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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喜欢哥哥的第一天

作者:二十二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天,大雪纷飞,几个小时的功夫雪便漫过了小腿肚,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没多久就要过年,不远处钢铁厂正加班加点忙活,燃烧出来的烟颗粒从生锈烟囱向外冒出,大朵大朵的,格外刺鼻。


    北方这个天太冷了,路上冻死个人都不稀奇。


    雪下得太大,把路灯都给压坏了,时闪时灭。小巷子的尽头,一个赤着耳朵的少年紧攥着手指,身上衣服单薄至极,咬牙逆着风雪向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阿婆,我想换把长命锁。”


    季随抖了抖肩膀,把上面厚厚的积雪拍打下去,拉开泛着铁锈的玻璃门,向里走去。


    穿着红花袄的阿婆眯着老花眼朝门口看着,大概两三秒钟的功夫便转身从身后橱柜里拿出个实木盒子,这是她前几天托人外省带来的,昨天才收到货。


    阿婆睨了他一眼:“确定要买?”


    “嗯。”冒着大雪走了半个钟头,季随鼻子被冻坏了,没有知觉。


    “小随啊,你也知道,阿婆这长命锁都不便宜,你弟这……哎。”想到季家那长不大的男娃,阿婆兀自摇头叹了口气:“用不了多久也是白费,你拿着钱给自己交交学费买点书不好吗,买什么长命锁,不值当。”


    季随拉了拉单薄的衣领,没有说话,他的嘴唇被冻到发紫,像是发不出声音。


    季随从小性子拗,鲜少有人能说服他。阿婆实在没办法,当着季随的面把实木盒子给打开了。


    季随紧攥着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些许,他看着躺在盒子里的长命锁好久。


    “我弟皮肤太薄,我想给他挑个细点的链条。”


    -


    钢铁厂这儿的人都知道厂东头住着一户独姓人家,姓季。


    夫妻俩搬到这没多少年,因为生不出娃而去福利院收养了个孩子。尽管领养了个娃,期间也没少拜神吃药,十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很招喜,就是可惜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太久,顶多活到五六岁。


    夫妻俩当年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老了一二十岁。可是命运多舛,还没来得及看到希望,就在冬至前几天,夫妻俩去医院看儿子的路上被车撞了半条街的距离,听说脑浆都撞出来了,自然没了呼吸。


    哥弟俩就这样成了孤儿,一个高中还没毕业,一个才六七岁。


    -


    冬至晚上,煤炭厂的人家都在围一起吃饺子,只有厂东头季家院子里昏暗一片,别说饺子了,连个热气都没有。


    “小慈,输液瓶空了按一下按钮就好。”到了每天的固定输液时间,护士给季知慈挂上药瓶,用皮筋绑住他的手腕,找准青筋,在他手背上扎了一下。


    尽管已经输过无数次液了,季知慈依旧不敢看扎针的过程,每次护士给他扎针,他都会紧紧闭着眼睛,等胶带贴上去了才慢慢睁开。


    “知道啦。”季知慈睁开圆溜溜的眼睛,松了口气:“谢谢你。”


    “小家伙嘴真甜。”护士笑着揉了揉季知慈的头发,又软又蓬松:“小慈乖乖的,待会你爸妈就来看你了,等姐姐忙完了陪你玩游戏。”


    “嗯!”季知慈也跟着笑笑。


    季知慈从小体弱多病,得了治不好的病,父母和哥哥带着他去了很多个医院,几乎每个医生都说他顶多活个五六年,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不过季知慈被保护得很好,他并不知道自己长不大这件事,只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大家都在上幼儿园上小学的年纪,他却一直待在医院。


    护士姐姐说他是天使,因为天使是最特别的,说不定哪天就能长个翅膀飞出去呢。


    季知慈信了,于是他第一个会写的词就是天使。


    第二是哥哥的名字,季随。


    季随的“随”字太难写,要么是偏旁总写错,要么是总多写了一横,季知慈花了好长时间才学会。为了防止自己忘记,他每天都会在日记本上写上很多遍哥哥的名字。今天也是。


    季知慈左手扎着针,右手拿过日记本,打开新的一页,握着铅笔,工工整整地又写了一遍季随的名字。


    从有记忆以来季知慈便开始住院,连家都没回过几次,每次写哥哥名字的时候他总是最开心的,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白皙的手指头捏笔捏得通红。


    他很喜欢哥哥,可是哥哥不喜欢他。但是没关系,哥哥不喜欢他可能是因为他不太熟悉自己,等他病好了要天天粘着哥哥,说不定到时候哥哥就喜欢他了。


    爸妈白天要上班赚钱,只能晚上下班才能来医院看他,哥哥也很忙,再过一年就要高考了,也很少来医院。季知慈半个月看不到他几次,早就已经习惯了。


    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听护士姐姐说今天是冬至,要吃饺子的。小孩子总是对节假日充满期待,季知慈这会倒有些想吃饺子了。


    “阿知,阿知。”


    隔壁床一个小胖子掀开被子爬下了床。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季知慈回过头来,看着小胖子歪了歪头。


    “送给你。”小胖子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冲季知慈咧嘴笑:“我马上要出院了,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送你一个礼物当纪念。”


    季知慈手指一紧,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你要出院了吗?”


