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季随一整夜没睡，侧躺在地铺上，双眸一直看着躺在床上的季知慈，脑子里一直是晚上季知慈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发生，但却没想到是从季知慈口中亲耳听到的。
小孩用最稚嫩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窗外月明人静，屋里人却一阵杂乱思绪。
睡不着难免会多想一些，季随想到了前几天下班的时候，靳强对他说的。
说是隔壁市新公司有一整层楼的电脑要维修，薪资很高，就是待的时间有点长，十天，问季随要不要去。
当时季随犹豫了，季知慈还小，身边离不开人，而且他也不放心让小孩一人留在这里。
季随本来没再考虑过这件事，可今天这件事发生过后，他又有些犹豫了。
他太废物了，小孩咬着嘴唇说出那样的话，他能做的只有安慰，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也没有。
要是他能力再强一些就好了，要是他有很多钱就好了。
他能赚到很多钱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这样？季知慈的生活是不是也会更好一些？
季随每次接他上下学从没听他抱怨过什么，可季知慈越是懂事，季随心里这道坎就越是过不去。
事情的一切归根到底似乎都是因为他的无能，是他没有保护好这个年纪的季知慈。
季随彻底睡不着了，他撑着地铺站了起来，走到床边给季知慈掖了掖被子，随后开门出了卧室，坐在院子里拿出了烟盒。
他很久没吸烟了，上次吸烟还是两年前季父季母还在的时候，这烟还是那时候买的，一直放在柜子里都潮了。
弄得嘴里一股霉味。
尽管这样，季随还是皱着眉把整根烟给吸完了，烟灰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他就这样在院子里待了好一会，一直等到天色都快要亮起来了，才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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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儿你想清楚了，真要去？”靳强早上一收到季随的消息就匆忙赶到了维修店，反复确认：“十天哦，十天才能回来。”
“强叔我知道。”季随带上手套，点了下头：“十天没事，再长的时间都行。”
“前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靳强眯了眯眼，察觉到不对劲，凑到桌前，问：“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没有。”季随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就是想着出去锻炼锻炼自己。”
“锻炼好啊。”靳强看季随神情没太大起伏，这才松了口气：“有什么事要和叔说，不要一直瞒着，你这孩子每天都是埋头工作，啥都不肯说。”
“我真没事强叔。”季随抬眸。
“那就行。”靳强还是很放心季随的：“虽说是十天，但随儿你技术搁这呢，最多一周，说不定五天就能完成。你去，叔肯定放心。”
靳强又突然想到什么：“那你走了，小家伙怎么办？这么多天总不能一个人待着。”
季随：“可以住宿，我和小孩班主任说了，班主任说可以向学校申请一段时间住宿。”
“才这么大点就要住宿，学校人又多又杂的，被欺负了就不好了。”靳强拧眉担心，努力思考着解决办法，突然想到什么一抬头：“哎随儿，你把小孩接到店里，我每天照顾他。虽然我没生过孩子，但是没少帮我姐家养孩子。”
季随顿了顿，道：“不用了强叔，这太麻烦了，小孩在学校住几天就行，我修完立马回来。”
“你就别和叔客气了。”靳强继续说着：“这能有多麻烦，就接个小孩的事，不麻烦。我之前照顾我侄子，给他换尿不湿都没觉得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是不是？”
眼看着季随又要拒绝，靳强连忙伸手堵住了他的话：“就这么说定了啊。你让这么小的小家伙自己住校，叔是真的不放心。”
“真不用了强叔。”
季随正想要再说些什么，一抬头，发现靳强已经出了门：“行了随，赶紧收拾收拾，叔这就去和那边联系一下，咱们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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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下午六点十分，季知慈一出来就大老远看到他哥在校门口杨树下等他，和方昊、万小宝俩人简单告了个别就立马扑进了他哥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激动？”季随挑眉低头看他。
季知慈嘿嘿笑了两声，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哥猜猜？哥要是猜对的话，我以后吃胡萝卜和花菜不捏鼻子！”
“真的？”季随不信。
