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点了点头，大房那滩烂泥是该铲铲了。
前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闹腾得两人压低声音都听不到彼此说啥。
孟婉玲烦躁地打发小玲子去看看。
小玲子去前面打探了一圈，回来时小脸煞白，
“奴婢去瞧了一眼，知礼少爷两条腿都折了，身上之前的鞭伤就没好利索，现在更是烂得没一块好肉，徐医生正给他弄呢，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孟婉玲原本还听着，忽然打断了小玲子的话，急声问道：“你刚才说，陆知礼的腿折了？那五爷和周副官他们回来了没有？”
小玲子被问得一愣，“没见着五爷和周副官啊，就看见徐医生和几个士兵，还有大爷在那儿。”
孟婉玲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有点不对。”
宋知意也收起了方才听八卦的轻松，问道：“二嫂，怎么了？”
孟婉玲皱着眉，“那些开赌坊的黑道，就算再嚣张，无非是为了求财。他们知道是陆家的人，就算想多勒索点，也绝不敢真往死里弄，尤其是下这种断腿的狠手，那是结死仇。”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而且，赎金是赵伯带着人送去的，五弟既然让周烈暗中布置了人手，按理说是顺利赎人的，这会儿五弟和周烈都应该回来了。可现在只有陆知礼被抬回来……”
她做了个**的姿势，“我估摸着怕是动手了，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宋知意心下一凛：“真的动手了？不是花钱赎回来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孟婉玲摇头，“等赵伯忙完前面，叫他过来问问就清楚了。”
小玲子赶紧又往前院跑去，不多时管家赵伯脚步匆匆地来了。
他极懂规矩，没有进房间，只恭敬地站在门外回话。
“回二夫人，五夫人，”赵伯语气沉重，“老奴带着人备足了银钱去赎人，对方验了钱却根本没打算放人。车行里外埋伏了不少人，一看就是想黑吃黑。”
孟婉玲和宋知意对视一眼，果然。
赵伯继续道：“幸亏五爷神机妙算，早让周副官提前在车行周围布置好了。两边一照面，直接就动了手。周副官带人拼死冲杀，才把人抢了回来。周副官带着一部分弟兄处理后续，五爷不放心也亲自过去了，所以暂时还没回府。”
孟婉玲追问道：“对方什么来头查清楚没有？敢对陆家下这种死手？”
赵伯脸上露出愤恨的神色，低声道：“二夫人明鉴，老奴也打听了几句。那些人背后是租界里的洋人。而且看那架势不像是单纯为了钱，倒像是故意找陆家的晦气，想给五爷一个下马威。”
宋知意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这就说得通了。
如果仅仅是黑道绑票勒索，看在陆霆骁的面子上，绝不敢把事情做绝。
可如果背后有洋人撑腰，是租界内各方势力倾轧的一部分，那就另当别论了。
与其说他们是冲着那十万大洋，不如说是冲着陆霆骁在上海滩的权势来的。
“现在外面局势紧张，看来租界里也太平不了多久了。”宋知意眼中闪过忧虑。
乱世将至，覆巢之下无完卵，陆家树大招风首当其冲。
孟婉玲也叹了口气，对赵伯道：“赵管家辛苦了，忙了一整天又担惊受怕的。前面还得你多照应着，徐医生那边需要什么，尽管从库里支取。你也早点回去歇歇吧，别熬坏了身子。”
“是，老奴晓得了，谢二夫人体恤。”赵伯躬身应了，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孟婉玲看他这样，知道还有事，便道：“赵管家，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这里没外人。”
赵伯又看了看宋知意，见她神色平静，这才面带难色地回禀：
“是……是关于大爷的。方才大爷问起大夫人的去处，老奴按五爷的吩咐，说大夫人送去静养了。大爷听了也没多问，只说……‘既然疯了，就在那儿好好呆着吧’。”
孟婉玲和宋知意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凉薄，但也不意外。
陆振兴对侯云怡，早就没什么夫妻情分了。
赵伯顿了顿，脸上的苦色更浓：“可是大爷紧接着又说，既然侯氏无法再照料他起居，屋里没个女主人也不成体统。他想纳那位梅姑娘进门。”
宋知意知道，这位“梅姑娘”，指的就是孟婉玲方才说的那个戏子。
只是没想到，陆振兴竟然急不可耐到这种地步。
儿子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原配刚被送进精神病院，他这边就一门心思想当新郎了。
这般凉薄自私，也真是世间罕有。
孟婉玲听得直接捂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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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他还真敢想！这时候纳个戏子进门？这不是明摆着打陆家的脸吗？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赵管家一脸苦相，连连点头：“老奴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不敢擅专，更不敢直接去回老太太，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可大爷那边催得紧，老奴实在是为难。想着，好歹先跟二夫人、五夫人通个气，在老太太面前帮说一说？”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这事儿太大，他一个管家扛不住，也不敢直接去触老太太的霉头。
大房如今就剩陆振兴和陆知礼，三房的夫人成天在外面忙活不在眼前。
眼下能顶事的，也就是孟婉玲和宋知意了。
尤其是宋知意，刚进门就深老太太看重，或许能劝上一二。
孟婉玲也知道这事躲不过，揉了揉额角，“行了，我知道了。这事确实得问过老太太的意思。但得慢慢透话，别一下子把老太太气着了。你先去忙吧，我和五夫人再商量商量。”
“是，多谢二夫人体谅，那老奴先告退了。”赵管家连忙躬身退下，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隐约传来的后院诵经声。
孟婉玲看向宋知意，苦笑：“瞧瞧，这一桩接着一桩没个消停。外面不太平，家里也不省心。五弟那边还不知道顺不顺利，这头大爷又出幺蛾子。”
宋知意倒是比孟婉玲平静些。
经过前世今生，她对人性之恶早已有了深刻的见识。
陆振兴做出这种事，她一点都不意外。
“二嫂也别太着急，”宋知意缓缓道，“这事关键还在老太太。老太太若坚决不允，大爷再闹也进不了门。只是得想个法子，既让老太太知道，又不能让她动大气。或许，可以从那位梅姑娘的身份入手？”
孟婉玲眼睛一亮：“你是说……”
“前朝格格，落难戏子，”宋知意神色有些冷，“这身份是真是假还得两说。大爷若是真被迷了心窍，也得先查清楚这女人的底细。万一是别人安**来的棋子呢？”
孟婉玲听得连连点头：“对！对！还是弟妹你想得周全。不能光说纳不纳，得让老太太知道这里的利害关系。我这就让人去悄悄打听打听那个梅姑娘的底细。等有了眉目再去跟妈说，也好有个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