    “对。”小胖子把礼物盒递到季知慈病床上,摸了摸圆滚滚的头:“爸爸妈妈说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上二年级了。”说着,小胖子又想到什么,拉了拉季知慈的病号服:“阿知,你可不要忘了我,我会想你的。”


    小孩子情绪变化莫测,上一秒还在因为可以出院而咧嘴笑,下一秒想到离别就开始哇哇哭了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的季知慈衣服上都是的。


    “不会的。”季知慈也跟着红了眼眶。他跟小胖子在同一个病房住了这么久,突然就离开了,心里苦苦的:“等我有机会出院之后就去找你玩,你也别忘了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小胖子嘟着嘴点点头,埋头又在季知慈被子上呜咽了起来。


    冬至那天晚上季知慈在病房等了好久,等到小胖子都出院了,爸妈还没有来。


    晚上又挂了一次点滴,季知慈看了房门无数次,他太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皂香味,很清很淡,但季知慈还是一瞬间就闻到了。


    这是哥哥身上的味道。


    “哥哥。”


    季知慈揉了揉模糊的眼睛,下意识向门口看去。


    这会已经黑得透彻了,病房没有开灯,一片昏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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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随特地控制自己轻轻关门,没想到还是把季知慈给吵醒了。他打开灯,走了过来。


    “哥哥你怎么来啦。”季知慈狗狗眼明亮又有神,看见哥哥就控制不住眨呀眨,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就差没抱住哥哥大腿了。


    “别乱动。”季随把东西放在一旁桌子上,抬了抬眼皮,握着季知慈手腕,替他盖上被子,余光瞥见临床是空的。


    见到哥哥季知慈太高兴了,没有注意到哥哥的目光,他双手搂着季随胳膊,不让他离开。


    季随没说话,意识到什么之后脱开季知慈的手,没再让他继续抓着自己。


    “哥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季知慈很想再去抓哥哥的手,但又怕哥哥讨厌自己,只好乖乖收回了手,重新塞到被子里。


    “我不乱动,哥哥你别走。”


    季随看了他一眼,不经意间对上那双带着期待的大眼睛,末了应了声:“嗯。”


    季随虽然只嗯了声,但已经够季知慈开心好久了,毕竟哥哥平常每次来看他都不怎么和他说话。


    “哥哥?”小话唠没忍住又叫了声哥哥。


    哥哥这次没答应了。


    这个天太冷了,病房空调制热不怎么好,季知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病号服,看着有些冷,季随从一旁行李箱里拿出季知慈的外套,拉着季知慈的胳膊给他穿上了衣服。


    就在这时,季随突然听到季知慈说:


    “哥哥,爸爸妈妈今天怎么没来,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小家伙想碰又不敢碰季随,只能用提溜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季随手指顿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吃饭。”


    他从手提袋里拿出保温盒,里面是他刚才食堂打包的饺子。


    他刚处理完季父季母的事就赶过来了,从兼职地方赶到车祸现场,又从车祸现场赶到医院,忙了整整两天,一会也没有休息,来看季知慈前连被雪拍湿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更别提吃饭了。


    以后这个家就只剩他们俩了,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哥哥,饺子好好吃。”季知慈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吃着哥哥亲手递过来的饺子,和梦里想的一模一样。


    已经快两天没人来看季知慈,小家伙大概是真饿了,平日不喜欢吃玉米的他,一口气吃了五六个玉米鸡肉馅饺子。


    “哥哥,你也吃。”季知慈仰头看着季随,手指捏了捏季随的小拇指。


    “吃过了。”


    医生说季知慈晚上不能吃太多东西,季随抬了下眼皮,把保温盒收了回来,拿了个盒子接了半碗热水,泡了一会纯牛奶。


    “哥哥。”季知慈不老实,喝着热牛奶也要叫哥哥。


    “嗯。”季随把垃圾收拾了一下,待会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扔了。


    “哥哥。”季知慈咬着吸管,张着大眼睛又喊了一声。


    季随没再答应他。


    等了这么久其实季知慈早就困了,喝着热牛奶,喊着哥哥,没一会就睡着了。


    牛奶纸盒啪嗒一下落了地,季随把盒子扔进一旁垃圾桶,伸手给季知慈掖被子。


    离开病房之前,季随亲手把平安锁系在季知慈手腕上。


    那是他干了好几个月兼职买来的平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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