“真的！”季知慈依旧紧紧抱着他哥：“哥你快猜。”
季随一副看透了一切的神情：“体育课又和小宝小昊分到一组了？”
季知慈方才还带着惊喜的狗狗眼瞬间耷拉了下来，尾音也变成了长长一个‘啊’字：“啊——哥你咋都知道啊。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看见皱起来的鼻子，季随笑着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那你当哥猜错了，不就行了？”
小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下一秒又高兴了起来。
一到家，季知慈就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不是人身上的，是饭香。
豌豆混杂着豆瓣酱的气味，很快吸引了季知慈的注意力。
他的眼里满是惊喜：“哥，你买豌杂面啦？”
“嗯，你不是想尝尝看吗，特地给你买的。”
当天晚上，季知慈一个人吃了大半碗豌杂面，实在吃不动了才放下筷子。
“别急，慢点，噎着了怎么办。”季随给他递了盒牛奶：“冲冲。”
“好撑。”季知慈没喝几口牛奶就撑到再也喝不下了，小身板往沙发上一躺，双腿耷拉在一旁，看着他哥：“哥给我揉揉呗。”
“自己揉。”季随坐在他身边，把季知慈剩下半份给吃了。
“我很撑的哥哥。”季知慈拽着季随手腕：“你给我揉揉呗，我都动不了了。”
季随当然不信他，这么大的劲儿拽着他手腕呢，但他也没多说什么，任由季知慈拉着他手腕，停在圆滚滚的肚皮上。
“这儿哥，这儿可撑了，要爆炸了。”季知慈掀开衣服，让他哥给他揉肚子，自己像吃饱的猫一样，敞开爪子瘫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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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上，就差舒服地呼噜叫了。
季随把他衣服给往下拉了拉，隔着秋衣给他揉肚子。
“好舒服…”
季知慈往上蹿了下身子，满头聪明毛的脑袋枕在他哥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棒。
灯棒里似乎进了小虫子，总是东黑一块西黑一块的，黑点点一会朝这一会朝那。
看着看着，没一会的功夫，眼皮就开始忍不住直打颤。
“困了？”季随从一旁拿过小毯子盖在他身上，继续揉了几圈：“先别睡，还没洗漱。”
“我没睡呢。”季知慈长长吸了口气，呼气，动了动身子，从平躺变为侧躺，身子面对着季随：“你看错了哥。”
季随无奈笑了下，捏了下他的肚皮。
“哎！”季知慈正舒服着呢，突然被他哥一捏，立马蜷缩住了身子。
“给哥讲讲今天午饭怎么样。”季随没使劲，也知道小孩这是在演戏，捏完又给他揉了揉，这才松开手。
怕哥哥突然站起来，季知慈伸手搂住了他哥的腰，脸埋在季随的毛衣上，那里的味道太好闻了，季知慈就像是猫喜欢猫薄荷一样喜欢季随身上的味道。
“挺好吃的，就是有花菜。”季知慈往下撇撇嘴：“花菜一股奇怪的味道，一点也不好吃。”
“吃完了吗？”
“吃完了。”季知慈：“我吃得可干净了，汤也喝完了，比小宝和小昊哥吃得还干净。”
“不是说不好吃么。”季随笑笑：“不好吃也吃完了？”
“嗯！哥说的，不能剩饭根子，我都记着呢。”季知慈又改为平躺在季随腿上，双手往上伸了伸，试着摸到他哥的脸：“但是没有哥做的好吃，不，哥做的比学校食堂的好吃一万倍！”
“这么好吃平常也没见你多吃。”季随往下低了下头，方便季知慈摸他的脸。
被揭穿的季知慈也没觉得尴尬，笑着摸了摸季随的脸，从眉毛到眼睛、到山根、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哥，我们今天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说马上要开运动会了，家长也要来参加。”季知慈张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着他哥：“到时候你会来参加吗。”
“什么时候？”季随问他。
“现在还没确定呢。”季知慈脑袋瓜转了转：“小宝他爸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听小宝说好像是半个月之后。”
半个月。
来得及。
季随‘嗯’了声：“去，哥和你一块去，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季知慈笑笑不说话，一会伸手摸季随的嘴，一会摸头发的。
就在这时，季随突然开了口，说话时的热气氤氲在季知慈滚烫的手心上：
“哥有个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季知慈反复摸着季随嘴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全沉浸在摸季随的嘴了，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摸季随的五官，他很想多摸一会。
季知慈还没怎么摸够，下一秒他哥说的话让他笑容一滞：
“哥最近有事要出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