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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恣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钱无期是楚邺手下得力干将,钱家和宁家世代交好,钱无期从小就是皇子伴读,是个名正言顺的狗腿子。本来钱家也算是家大业大需要他这个独子打理,可惜这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平时最是好色,流连青楼夜半才肯归家。


    影皈迟就等在钱无期从青楼出来,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天畔夜鸦飞过,惶然带起枯叶和肃杀的哀鸣。


    此刻影皈迟正蹲在屋檐下的暗角里,如同鹰隼一样盯着钱无期的马车走来。


    钱无期刚靠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厢壁迷迷糊糊要睡着,就感觉一阵冷风从车窗吹来。再一看,一柄长如小臂的银白细刃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影皈迟蒙着半张脸,一双眼睛里闪着寒光。


    钱无期酒登时就醒了大半,张嘴想叫却被影皈迟一把捂住。


    影皈迟懒得和他废话,细长刀锋从车帘探出去,轻轻一划,在前面驾车的小厮喉咙上就被划开一道口子,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软倒下。


    影皈迟伸出手一把接过小厮尸体,顺手用刀背挑来缰绳攥在手中。


    尸体被拉近车里的时候血才开始往外喷,,那小厮眼睛还没闭上,身体还在神经性的痉挛。吓得钱无期顿时尿了一裤子。


    影皈迟有些嫌弃的移开脸,压低声音:“噤声。”


    钱无期颤抖着回头一看,又恰好对上影皈迟阴沉的目光,“嘎”一下,晕过去了。


    行吧,正好省事了。


    影皈迟坐在车厢里驾着马车换了个方向,直奔万和酒楼。


    百熄手里拿着一截鞭子,上面的皮革已经有些脱落,露出下面的铁芯。


    楚娆坐在她身后屏风后面,不紧不慢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敲在桌沿上。


    “殿下说要给臣一份大礼,现在殿下人到了,礼呢?”


    “廊主别急,你们派到本宫身边的那小影卫已经去取了。”


    百熄端坐原地,隔空和楚娆对话:“臣看那孩子对殿下倒是言听计从。”


    楚娆笑了:“他是影卫,本宫是从龙剑之主,他言听计从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殿下和臣装糊涂呢。影卫跟随的是从龙剑主不假,但李岱追随的,恐怕是殿下。”


    楚娆猜到百熄耳目灵通,自然会探得影皈迟真实身份,恰好借此机会她也有些事情要问清楚。


    门被推开,一个浑身血污狼狈至极的男子被推搡进来,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告饶,百熄点燃一道火折子,亮了油灯,看见来人会心一笑,转身朝着屏风后面的身影深深一拜。


    影皈迟言简意赅道:“给你。”


    百熄走到钱无期面前,钱无期从惊恐中看清来人,顿时从恐惧跳转到了愤怒羞恼,大叫道:“白茗你疯了,胆敢绑架本少,你不想活了,信不信老子分分钟弄死你!”


    百熄端着油灯,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身蚤污的钱无期,突然手腕一转,整个油灯直接被扣在了钱无期脸上。


    那男人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百熄却犹觉不够,伸出手抓住钱无期的头发,连带着头皮的长发被扯散,整个人被百熄生生提离地面。


    热灯油顺着他张大的嘴滑进喉咙,很快他也就叫不出声了,只是整个人都痛苦的扭曲着。


    一双幽怨的眼睛狠毒而惊恐的盯着百熄。


    百熄却兴奋的笑了,开怀大笑,她飞起一脚踹在钱无期腹部,然后死死踩住那蛆虫一般的男人,终于开口:“即便你今日死在这,我都嫌你死的太容易。钱无期你给我听好了,你害死我姐姐,真以为全天下都能被你瞒过?”


    她笑的阴森,钱无期吓得浑身发抖。人嘛,一旦心里有鬼,就会变出无数种鬼怪来吓唬自己。他拼尽全力抱住百熄的腿,状似恳求。


    百熄却满不在乎:“既然是你欠了我一条命,那我找你讨回来。你欠了我姐姐的情,你便去找她还清楚罢。”


    说罢拿过旁边的鞭子,一下又一下的,毫不留情的抽在钱无期身上。


    直到他倒在地上再无声响。


    楚娆听外面动静小了,从屏风后面出来,结果影皈迟突然出现挡在了她身前。


    “脏。”(这血乎乎一大片,公主看了一定会不适的。)


    楚娆于是站在影皈迟身后:“阿影,去处理掉。”


    百熄终于止住笑,回过头来。楚娆却借着月光看见她惨淡的泪色。


    “殿下怕了?殿下觉得臣等心狠手辣,是不是?”


    “以命抵命,本宫无权置喙。”


    百熄道:“这乱世里总是要有人藏在影子里做这些事。我们就是为殿下藏进阴影的刀锋,殿下今日这份礼,百熄很喜欢。以后刀柄全然在殿下手里,百熄听凭差遣。”


    “本宫不是在帮你,是在除掉楚邺的羽翼。”


    “多谢,公主。我今日杀了钱无期,殿下打算如何与楚邺交代?”


