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信封，季随把它重新夹到了书里面，这几天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打开。
想到这，季随没再继续睡。他往后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开灯站了起来。
那本书在客厅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是一本很不起眼的书，不知道夫妻两人为什么要把信封夹在这本书里。
借着微弱的床头灯，季随看着手里这封信。
牛皮纸色信封看着还很新，比书架上的几排书新了不知多少，估计写完没多久。
前几天家里有很多人在帮忙，季随没来得及仔细看，今天拿在手里，才发现信封左上角写着一行浅浅的字，看着像是笔没墨了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看到这里还有一行字。
季随眯了眯眼，试着把信封放在台灯下，看清楚这行字时，不可避免愣了一下。
【儿子季随（收）】
是给他的。
这封信是给他的？
季随很快皱紧眉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季父季母从来不会这样叫他。
更奇怪的是，季父季母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写信，同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事是不能面对面说的吗。
写错名字了？
季随不解，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上面的名字是“季随”，而不是“季知慈”。
突然一丝不怎么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信封很轻，风稍微一吹就能刮跑的那种，估计里面装的是信。
但又好像不止是信，隔着几层纸张，季随似乎摸着一张硬硬的东西，有点硌手。
片刻，只见季随手指动了一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打开信封。
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卡，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信。
被季父季母收养这么多年，只有小时候因为总打架被教训过几次，其他时候两人都没怎么吵过他。更别提打他了，一次都没有。
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小孩一样。
小时候他会觉得奇怪，长大之后就没太多感觉了。
他们从来没有喊过他儿子，季随本就不爱说话，性子淡淡的，也不经常和他们说话，更别说喊他们爸妈了，只有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应付一下才会喊。
一晃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看到夫妻俩写下的“儿子”两字，季随反倒有些不适，心里面翻江倒海的。
黯淡灯光下，他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面无表情打开了那封信。没有挨行挨字细读，只是很快扫了一遍。
这封信确实是季父季母写的。
【小随啊，这么些年委屈你了，爸妈对不起你。】
信的第一行就是一个晃眼的“对不起”。
挺意外的。
不过，季随那张锋利的面容上依旧是面无波澜。
中间写了很多段话，季随记不清了，也懒得记，无非就是一些意料之外的忏悔话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封信最后肯定会绕到他弟身上的。
季随往下看去，果然，在最后一段看到了季知慈的名字。
【小慈他还小，你爸这些年身子也不太好，心脏病得厉害，我俩指不定哪天就看不到你和你弟了。要是真有那时候，就拜托你照顾小慈了。】
【卡里面还有一些存款，是妈攒下来的私房钱，钱不多，但半年的生活费肯定是够用的。】
【小慈就拜托你了。谢谢你啊小随。】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季随不动声色，波澜不惊，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把那张卡夹在手指里，看了看，放在床头，继续关灯睡觉了。
-
冬天地板太冰，打地铺冻得背凉。这一觉季随没睡好，还没到六点睁开眼就再也睡不着了。
季随把地铺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浴室。
热水器被冻坏了，出不了热水，季随直接用凉水简单冲了个澡，换上衣服，从衣架上扯过围巾围上了。
再等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长期工不太好找，季随准备先找个临时工。
昨天晚上娟姨给他发消息，说是临近过年有些忙，百货大楼有好些店在招人，都是晚上或者半下午的临时工，时间很自由，不耽误照顾小慈，问季随最近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去试一下。
季随当时就答应了，正好今天早上醒得早，他准备洗完澡就去百货大楼。
现在还没七点钟，路上人不多，风倒是挺大，吹得人耳朵都快要僵住了。
