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室内归于平静，天边的乌云散开，又露出了苍白的月亮。
罗宾躺在床上，轻抚自己腹部，露出一个餍足的表情。
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灰色的眼眸荡漾着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这种大恶人的灵魂滋味真是太棒了！
远超想象。
他已经开始期待严嘉俊的了。
而且不但味道好……罗宾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灵魂，很明显，凝实了许多。
他在身心的满足中沉沉睡去。
与雪都这边的岁月静好不同，魔都那边已经乱作一团。
这里毕竟不是黎家的大本营，张不三对员工们的控制力远小于妖都那边，在他做急救时，其他员工也没闲着。
有的报了警，有的打了急救电话，有的直接跟亲朋好友分享……
做了一次又一次心脏复苏，直到医生的到来，确认了黎涛的死亡，张不三才从浑浑噩噩中醒来。
在玻璃中看到自己惨白的倒影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事情还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张不三第一时间叫来所有在场的员工。
“涛总的情况事关重大，你们把嘴巴闭紧点，外人问起就说是别的同事晕倒了，等事情结束，我会替你们申请奖金。还有，马上联系公关部经理。”
员工们面面相觑。
一个员工举起手机示意群里的消息，尴尬地说：“张总助，事情都已经传开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悠长的警笛声。
张不三的表情瞬间空白，高大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眼前一片模糊，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扶着坐下了。
过了不知多久，张不三的瞳孔才渐渐聚焦，“过了多久了？”
“从您刚刚失去意识到现在，刚刚五分钟。”
张不三苦笑起来，“才五分钟啊。”
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定了定神，他拨通了黎家老先生的私人电话，忐忑地说了黎涛猝死一事。
一架飞机穿过夜空，飞向了魔都。
罗宾醒来时，打开手机，网上已经炸开了锅，热搜榜上挂满了黎涛的消息。
#热黎明集团继承人猝死#
#热熬夜工作的危害#
#热白发人送黑发人有多难熬#
……
他随便点开一个进去看，下面的评论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见多了打工人猝死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总猝死，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活该，让资本家也看看强迫加班的下场！”
“国家真的得立法禁止加班了，加班多了真的会死啊。”
“涛总身体很好，这不像是猝死，更像是谋杀！简直丧心病狂。@魔都警方，请尽快查出一个真相，给民众一个交代。”
……
作为前不久还跟黎涛浓情蜜意的py，罗宾当然不能无动于衷，他立即拨打了张不三的电话。
魔都的一栋大厦内，黎涛的办公室已经被警察拉起防线，以免破坏现场。
而张不三正在另一个办公室跟黎老先生汇报工作。
他内口袋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铃声再耳熟不过，是罗小姐！
张不三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口袋，下一瞬，他对上了黎老先生那锐利又深沉的目光，动作顿了顿。
他说：“这是涛总前女友罗宾罗小姐的电话。”
黎老先生不动声色，说：“我听小涛说起过她，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正好，让我也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说完，他才礼貌地补充：“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张不三心里吐槽，我说介意你就不听了吗？
装什么装？
他接通了电话，打开了声音外放，一个带着些慌乱的女声在电流中响起。
“张助理，我看到了热搜，那是假的对吗？”
张不三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很遗憾，是真的。”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变轻了，恍如白昼之梦。
梦幻，远在天边。
“不可能，我昨天还发了消息给黎涛，他说了，他会等我回来！可我还在雪都，我……我还没有回来。”
说到最后，那女声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音。
“抱歉，请节哀。”
说完，张不三就想挂掉电话。
对面的语速顿时急促起来，“别！你先别挂！你们现在在哪？我想见见他。”
张不三看向黎老先生，见对方点了点头，说：“我们现在还在魔都，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谢谢你……”
那哭音已经压不住了，想必挂掉电话后会大哭一场吧。
