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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芝麻糖球

作者:林到纱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棠宁边说边晃悠了下自己的黑爪子。


    旁边的女官甚是懂事,忙起身给她让座。


    苏棠宁一屁股坐下,一旁的其他女官也轻轻退开去。


    苏棠宁扒着主事大人的膀子,笑得愈发谄媚:“大人你看,我这筷子是不是该这么握?要一根放在这里。另一根……”


    “你是何人!”主事大人问道。


    苏棠宁忙答:“属下是您的属下啊。”


    “退下。”主事大人醉眼惺忪地喝道。


    “是,我给大人奉酒。”苏棠宁忙起身,恭敬地举起酒壶。


    “不用!”


    “我给大人布菜。”苏棠宁忙放下酒壶,抓起桌上筷子。


    “不用!”主事大人极为体恤下属,怎么也不肯让他侍奉。


    “那我给大人捶肩。”苏棠宁放下了筷子。


    “滚开!”


    手还未伸过去,就被主事大人一个挥袖掀开。


    他好像是个练家子,袖风好似一阵罡风,掀的她没站稳,眼看就要摔。


    苏棠宁五指分得极开,立着指甲,只盼摔倒时能顺带薅下他几星皮肉来,这样才不算亏了。


    毕竟吃饱了摔跤可有点疼,苏棠宁实在心疼肚子里的半只烧鹅。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她落入一个稳稳的怀抱。


    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琉璃般好看的眼。


    苏棠宁慌的忙低下头去。


    便见户部同僚们都已跪了一地。


    “拜见睿王。”


    “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景宸先生,哦不,皇五子,睿王萧景宸说道。


    苏棠宁的肩被松开,忙要跪地,却被他扶着胳膊止住了。


    “都坐。”萧景宸拉着她,看样子是要她在身旁坐下。


    苏棠宁忙暗自用劲,想抽回胳膊。


    奈何萧景宸却未松手,望着她眉眼温柔。


    当年在书院,他便是这般,一双星星眼,勾得满院女学子心尖直颤。


    浪荡!


    两相僵持,苏棠宁平添几分恼怒,索性猛地跪地,??,磕了个响头。


    “你别怕,本王只是想问你,方才发生了何事。”萧景宸忙伸手欲要扶她。


    “王爷饶命!”苏棠宁又重重一磕,死活都不抬头。


    发生了何事?告诉他又能如何!他救得了一次,还能救得了千万次吗?他能次次都在?他能救了全天下不会用筷子的女官吗?


    “你……发什么脾气?”萧景宸迟疑道。


    “睿王殿下!”楼上雅间的门几乎是同时打开了。


    户部尚书、侍郎、郎中,按官职大小,整齐排列,从楼上拉着长龙,一路躬身小碎步跑下楼来。


    苏棠宁一点一点膝行后退,缓慢向李寂移动。


    等到大人们匆匆赶到跪地行礼,萧景宸说着得体的场面话,大人们感激涕零,俯身再拜,气氛甚是融洽。苏棠宁趁乱,快爬两步来到李寂身旁。


    苏棠宁趴在地上,边行礼边扯李寂袍角,奈何李寂已然醉了,瘫坐在地,毫无反应。


    苏棠宁正着急摆弄他,想要揪他跪地行礼,便听到一声:“诸位免礼,还请慢用,本王先行一步。”


    他终于走了,狂跳的心缓缓平静。


    以为经此一事,自己会再无心情享用美食,可是原来,无论发生了什么,烧鹅都是极美极香的。


    苏棠宁看了眼席上,满座饭菜几乎没怎么动,大人们都已陆续离开,女官们早已不见了踪影,爱用筷子的主事大人一层一层流着汗,好似鬼附身一般。


    眼瞅着李寂也停了筷子,苏棠宁忙薅住一个小二问道:“可有油纸?”


    小二哥腿脚麻利,送来好厚一沓油纸。


    苏棠宁分门别类,把各式菜肴整齐码放,装入油纸包。


    身旁人凑到她耳边幽幽地说:“黑子,少吃些,你最近腰围都粗了许多,胸脯也肿了些。”


    苏棠宁吓得一激灵,望向李寂,眼神满是惊恐。


    李寂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爷作甚!”


    苏棠宁忙扭过头去。


    “不许揣,带回去弄脏了爷的屋,扶爷回家。”李寂挑眉道。


    苏棠宁依依不舍放下油纸包,思虑再三,还是抓起了一根鹅腿。


    “路上就吃完了,不弄脏你家。”苏棠宁边说边从鹅腿上咬下一口肉来。


    “这月的房钱什么时候给。”李寂仰头将酒液倒入嘴里。


    “不是说了发俸禄的时候。”苏棠宁嚼着烧鹅囫囵道,复又侧过头去——李寂身上酒味太重,熏得人头疼。


    李寂猛地站直了身子,抬手将酒坛往桌上一丢,一瘸一跛的往前走去。


    苏棠宁忙来扶,却被他推开。


    “烧鸡味太重,熏着爷。”


    苏棠宁默默撇了撇嘴,他还嫌上了,分明自己方才被他身上酒味熏得,差点没吐出来。


    她却并未顶嘴,跟在他后面,慢悠悠走着,晃了晃手中美味:“是烧鹅,不是烧鸡。”


    “黑子,爷的那间房是当年中状元时陛下给的赏赐。爷那间向阳,你那间也向阳,租给你,爷亏了。”李寂喃喃道。


    “那我明天把你床上被褥也洗了。”苏棠宁忙接了话。


    “还有一锭好大的金子,沉甸甸的,陛下亲口赏下的。金灿灿,跟萧景宸……唔。”


    苏棠宁惊得忙快步上前捂住他的嘴。


    李寂扒拉下她的小黑手,攥在手里揉了揉,而后抬手指月,一声高呼:“比他那金冠还耀眼!”


