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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秋山论

作者:珞玉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里冷得早,霜降才过,风吹在身上便刺骨了。


    云嬷嬷送了新制的冬衣来书院,含辞去教习舍请教刘先生教习之事,霜月一人在屋里,忍不住嘴快将昨日顾浅尘来秋山书院的事和盘托出,云嬷嬷唉声叹气半日。


    顾公子,五公子,哪个都是好的,小姐怎么就是不肯嫁人呢?


    “唉,你在小姐身边要多提醒着些,小姐年纪轻轻的,又孤身在外,还是得趁早找个好人家托付。你啊,要记着这些大事,唉。”云嬷嬷数落着。


    “云嬷嬷,我说了小姐能听我的吗?”霜月嘟囔着,“我看小姐心里还是有顾公子的,只是她不肯连累顾公子,不敢与他相见。”


    “小姐宅心仁厚,她处处为人着想,却不曾为自己打算,唉。”云嬷嬷进门后叹气不断。


    “是啊,我看小姐不肯见顾公子,也不想同五公子走近,又在秋山书院这么个地方,日子久了,可不就和那些女先生一样要熬成老姑婆了。”霜月说完又觉失言,闭嘴低下了头。


    “这秋山书院,不是说出了很多官眷夫人么?”云嬷嬷不明就里。


    “那是那些女学生。云嬷嬷,你有所不知,这秋山书院的女学生和女先生,是全然不同的两拨人,女学生一个个以嫁得高门贵婿为荣,女先生便一个个立志不嫁人,有好几位女先生都熬成了老学究,这辈子是不打算走出这书院了。”霜月这席话说得云嬷嬷吃惊不小。


    “那小姐可有和这些女先生走近?若是小姐生了这样的念头可就麻烦了!”云嬷嬷愁得脸色都变了。


    教习舍,含辞打了个喷嚏,刘先生皱了皱鼻子,显得一张狭长白净的脸愈发长,她收起手上的书道:“陈先生,你别光记着用功,年纪轻轻的,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山里凉的早,现下就是和过冬一般了,你这身上穿的也太单薄了些。”


    含辞不好意思道:“多谢刘先生关心,今日又叨扰了您这么久,多谢指教!”


    刘先生收拾着书案,头也不抬说道:“陈先生客气了,快到晚膳的时辰了,咱们一道去膳堂吧。”


    二人一同走出教习舍,才下楼,便见院里围了一堆人,有争执声传来。刘先生眉头一紧,撇开含辞快步走过去,含辞连忙跟上。


    只见严先生拽着一名女学生的胳膊,抢着她手中的一张纸,那纸早已被团的皱巴巴,还被撕了几个缺,可女学生死死拽着不肯交出。


    严先生实际不姓严,但她在秋山书院资历深厚,年纪比山长还大,为人十分严谨苛刻,大家私下便都唤她严先生,久而久之,一些女先生也这么叫起来。严先生个头矮但敦实,常年是一副生气的面孔,仿佛万事都惹着她不快,有促狭的学生私下送她外号“严炮仗”。


    “严炮仗”此刻已是爆发得如火如荼的盛势,她扯着嗓门吼道:“你这贱蹄子,写那些淫词艳曲,辱没书院声誉,实是祸害,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女学生们讨饶劝着,只是劝不过,还有的袖手旁观看热闹。


    严先生竭力夺着女学生手里的纸,女学生挣得脸煞白,只是不放手,嘴里不饶人地说道:“严先生且积些口德,你自己没男人要熬成了老姑婆,便见不得我们这些女学生好,我好好的做诗犯了你什么忌讳?”


    女学生这句话火上浇油,严先生恨得直嗷嗷叫,她狠命将女学生摔到地上,正要扑过去,刘先生快步上前拉住她,“严先生冷静些,冷静些,有话好好说,这般与学生拉扯成什么样子。”


    “刘先生,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做学生的犯了错还不服管教,真是气死我了!”严先生见到刘先生,如遇盟友,大声诉苦。


    刘先生把严先生拉到一边,见严先生喘着气,便帮她抚着背顺气,嘴里不住宽慰着。


    含辞和几名女学生把地上的女学生扶起来,那女学生被拉扯了许久,钗横鬓乱,衣衫不整,此时只顾着哭。


    含辞帮她理理发鬓,柔声道:“别光顾着哭,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女学生哭哭啼啼道:“我不过是抄了一首诗,就被严先生抓着要罚要打,说我有伤风化,呜……”女学生边哭边松开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含辞。


    一首闺怨诗罢了,哪是什么淫词艳曲,唉。


    含辞走到刘先生那边,刘先生还在劝着严先生,含辞把那张纸向刘先生一递,刘先生看了还未出声,便见严先生又炸起来:“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些女学生成日都在想些什么,在书院里还不安生,尽想着乌七八糟的事。”


    刘先生撇了撇嘴,“好了,严先生,这首诗也算得前朝文豪巨作,你如此评价也是不妥,闹大了到山长那边,你也脱不了干系,还是息事宁人为妥啊。”


    严先生瞪大了眼睛,“刘先生,你我为人师表,除了教书还要育人,这些女学生如此做派,迟早酿成大祸,岂能不管啊!”


