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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东风恶

作者:珞玉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日渐深,院中桃杏落尽,绿意渐浓。


    自含辞有“孕”后,司马瑜便鲜少踏入鹤鸣居,总是宿在书房。含辞乐得清静,索性以“养胎”为由闭门不出,每日只在院中散步、读书习字,日子倒比在闺中时还清净几分——只是那清净底下,藏着说不出的心虚。


    杜芳蕊倒是来得勤,三五日便来闲坐一回。每次来都带着新样的茶果,话里话外透着掌家的体面:“弟妹只管养胎,府里的事有嫂嫂呢。”含辞便顺着夸几句,杜芳蕊脸上笑意便深一分。


    钱芩有时也一道来,却总是话不投机。有一回她盯着含辞尚未显怀的肚子,似笑非笑:“二嫂这胎养得金贵,连门都不出了。莫不是——怕人冲撞了?”


    含辞只当没听出那弦外之音,低头抚了抚肚子,并不接话。


    这日午后,含辞正捧读相爷司马熠的手稿《历朝通鉴》。她在闺中时便听父亲提起过这部书,说是相爷主持编纂,尚未完稿,汴京的绩学之士皆以一睹为荣。她翻了几页,但见立论公允,持论平正,字里行间透着著书人的风骨与见识。


    ——难怪父亲说相爷是朝中清流。她心中暗暗赞了一句。


    正看得入神,外面忽然一阵喧哗。霜月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出大事了——秋菊和人私通,被抓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杜芳蕊便急匆匆赶到。她握着含辞的手,满面尴尬:“弟妹,我实在不知秋菊竟做出这样的事……她在府里一向稳重,不然我也不敢把她给你啊。”


    含辞感觉她的手冰凉,知她心里没底,便温言道:“嫂嫂别急,我已让人去请老夫人房里的陈嬷嬷来。咱们先问清楚,再做定夺。”


    陈嬷嬷很快到了,因含辞怀着身子,杜芳蕊又是秋菊旧主,陈嬷嬷便自己带着婆子丫鬟,将秋菊押去家祠审讯。约莫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秋菊认了与表哥私会,老夫人发落,或卖或遣。


    杜芳蕊想求情,被陈嬷嬷一句“您也要担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堵了回去,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含辞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并无波澜。秋菊不过是颗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暗处。


    掌灯时分,司马瑜大步走了进来。


    含辞将秋菊的事说与他听,司马瑜听了并不在意,随口道:“既是她表哥,打发出去便是。”


    含辞应道:“我已让云嬷嬷多给了银钱,让她去投靠她表哥。总归是堂嫂的人,留在院里也不安心。”


    司马瑜望向含辞,话锋一转:“今日上头的文书下来了。三日后我便要启程去澶州,奉旨彻查黄河改道之事,安顿一方灾民,怎么也得盘桓一年半载。事情若不顺,怕是赶不到你临盆。”


    含辞微微一怔,旋即点头:“二爷放心去,家中自有我。”


    司马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把魏岩留下。他是我的心腹,办事得力。你这几个月待在鹤鸣居,不要在外走动,以免出岔子。”


    含辞应下,面上恭顺,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司马瑜离家的头几日,含辞只觉日子清闲得有些不真实。府里一切如常,堂嫂因为海棠、秋菊之事,沉寂了许多。


    这日午后,她让水碧去司马瑜书房取几卷书来。水碧抱回一摞文牍,除了相爷的《历朝通鉴》手稿外,还有几卷新近裱糊的诗文。


    “这是从二爷书案上拿的,混在一处,奴婢不敢乱翻。”水碧将文牍放在案上。


    含辞先取了《历朝通鉴》手稿,翻了几页,又随手拿起那几卷诗文。多是些新晋士子的应试之作,文采斐然者有之,刻意雕琢者亦有之。她正看得索然,忽然一篇策论映入眼帘——


    文题是《论广南边防疏》,笔力雄健,气势磅礴,与她平素所见的应试文章大不相同。她不由坐直了身子,细细读下去。文章论及广南边防之要,不在以力制敌,而在固结民心;不在穷追猛打,而在以守为攻。字字句句,皆是真知灼见,毫无书生空谈之气。


    她翻到末页,落款处写着三个字——顾浅尘。


    含辞将这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隐约觉得耳熟,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她摇摇头,她只是喜欢这篇文章和这手书法,至于作者是谁、是何来历,一个闭门养胎的妇人,何必关心士子来历?