    楚娆语调微扬:“谁说你杀了钱无期?今日宵禁之后有人在街上吗?河里的无脸男尸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难民,钱无期只是失踪了。”


    影皈迟和楚娆回府时候夜已经至三更。


    “殿下……她……”


    又是一串杂乱的心声。


    楚娆对此有些无奈。其实她也不愿意随时随刻听见影皈迟心里在想什么,只不过心灵感应这件事也并不受她控制啊。尤其是最近,这影皈迟心里心声简直是一团乱麻,根本听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光是在她耳边制造噪音了。


    “夜深。”(她真的好厉害。)


    冷不丁听影皈迟夸了一句,楚娆有些一头雾水。


    (她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也对我这么好呢?我这些日子吃了很多好吃的,穿上繁复的衣服,在万人瞩目之下悠然行走……这些都是她带给我的。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为我做这些?)


    “站住!”


    影皈迟欲离开的背影僵住。


    (她怎么突然叫我?有什么事情?还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为什么突然……)


    楚娆觉得影皈迟内心戏可真多,便道:“这几日本宫带你见了这许多世面,你可欢喜?”


    她觉得自己这语气足够傲慢,足够目中无人,也足够让影皈迟熄灭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了。


    毕竟就算楚娆再想要拉拢龙傲天男主,最终目的也只是把男主变成自己的小弟而并非男宠啊!


    结果没想到下一刻她听见的是更加猛烈的心声:


    “她问我是不是欢喜?她在乎我的感受?我怎么配被她在乎?对啊,她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我,我为什么会被她在乎?”


    楚娆见情况不对,连忙补救:“本宫的意思是,这些烧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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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也罢,这些金银俗物,都是本宫恩赐给你的。”


    “送我礼物……我很喜欢。”


    楚娆怒了,两步走上前去拉住影皈迟的肩想把他扳过来面对自己,没想到自己手刚刚搭上影皈迟的肩膀就感觉腰间一股力,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楚娆眼前一片晕眩,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正被影皈迟牢牢圈在怀里。影皈迟则是一手圈住楚娆,一手抓住房檐下的斗拱,整个人如同游隼一般单膝跪蹲在屋檐下。


    楚娆就是被游隼叼在嘴里的那只兔子。


    这种失重和过高的感觉让楚娆下意识有些恐惧,情不自禁的抱紧了影皈迟的脖子。


    同时她质问道:“你要造反吗!你这是做什么!”


    楚娆没注意到影皈迟的眼睛格外的阴郁,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她听见对方颤抖着开口,由于身体紧贴,楚娆甚至能感受到影皈迟心口的剧烈颤抖。


    “抱歉。”


    (本能下意识就要对抗背后的危险,这下完了,公主要讨厌我了。)


    “影皈迟。放我下来。”


    (她生气了。)


    影皈迟好像才终于反应过来,抱着楚娆跳下屋檐。他轻功不错,跳下屋檐脚沾地没有丝毫的声音,就像是枯叶落在厚雪地上一样。


    “恕罪。”影皈迟等楚娆站稳一下子跪在她面前。


    眼里是满目虔诚和忏悔。


    楚娆甚至有一刻有点动摇了,甚至觉得喉咙里一片堵塞说不出什么重话。


    她扭开头,冷声道:“影皈迟,你僭越了。”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就只剩一味重复:“恕罪。”


    他的心里一直在呐喊,重复了千万遍的恕罪,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沉默之中,这些声音却半点不差的落尽楚娆耳朵里。


    他以为她听不见的那些,一字不漏的被她记住。


    影子里的人,仰望灼热的朝阳,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还是刺痛?


    楚娆转过身去不看他:“你去自己反省一下。你不觉得你今天状态很古怪吗!”


    片刻后才传来影皈迟干哑的声音:“……是。”


    同时的心声是:“我这样在意,是因为喜欢上了殿下吗……”


    天边即白。


    楚娆躺在榻上,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影皈迟这个冷脸龙傲天男主突然开始喜欢上了自己!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楚娆承认自己以前是荒唐过一段时间,也认识不少惯会弹词唱曲,吟诗作赋的俊美男子。这些人总是把情爱挂在嘴边,就好像楚娆是他们此生见过一面就折进去一生的那个人。


    不过楚娆不相信。


    她不相信男人嘴上花言巧语的那些爱意,也从不觉得给多少金银财宝就算得上爱意,所以她纵使身边无数人追捧爱慕她也从未动摇——她不会走上母后的老路。


    可是那些心声却算不得谎言,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


    头疼!这人绝对有病,不就是赏他几只鸡,赏他些银子,至于就春心萌动吗!


    想了一整夜,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暖玉来替她梳妆的时候,楚娆做出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


    既然上天给我送来这等好机会,那我为什么不干脆利用他这份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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