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陆怀斟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窝在对方旁边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来的。
脑子里堪比一台停止工作的搅拌机,内部□□涩的水泥凝住,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都封印在里面,只剩下向安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向安宁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意有所指地画着圈,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烫得陆怀斟胸口那块皮肤像被火烧。
他盯着上铺的床架,心跳快如乱撞小鹿。
好奇。
他好奇向安宁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向安宁还有这样一面。
这一面难道只有他男朋友才能看见?他私下和别人相处难道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自己,他难道也会这样?
陆怀斟烦躁地动了动身体。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只是很清楚心里很不爽。
他不是向安宁最亲近的朋友吗?他们从小就认识了,他自认为对向安宁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了如指掌个屁。
向安宁见男人不说话,也不着急,手指还在他胸口上画圈,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他忽然不急了,刚才那种急不可耐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平和下来,像一头终于把猎物圈进领地的狮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
陆怀斟忍不住开口:“你记得我是谁吗?”对方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笑了。
“做你们这一行......”向安宁慢悠悠的说,“最忌讳的不是打听名字吗?”
操!
向安宁这是什么病啊?怎么还叫上鸭了!
还没等陆怀斟怒气冲冲的说出自我介绍吓他,向安宁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对方身上,动作流畅得不像刚才那个外面站不稳的人。
他两条腿分跨在陆怀斟腰两侧,运动裤的布料蹭着他的腰侧,向安宁单手抓住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掀。
露出腹部薄薄的肌肉线条。
不夸张,很精细,腹肌恰到好处的漂亮。
“我会对你好的。”向安宁说,声音还是那种沙哑
慵懒的调子,“我有腹肌的。”
陆怀斟的视线落在他腹部,然后不受控制的往上滑了一点。
就一点。
看得他呼吸窒住,像被拉紧束口的袋子,空气明明就在周围,但他就是吸不进来。
视线钉在那个位置,越凿越深,拔都拔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两个极端方向涌。
—个往上,一个往下。
哪个都让他想死。
向安宁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了。
“你不喜欢?”他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他低头看了看腹肌,瞬间满脑子疑惑。
怎么我的肌肉变小了?
不管了,先把这个小男生骗上床再说。
向安宁伸手,一把抓住陆怀斟的手腕。陆怀斟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被按上对方的腰侧,皮肤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真的有腹肌,你摸摸。”向安宁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上移,语气满是挑逗,“你摸摸就知道了。”
陆怀斟的指尖被迫游走在向安宁的皮肤上。
从腰侧到肋骨,每一寸肌肉都在皮肤下微微绷紧,像一把随时能弹奏的琴弦。
陆怀斟口干舌燥,鼻子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爬。
痒痒的,湿湿的。
“行了,知道你有腹——”陆怀斟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钻进对方的衣摆边缘,划蹭过小凸起。
那一瞬间,向安宁整个人猛地一紧。
跨坐在陆怀斟腰两侧的腿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把陆怀斟的腰箍得死死的。
向安宁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喉咙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声音,短促地卡在呼气之间,几乎听不见。
声音和身体幅度都很小。
但陆怀斟离他太近了,近到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感觉鼻子里那股凉意加重,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一抹,红色的。
操!
他流鼻血了。
陆怀斟猛地撑起身,动作大得向安宁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他把人挪到旁边,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去够桌子上的纸巾,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顾不上别的,狼狈的抽了一大把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血还是往喉咙里倒流。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满手都是血。
等血终于止住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回过头——
始作俑者向安宁竟然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脸侧向一边,睫毛安静的覆下,呼吸均匀。他就那么随意的躺在床垫上,衣服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腰腹。
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
这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头胀疼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陌生的角度:一双摆在地上的拖鞋。
向安宁愣了两秒,坐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头一阵剧痛,疼得他带吸一口气。
他捂住太阳穴,眯着眼环顾四周——这是403?陆怀斟的宿舍?他怎么睡在地上?不对,这不是地上,这是......床垫?为什么上铺的床垫在地上?
他只记得自己吃完饭不太舒服,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坐在床垫上,头疼欲裂,茫然无措。
躺在旁边陆怀斟动了动,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诡异的沉默。
陆怀斟先开口,声音沙哑,磕磕巴巴:“醒,醒了?”
他在紧张什么?向安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憋出一句:“我们怎么睡在地上?”
不记得了?
陆怀斟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上下扫视,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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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五味杂陈,“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这他妈什么鬼语气?!
怎么像良家妇男抱怨负心汉、
向安宁一愣,随即大惊,目光乱飘:“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记忆都没有?”陆怀斟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的瞟到对方宽松的领口里,喉结滚了一下:“没什么,昨天你把我整流鼻血了。”
向安宁瞳孔地震。
他飞速坐直,双手举到胸前合十,摆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昨天是感冒了吗?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
陆怀斟沉默了两秒,垂下眼:“没事,不疼。”
向安宁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把摔在地上的床垫扛回原位,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昨天是怎么了......想不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怀斟从头到尾闷闷不乐,不管向安宁说什么他都是:“哦。”
上完课,向安宁陪着陆怀斟来图书馆面试。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沈茶。
对方表情肉眼可见的滞住。
向安宁只当沈茶不想看见他们,特意冲他招了招手:“好巧,你也来面试?”
沈茶暗骂系统是个废物。
明明用了道具,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好巧。”
话音刚落,谭朔从图书馆行政室里走出来,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茶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看向陆怀斟和向安宁,“他们是你朋友?”
沈茶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
那表情很短,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另外三个人同时捕捉到了。
他皮笑肉不笑:“嗯,有过一面之缘。”
老师从行政室里面探出头来,喊了沈茶和陆怀斟的名字,“进来吧,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两人进去后,门口只剩下向安宁和谭朔。
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瞬。
向安宁率先伸出手,语气自然:“你好,我叫向安宁。”
面试室里。
沈茶一坐下来,眼眶就开始泛红。
老师还没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沈茶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抽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爸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我每个月生活费都要自己去外面打零工挣。老师,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份工作,什么活我都能干的。”
老师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打断,但笔在评分表上悬了很久没落下。
轮到陆怀斟时,他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我对图书馆这几楼的构造做了简单的了解。一楼是借还书台和报刊阅览区,二楼到四楼是不同类别的书库,五楼有自习室和电子阅览室。每个楼层的功能分区和高峰期人流分布我昨天大概观察了下,我有信心胜任这份学生助理岗。”
老师低头看看沈茶的眼泪,又抬头看看陆怀斟的条理。
嘶。
笔在两个人名字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选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