    苏棠宁吓得忙四下张望,索性无人听见他的醉话。


    苏棠宁再不敢耽搁,揪起他的胳膊,一路拖着他往前去。


    “黑子,鹅腿蹭着爷的手了。”


    “回去给你洗!”


    “黑子,爷脚疼。”


    “到家就不疼了。”


    “黑子,爷心疼。”


    “许是有什么大病,明日喝了酒就不疼了。”


    “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那敢情好,我能少洗几件衣服。”


    “你手还没长好,这个月衣服爷来洗。”


    “得了吧,你哪次洗干净了,不都是害我重洗!”苏棠宁一掀他,将他靠在墙上,自己扶着墙半蹲着,上气不接下气。


    好容易连拖带推将人弄上榻,苏棠宁瘫坐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上星。


    李寂这人其实不错,也挺大方。搬到这边后,床头时常会多出一罐冻疮膏,跟二皇子赏赐的一模一样,效果奇佳。


    房中被褥也是,不知去哪儿换的芯子,布面还是那个布面,里面却塞了加倍的棉花,尤其暖和,热得她半夜爬起来灌凉茶。


    厨房也总塞满了炭,不知他是何时从户部院中拖来的,每晚身下的炕都烧得暖和和的,舒服的让人不想出门。


    没想到,李寂表面又懒又凶,实际挺会过日子,顾家的很呢!


    从没过过这么富裕的日子,就连洗衣服都烧热水洗。娘亲若是在,每日定是笑的合不拢嘴,再也不会喊着命苦、不如一头碰死了。


    苏棠宁看着北边的一团星星,凑在一起,好似娘亲手中的梭子,又像爹爹亲手做给她的木头娃娃。


    再过一阵子,等她摸清离开的法子,就能回淮阴去,好好活。


    只是不知那时头发能长多长。


    “在乐什么?”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易先生!”苏棠宁欣喜地唤道。


    “方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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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你都看见了。”


    “什么?”


    “她们学会用筷子了吗?”易先生眸中满是认真。


    “先生……”


    “这便是傅先生的大业!”易先生仰着头,遥遥望着东方。


    “在大盛女子虽能做官,可是却永不会得到重用。这几年,二皇子更是一再提出,驱逐所有女官,从此女子不得求学,女子不得做官。在他眼中,女子生来便是奴仆。”易先生愤恨地说道。


    “所以?”苏棠宁接话问道。


    “查清户部的烂账,一举扳倒二皇子!”


    苏棠宁感觉自己此生眼睛从未睁得像此刻这般大。


    首先,为什么要扳倒一个能让下属吃饱穿暖的仁德之主?


    他连冻疮膏都能想得到,他会关心冬日里下属拨算盘手冷,他会想到快过年了,下属们思乡渴求温暖,便想多吃一两碗饭。


    温柔体贴、英明仁德,这样一个集一切美好于一身的好主子,为什么要推翻他?


    其次,一群百姓为什么要招惹王爷,还是要扳倒王爷!


    她半晌回过神来,反复打量了易先生一番,确认她没有喝醉。


    而后小心地问道:“扳倒了之后呢?”


    “说服陛下,女子可入书院、考科举、可入仕为官。”易先生虔诚地重复着多年的夙愿。


    苏棠宁微微皱起眉来:“先生为何要同二皇子为敌?扳倒了二皇子,陛下舐犊情深,又岂会让先生如意?与其这般剑拔弩张,应该徐徐图之才是。”


    “你想如何?”易先生问道。


    “女学女官之前早有定例,我们只需在现有的规矩里,多立功多出彩,一步一步让世人知晓,女子为官,是为国添助力。女官并不是来同男子争斗,而是一同合力开创盛世。”苏棠宁答道。


    见易先生不答话,苏棠宁继续说道:“如今大盛海晏河清,国库富足,户部并不是最要紧之处。我观今年户部账目,陛下应是动了料理伏悠国的念头。既如此,我们应该在兵部、在秦家女将这些要紧处想法子,若能崭露头角,必能为天下女子扬眉吐气!”


    苏棠宁越说越发激动,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当有另一番意义!不是爹娘的女儿,不是户部的唐宁,也不是众人口中的黑鬼。第一次觉得,她只想恣意地活着,作为一个人。


    “你的话,我会传达给傅先生,一切由傅先生定夺,记着,傅先生是天下女子的救星,有她带着我等披荆斩棘,天下所有女子终会得救。你在户部也要好生当差,为天下女子尽一分力。”易先生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好。”苏棠宁答道。心下暗想,便是在户部,也大有可为。纵使不能拿出什么惊艳众人的功绩来,也必要行事无半点差漏,年终考绩争个甲等,绝不让人看轻了去。


    说话间,易先生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给你,听说多吃这个能长那个……”


    易先生侧着头,边说边朝她头上指了一指。


    苏棠宁接过纸包,打开一看,竟是芝麻糖球。


    她愣了片刻,干笑一声:“呵呵,其实我……我早就习惯了,这样挺好,方便!还……还……”


    不知为何,她声音越来越小,脑子飞快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断发的好处,拼命想抬起头,可是脑袋却越来越低。


    “想哭就别笑!”易先生斥道。


    苏棠宁再也抑制不住,一下扑到她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哎呀,你这……我是说让你回屋一个人,谁让你赖着我哭,按规矩我们是不能这样的。哎呀你……”易先生轻轻推了下她肩膀,并推不开,便抬手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拍着。


    许久,苏棠宁哭饱了,易先生推开她,翻墙而出。易先生好似会飞!神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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