    她将文章放回案上,又拿起了《历朝通鉴》。


    端午节已至。


    府里的石榴花在枝头炸开,一树一树红得热烈。司马瑜提前送了家书回来,给含辞的信只有寥寥数语,她不在意,倒是粽子更合她心意。


    含辞素爱糯食,粽子、糍粑、汤圆都喜,端午节也是她喜爱的节日。相府的粽子除了府里自制,还有宫里和各官宦府里送来的,各色馅儿应有尽有,含辞和嘴馋的霜月吃得不亦乐乎。


    她正吃着一只咸蛋黄肉粽,水碧托着一盘香囊走了进来。


    “大房送来的。”水碧将盘子放在桌上。


    含辞净了手,拿起一只香囊端详。针线精致,五色丝线绣着福寿纹样,里头装着艾草和香料,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大房的针线真是不俗。”她赞了一句。


    水碧却将那香囊从她手中取下,放回盘中,压低声音:“大房送来的东西,咱们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谁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霜月嘴里嚼着粽子,含糊道:“凭他放什么,也伤不着咱们小姐。”


    说完觉得不妥,扭头一看,水碧正瞪她。


    含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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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话,只是将那盘香囊推到一边。


    她心里清楚——在这高门里,能信的人,只有身边这几个。


    暑往寒来。


    含辞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府里上下都道二夫人怀相极好,只待临盆。云嬷嬷每日替她绑那假肚子,月份越重越发小心,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魏岩打点着鹤鸣居一应外事,亲自接应给含辞把脉问诊的大夫。


    杜芳蕊偶尔来探望,见含辞行动不便,便不再拉她理事,只拣些府里的闲话说与她听。含辞乐得清闲,只安心等着那个日子。


    入了十一月,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含辞算了算,自花朝节“有孕”至今,已近九个月。再过得半月,便是足月了。


    她抚着圆鼓鼓的假肚子,心中暗暗祈祷——魏岩那边,可千万要妥当。


    转眼到了冬至。


    司马瑜奉旨回京述职和“排冬仗”,官家特许他回家休沐。阖府欢喜,老夫人盼到日暮时分,才见父子二人回府。


    全家在数典堂吃了团圆饭,依俗吃了馄饨和稀豆粥。


    饭毕,司马玦提议去烹雪轩守冬赏雪。含辞捧着大如斗篷的肚子,本想推辞,司马瑜却点了头:“一道去吧。”


    她只得随行。


    烹雪轩各处缀满灯笼蜡烛,映着屋外厚厚积雪,一派热闹。空气中氤氲着红梅清幽的芬芳。相爷带着众子侄在堂屋吟诗赏雪,女眷们则在内室围炉闲话。老夫人带着大房三房的几个哥儿姐儿,看他们玩推枣磨。


    三房的大姐儿才满十岁,是女孩儿中最大的一个,她玩了几盘都输了,心下有些不快,嚷着要玩别的,丫鬟们只好哄着她,带出去外头玩。


    含辞坐了一会儿便乏了,老夫人心疼她身子重,吩咐道:“瑜儿媳妇,你怀着身子,夜还长着,早些回去歇息罢。雪天路滑,多叫几个小厮掌着灯笼引路,身边的丫头们好生扶好。”


    含辞起身道谢,水碧连忙上前扶住她。


    水碧扶着含辞小心地往外走。霜月走在前面,伸手去打那厚重的棉门帘——


    门帘掀开的一瞬,一只狮猫忽然从门外窜了进来,直扑含辞。


    她躲避不及,惊叫一声,连着水碧一起被扑倒在地。


    腹中传来一阵钝痛——假肚子里的血囊被压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裙裾洇开,在妃色罗裙上晕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四周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老夫人急得在榻上喊人,杜芳蕊、钱芩纷纷涌过来。


    含辞咬着唇,手捂着肚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日子已经足了。若是此时“发动”,无人能疑。


    可魏岩还没回来。孩子还没到。


    现在“生”,拿什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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