季随往上拉了拉毛衣衣领，试着挡风。
厂东头离百货大楼不是很远，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季随腿长步子大，没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地方。
“随儿？来这么早。”昨天季随给她发消息说会来，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早。
“娟姨。”季随喊了句。
“哎，吃饭了吗？”娟姨刚给家里老人做完饭没多久：“要没吃一块来吃。”
“我吃过了娟姨。”季随挥了下手：“吃过了来的。”
“填双筷子的事，别说麻烦啊。”
“真吃过了。”
从小看着季随长大，娟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孩子。眼看着劝不动他，也便没再继续了。
“那行，你先等一下，我去里面吩咐声，马上就出来。”娟姨笑着。
“没事。”季随说：“我不着急，我先自己逛逛就行。”
“那可别走远了，就围着楼上转转就行，我待会去找你。”
“好。”
-
百货大楼是这片区最繁华的地方，兼职的工作也多，不论是辍学之前还是辍学之后，季随平常没少来这打零工，对这最熟悉不过了。
百货大楼有三层楼。二楼是卖吃的喝的地方，拐角是一家大超市，占地面积很大，够开十几个代销点了，除此之外，东面也有一两家供小孩玩的充气城堡之类的。
三楼店铺还没租完，暂时只有一家影院，平时有些冷清，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热闹些许。
二楼三楼规划得都挺好，也都挺一致的，只有一楼，临街，有些凌乱，干什么的都有。五金店、维修店、包子铺应有尽有。
走了一会，季随在一家一楼楼梯口的维修店面前停了下来。
最上面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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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牌写着“修哒哒”几个大字，看店名看不出所以然，但再往一旁站牌上的主修内容上看，不难发现是一家电脑维修店。
看样子像是新开的，季随之前没有见过。
他之所以要停在这，是发现门上贴着的纸上说是在招人。
这时，娟姨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头走了过来，看着季随，又看了看这家维修店，说：“随，这维修的活感兴趣吗。”
“这家新开的，正招人呢。”
-
在百货大楼里，季随满脑子都是季知慈有没有乖乖在病房待着。
这会才刚七点半，大街上早餐摊吆喝着，季随买了俩奶黄包和一杯热牛奶回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季随回想了一番刚才那份临时工作。
这家新开的维修店是娟姨家一亲戚，最近正愁招人。
钢厂这片区和其他片区的住民不太一样，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住的人都是用力气干活的，要么去厂子里打铁，要么去搬货卸货，有点文化和手艺的都不愿意在这待着，全都去隔壁市或者大城市了。
招到一个擅长这方面的人着实不易，尤其是年轻人，就更难了。
但季随是个例外。
除却硬朗的样貌外，他的动手能力也很强，从小到大都喜欢捣鼓东西，五六岁会修收音机，八九岁能整电视，十多岁就会冰箱热水器。全都是自己捣鼓出来的，没有他不会的。
十五岁那会，他在一家维修店里打过一阵子下手，那是他谎报年龄找到的工作，后来被发现竟然还是个小孩，季随就被辞退了。
不过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季随也挺感兴趣的。
娟姨知道他学得快，耐吃苦，还有过修电脑的经验，觉得这个工作再适合他不过了。而且时间也很合适，如果学到精髓了还能当一份手艺，以后就不用担心找工作了，走之前特地让季随好好考虑考虑。
“哥！”自从早上醒来后，季知慈一直盯着门口看，门口一有脚步声他就喊哥，喊了五六次，门终于打开了，他哥终于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季随把东西放在一旁床头柜上，从衣架上拿过季知慈的棉服，把季知慈从被窝里面捞出来，给他穿上衣服：“饿了吗，吃饭。”
季知慈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摇摇头，看着很是高兴：“不饿。”
“不饿也得吃。”看着季知慈不对劲的状态，季随有些怀疑：“怎么了？”
“哥，你先闭眼呗。”季知慈笑嘻嘻地搂着他哥胳膊，小手往上伸想要捂住他哥的眼，可奈何手太小，捂住他哥的左眼就捂不住他哥的右眼。
“不闭。”季随脸上被他弄得痒痒的，干脆握着季知慈的手腕，让他的手伸进被窝。
“求求你了。”季知慈皱着鼻子，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盯着季随看，看得人心软软的。
季随被盯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
他的手被季知慈一个挨着一个手指给掰开，片刻，有什么东西放到了掌心里。
有点重。
“生日快乐！”小孩子专属的稚嫩嗓音在他哥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响了起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