    刘先生半推半搡地,劝着严先生回房了。含辞也让女学生们扶着那哭啼的女学生回房,好生安抚。


    含辞独自去了膳堂,一盏茶的功夫后,刘先生才赶来膳堂,第一件事便是找厨司要了一杯霜叶红酒。


    刚坐到含辞面前,酒便送到了,刘先生捏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脸上出现松弛愉快的神色,她舒口气缓缓道:“这个严先生,平时里抓抓学生们仪容姿态的小把柄便罢了,这些诗词学问上的事,她一个教习庶务的先生原本就不精通,还要越俎代庖去管教,平添许多事出来。”


    含辞微笑着并不应声,帮刘先生盛了一碗饭放到面前。刘先生拿起筷子,继续说着,“书院里,女先生和女学生们原本就有些隔阂,女学生们一个个正当年华,有些情思遐想也算不上过分,偏偏我们这些老学究,一个个都是不同款曲、不解风情的,呵~”刘先生自嘲着笑了,“我是没有子嗣又守了寡,投奔到书院来谋生,就算是能变通的了,书院里那些女先生们,一个个简直是断情绝爱,对男子深恶痛绝……”刘先生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定睛看了看含辞,“陈先生,你是新来的,又最年轻,我说的这些女先生可不包括你啊,你别误会了。”


    含辞微笑道:“不会,其实我很赞成女先生们独立谋生的勇气,只是若是对情爱之事看得如此绝对,甚至为此和女学生们势同水火,真是大可不必。”


    “是啊,可这也不是一两天了,希望此次不要惊动了山长。”


    待含辞回房,看到云嬷嬷的面色,便知道霜月又多嘴了,只得耐心好言相劝。云嬷嬷是自身践行着女先生们的志向,却又希望她这个女先生有女学生的心思,真是……令人纠结。


    翌日,含辞和几位女先生正在教习舍备课,突然刘先生慌慌张张跑进来,“各位都帮忙去劝劝,严先生和昨日那名女学生又闹起来。”


    昨日的事严先生愤愤不平,今日借着上女红课,又抓住那名女学生指桑骂槐,那女学生愤而和严先生对峙,后来气得抓住剪刀剪掉了自己一截头发。


    含辞和女先生们赶到的时候,教舍里一片死寂,严先生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里明显已是底气不足,女学生盎然站在教舍里,眼睛红红的,但不哭不闹,绣架上散落着一缕缕巴掌长的头发,女学生的辫子已是秃了一截。


    事情闹大了,山长把女先生们叫到一起集议。


    严先生具自陈道,将自己如何为了书院声誉,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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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习女学生品行,种种良苦用心说得声泪俱下。


    山长又问刘先生她们,刘先生恰好两次都在场,便不偏不倚地把事情说了。严先生见刘先生并未帮自己说话,低着头直撇嘴。


    山长把女先生都问了一遍,大家对此事的看法,多是认为女学生不服管教在先,也有说严先生苛责的,但又指出终是女学生意气用事自己绞了头发。


    山长最后问道:“陈先生,你虽来的日子不久,我瞧着你是明事理的,况且你又是最年轻的,此事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望向含辞这边来。含辞带着微笑道:“此事的源头在于昨日那首诗,不知山长可把那写诗的纸做证据收了?”


    山长向小竹先生示意,小竹先生便呈上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含辞道:“我恐怕自己的看法有失偏颇,便请教习功课的几位先生都一起看看。”于是,几名教书的女先生一一看了,剩下几名教庶务的女先生也接过去看了。


    含辞问道:“这首诗是前朝文豪所做的闺怨诗,此诗可算有伤风化?”


    几名女先生面面相觑,一名女先生说道,“这首诗至多是难登大雅之堂,但其措辞和立意,却与一般的陈词滥调高出许多,且这诗人素有文誉,说这首诗有伤风化实为不妥。”


    含辞接着道:“如此说来,那女学生不服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咱们毕竟是女子书院,若是不好好管教这些女子谨言慎行,岂不是乱了风气!”严先生忍不住插嘴。


    “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咱们教女学生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礼仪修养以及各种技艺和庶务,都是为了让她们品性端正、自立自强、自尊自爱。我斗胆说一句,妙龄少女有些情思遐想并不是天理难容的事,书院虽不教这些,也大可不必视作洪水猛兽,若是真为了她们好,更要让她们明白女子在世间的难处,让她们在闺阁中就懂得自尊自爱,不依附他人。”含辞一气说出这许多话,好几名女先生听着十分动容。


    “是,男人是靠不住的。”


    “谁没年轻过呢……”


    有人轻轻说着。


    严先生又要炸起来,因山长在也不敢发作,忍着气说道:“我看陈先生青春年华,比女学生也大不了几岁,竟和女学生是一样的心肠,净想着男欢女爱,真是辱没了我们女先生的气节!”


    “严先生,书院的女先生们都自立谋生,我敬重大家,可大家和女学生们没必要成水火不容之势,和而不同才是君子之道。”含辞听了严先生刺耳的话,本有些恼火,但想着以解决事情为重,便耐着性子说道。


    “好了”,山长终于开口了,“此事就议到这里,我自有定夺。往后,还望诸位先生恪守师德,别再枉生事端。”


    严先生和女学生都受了罚,严先生断事不明且仗势压人,女学生目无尊长不服管教,二人都被罚抄书。先生被罚,这事在秋山书院极为罕见,尤其是严先生一贯在学生中的口碑甚差,此时女学生们纷纷暗地叫好。


    女先生中,有的开始反省,认为自己过去甚是狭隘,从此对女学生宽容起来;也有的将心比心,觉得女学生不过和家中妹妹或子侄一般大小,生出怜悯之心。女先生的态度一转变,学生们就此也和女先生们亲近起来。


    山里的风似乎都暖了,吹在身上不那么刺人。


    苏州城狮子楼,陈兰轩刚到便被跑堂的小哥热情地引着上楼,“五公子,楼上的公子已恭候多时了,您这边请。”


    厢房门一开,“老五你可算来了!”唤他老五的老面孔旁是一张新面孔,此人一袭白衣,风姿不凡,眼角眉梢似带着……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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