓流动的水声和蜡烛燃烧的破裂声。
他静静探出一只脚，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黑暗对他来说十分熟悉，摸着黑就到了门口，有了点年头的门才上过油，只响了一下，就被轻轻关上了。
从他起身到出门，右边的床铺都好似毫无察觉，一动不动。
等到宁离雪回来，湿漉漉的脚在木地板上留下一枚枚脚印，蹭着地毯擦干净水，重新窝回被窝里入睡后，一道黑影慢慢来到他的床边。
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安然入睡的人，眸色暗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实验室的药水管，转了两圈，烛台上的蜡泪落在托盘上累积起一个小小的蜡堆，药水管终于被打开，一滴液体滴落在柜台上的小茶杯里，不用匙子搅拌，就完美融入了口渴起夜可以喝的清水里。
他的室友钟情这只漂亮的东方样式茶具，无论茶水还是糖水都一定要倒在这小杯子里喝。
基思慢条斯理地收回药水管，回去睡觉前，帮宁离雪整理好了他出去又回来时意外翻翘起的地毯，还顺手拿抹布擦干净了地板上的脚印。宁离雪的脚比他的手还要小一圈。
他不用去细究宁离雪去干什么了，人人都需要隐私，也许只是独自去上了个厕所。就算他问了，宁离雪既然不想让他知道，那就不会说，所以没什么追问的必要。
迟早哪一天要去给意外失足的宁离雪收尸。反正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被遗弃的弃子。宁离雪天天念叨自己的父母，好像有多受宠爱一样，倘若他的父母真的有信件里那样爱他，就不会把他流放到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
基思一边擦地板，一边近乎诅咒式地想。
“不，他才不会死。”
基思拧起眉头，声音低到他人根本无法听清，“你闭嘴。”
“我会保护好他。”
基思讥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回到床上睡去了。
才睡了堪堪一刻钟，寝室门被砸得哐哐响。
宁离雪迷迷糊糊地被吵醒，黏糊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基思先安抚他，“你先睡吧。”
“哦。”宁离雪点点头。
基思虚掩住身后的房门，转头看向面前举着烛台因为熬夜而双眼通红的稽查队成员，脸色难看：“有什么事吗？”
胸前佩戴着稽查队指挥徽章的金发男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比他更难看。基思听见他低声骂道：“该死的教务处，克罗夫特生病后怎么安排了这么个恶心的怪物和莉莉住。”
“所以，有什么事。”基思再次询问。
稽查队指挥长神情严肃，“你有没有去过鸽房？这是例行询问，必须从实招来。”
基思：“为什么问这个？”
“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基思垂下眼，“两天前，我去过鸽房。”
“去做什么？”
“喂鸽子。”
“有饲养鸽子的人员，轮得着你喂吗？”
“他感染了，所以我就去喂了。”
稽查队指挥长仰起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真消息灵通，还是个热心肠啊。”
“那你知道吗？鸽房的鸽子全死了，一只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