黎老先生雪白的眉毛动了动，他对这通电话不予置评，只关心孙子，问道：“警方的检查结果怎么说？”
张不三深呼吸，一秒从情感频道回归了职场频道，“是心肌梗死，从而产生心脏骤停……”
*
被猜测会大哭一场的罗宾当然……没有哭。
但为了融入人群，他还是制造出痛哭过的假象——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通红的鼻子，缺水开裂的嘴唇。
一到魔都，还没见到黎涛，他就被警方请去谈话了。
因为黎老先生不相信自己的孙子是猝死，平时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可能加个班就死了？
这一定是被害了！
还是熟悉的审讯室，不同的是这回问话的警察是男的。
“姓名。”
“罗宾。”
“年龄。”
“25。”
……
“在今天凌晨1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罗宾诚实地说：“我在雪都的xx酒店，玩了一会儿手机，看了一下黎涛和张助理的动态，发了条信息提醒他早点睡觉，然后我就睡觉了。”
警察冷不丁地说：“你为什么对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平时都是1点左右睡觉。”罗宾抿着唇，眼神坦荡，又带着一丝被怀疑的不爽。
网络安全科的警察检查了罗宾的手机和数据，证实他所说无误。
警方还联系了雪都的同事，调查了罗宾的行动轨迹，两相结合，证明罗宾确实没有动手的条件和原因，才放了他出去。
张不三在警局外面等他。
罗宾问：“黎涛呢？”
张不三弹了弹烟灰，碾熄烟头，沙哑着声音说：“还在警局，黎老先生想带涛总回家，但现在案件还没结，魔都警方这边不放。”
“所以，我现在见不到他？”罗宾捂住脸，双手下传出抽泣声。
实则眼底一片平静和干涸。
“嗯，你……节哀，如果涛总在，也肯定不希望你难过。”张不三比谁都清楚黎涛到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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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爱罗宾。
那是他想要娶回家的人。
明知罗宾的心思出了轨，还是连夜飞回妖都挽回。
就连加班都是想快点去见罗宾。
良久，罗宾拿出纸巾做出擦眼泪的动作，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张助理，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
“什么？你说。”
“黎涛的死，跟我……有没有、有没有关系？”罗宾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张不三惊呆了，“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是不是为了早点见我才加班，才会……”
张不三扶额，几乎快被蠢哭了。
果然，女人就是女人，平时看着再靠谱，一遇到大事，就慌了神，什么没脑子的话都说得出来。
哪怕你说涛总是被冤魂索命都比这个靠谱好吗？
平时他只负责黎涛明面上那摊子事，从来不沾手暗地里那一摊，可即使如此，他对黎涛背地里的动作也隐约有所耳闻。
不是不害怕，但碎银三两就足以难倒一个人。
于是卖掉灵魂，假装不知，你好我好。
张不三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看在黎涛的份上，安慰道：“这和你没关系，涛总的死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他叹了口气，“我送你回酒店吧。”
罗宾抓住了重点，人也不颓废了，“如果找到了凶手，请务必告诉我。”
“好。”
接下来几天，他也没能休息，去见了最看重黎涛的黎老先生，打发掉严嘉俊，还要应付一帮刚知道黎涛死掉，就迫不及待想要上位的鱼。
这样演了几天戏，罗宾闲下来才发现系统好久没跟他说话了。
他摸着下巴算时间。
这个冷战，好像是从他吃掉黎涛那天开始的。
他懂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穿越还要依赖系统，罗宾不想跟它把关系搞得太僵。
他也没有刻意去安抚，而是平静地问：【系统，你说，黎涛狩猎自己的同胞，我来狩猎他，这合理吗？】
系统忍不住反驳，【你这是在违法犯罪。】
【黎涛的罪过比我深重多了吧，但凡他在犯法后被绳之以法，就算我想狩猎，也突破不了警方的防线，可是……】
罗宾轻笑起来，只觉得讽刺，【谁让他好端端的，在外头呆着呢？】
他之前打伤了人，不也一样老老实实接受了法律的审判？
【这不是在勾引我吗？我这行为，用人类的话来说，也算替天行道吧？】
系统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吃人。】
【我是恶魔，这不算同类相食。】罗宾轻轻巧巧地说，他也隐约察觉出系统的心结在哪里。
但他现在太过虚弱，急需补充力量，在这个世界，人类的灵魂是唯一的补品。
他总不能为了人类而看着自己去死吧？
敷衍一下算了。
好在系统不愧是爱与感化系统，它将心比心，诡异地体谅了罗宾的难处，并原谅了他。
罗宾干掉的也不是好人，某种程度来说，这只是人类社会的“垃圾”。
少了这些人，人类或许只会过得更好。
系统看了看罗宾的功德值，已经从17飙升到了278，它沉默半晌，说：【好吧，你成功地说服了我。】
【下次再动手我会屏蔽掉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