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不带停歇，两人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此刻校门口的伸缩门已经闭合，从校园里散发出来的独特肃静感，代表着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
丁伶停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方才一路狂奔牵扯到身上未愈的伤口，隐隐作痛着，让他缓了好一阵儿。可他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他匆匆松开同样气息不稳的乘笙，快步跑到保安室窗边，隔着玻璃敲了两下。
保安大叔开窗探出头，一见是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会儿知道来学校了？昨天翻墙跑的时候，不是挺潇洒的吗？”
保安大叔还记得，前一天自己正好好执勤，一个身影风一样翻过伸缩门冲了出去，他追出去老远都没能拦下。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是高三八班的丁伶，是逃课的老惯犯了。
丁伶讪讪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昨天我是一时糊涂，叔，我知道错了，您就行行好，开个门让我们进去吧。”
“那可不行,” 保安大叔摆摆手，“你连校服都没穿，学校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进，就让他一个人进去行不行？” 丁伶连忙侧身，指了指身后安静站着的乘笙。
“他？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保安大叔说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登记本，丁伶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专门记迟到学生的本子，迟到的学生不仅班级要被扣分，升旗仪式上还要在其杆下面站成一排挨批。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他也经历过。
没有班主任提交的假条，晚到的学生一律按迟到处理，虽说他们确实是迟到了，但是丁伶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接受，乘笙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批评的模样。
他脑子快速一转，猛地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瞧瞧我这记性，不好意思啊，我们东西忘拿了。”
“等等，你先把他名字告诉我！” 保安大叔冲丁伶的方向大喊，然而丁伶不敢停留，他推着乘笙赶紧避开保安室，绕到了学校的后墙。
学校后墙比正门矮上不少，只是墙头上嵌着一排尖锐的玻璃碴，看着吓人，小心避开也是能翻过去的，反正丁伶逃课的时候就经常这样翻。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附近没人后，他看了眼乘笙，乘笙此刻拿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敲着，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
【兄弟，别闲着了，赶快。】丁伶在乘笙面前打了个响指，乘笙抬眼，默默锁了屏。
【赶快干什么？】
【当然是踩我背上翻过去啊。】
【你？】乘笙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形上，眼神里写满怀疑。他是认真的吗？他踩上去，他的腰不会断吧？
【没错，快来吧。】
【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办法吗？】乘笙微微蹙眉，透着几分无奈。
【没有，不然你出个主意？】
乘笙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比如和杨老师报备一下？】
丁伶张张嘴，他怎么没有想到这茬...。
【杨老师怎么说？】
【明天周末，新生军训报到，今天下午全体老师开会，班里都在上自习。她让我自己在家学习。】
乘笙说完，丁伶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杨老师中午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提呢，早知道这样，他何必火急火燎地拉着乘笙往学校赶。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丁伶故作轻松地别开脸，【那你现在回家吧。】
【你呢？】
【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我跟你一起。】乘笙不假思索道。
丁伶直接就是一个拒绝大动作，【不行不行，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难道你要去...那种场所？】
乘笙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嫌弃，丁伶当即双手在他面前拍了下空气，以此来打断他天马行空的思路，【别瞎想，我对那种不感兴趣。】
【那你对哪种感兴趣？】
丁伶：... ...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现在的乘笙这么喜欢胡说八道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去办私事。】
可乘笙显然不信。丁伶前科累累，谁知道他一乱跑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两人僵持了片刻，丁伶终究是叹了口气，【带你去也行，但先说好了，一不对劲，你立刻跑，别管我。】
见他松口，乘笙露出满意的神色，丁伶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别对我有偏见。】
乘笙一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跟着丁伶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偏僻破败的窄巷，他才彻底明白。
巷子脏乱不堪，两人并肩走刚好填满整条路。两旁是灰蒙蒙的破旧瓦房，大多空着，连窗户都残缺不全，屋内更是一片狼藉，只有零星几户还住着人。
偶尔路边能看见拾荒者，头发和脸糊在一起，看不清年纪，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泛着异样的绿光，看得乘笙下意识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丁伶护在身后，生怕有人突然冲上来打劫。
他从来没有来过如此落魄混乱的地方，在他印象里，这样的场景只存在于电视剧中。
丁伶则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他以前确实被打劫过，不过后来和对方打了几架就再也没人找过他的麻烦。再加上他们丁家父子在破街出名得很，大家都不想和他们沾上关系。
两人最终在靠近公共厕所的一间矮房前停下。
乘笙还在打量这间破旧不堪的屋子时，丁伶却缓缓抬起手，在他面前轻轻比出一句，【这是我家。】
原来，丁伶的家在这里。
面对这样的场景，乘笙心头紧紧揪了起来。丁伶一直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的吗？
丁伶初中以后没有带任何人来过他家，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家和这条破巷子是见不得光的，丢人又阴暗。
小学时，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铁哥们来过他家，第二天他们就单方面的和丁伶划分界限，也许是他们回家和父母说了什么，被禁止和他来往，又或许是看清了双方之间的阶级差距。
总之，被人孤立的滋味不好受，从那以后他才明白，就算关系再好，有些人见到他真正的生活，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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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难而退。
他承认他带乘笙来也有一点赌的成分，他在乘笙面前已经没脸可丢，也不差这次公开自己家，如果乘笙觉得难以接受，直接转身离开就好，那样他反而能松一口气，不用再一直遮遮掩掩。
丁伶紧张不已，额头和手心渗出虚汗，目光偷偷落在乘笙脸上，忐忑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可对方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露出厌恶或看不起，只是眉头紧紧拧着，似乎在认真思索某件大事。
这算是什么意思？这是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
不过短短几十秒，丁伶已经在心里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预想了一遍。
终于乘笙轻启薄唇，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他将话语又重新凝结在双手上，【你还是回我家住吧。】
一句话，让丁伶错愕不已。
乘笙脑子里想的是，这房子下雨天会不会漏雨？马上就要到梅雨季节了，还能住人吗？而且丁伶一个学生，独自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不安全。
他思考完毕，发现丁伶在旁边没出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丁伶正在捂嘴偷笑。
乘笙对此感到不解，自己刚才的话有哪里好笑吗？
丁伶自顾自的笑了一阵儿，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乘笙解释点什么，眼前那扇破旧的铁门忽然 “吱呀” 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昨晚还有不少混混在他家附近晃悠，今天却一个都看不见。难道说他们都聚集在自己家里了？
丁伶来不及看清来人，立刻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准备带着乘笙跑路。
“伶伶？”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苍老的岁月感，耳熟得很。
丁伶惊讶道，“张叔？”
张叔的衣着一如既往的是破烂的灰色，他因为腿脚不便，腰也不好，平时几乎不出门，更何况是出现在自己家里。
以前丁伶多次邀请，张叔都从不愿踏足。
原因是丁辉，张叔和丁辉似乎有点过节，但是和他母亲从小就认识，关系挺不错，到现在张叔提起自己母亲，还会笑着说起她小时候的趣事。
“张叔，你怎么...。”丁伶话还没有说完，张叔已经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处。
“你小子想吓死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也敢去招惹他们？”
丁伶嘴唇微微抿紧，瞬间明白了一切。
张叔年轻时也在这条街上混，声望很高，后来因为某件事情金盆洗手，可街上年纪稍长的人依旧敬重他，见了都要喊一声大哥。也正因如此，他的小店是整条破街里唯一一个不用交所谓“保护费”的地方。
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他在帮他驱赶欺负他的人。
“张叔...。”丁伶喊着便有些哽咽，张叔浑浊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丁伶是他这辈子最放不下，也最觉得亏欠的孩子，如果这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也就真的没什么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