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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恣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弟子规……太浅显了吧,三岁小儿才看这些。”


    “啧……”


    暖玉端着一个香炉进来书房更换熏香,惊讶道:“殿下,您今日依旧告假不去朝会吗?”


    楚娆没回头,继续在书架上翻翻找找:“是。你去宫里传话吧,就说本宫身子不爽。反正天子也没想我天天去朝会。”


    暖玉应下:“是,殿下可是在寻什么物什?我来帮殿下找吧。”


    楚娆道:“暖玉,你弟弟妹妹启蒙都读什么书?”


    暖玉:“啊?”


    “《笠翁对韵》?”


    楚娆拿着这本书翻了几页:“会不会太简单了?”


    暖玉问:“殿下怎么突然要幼儿启蒙的书?”


    “我去给人当先生啊。”


    “影。”


    影皈迟出现的时候,发现楚娆笑眯眯盯着他。


    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大堆书本和笔墨。


    “本宫昨日说要教你写字,快坐下吧。”


    楚娆觉得自己的行为说出去绝对是一个标准的“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前几天为了秦奕驳斥宁夫人,抗旨不尊,这次又为了给这个“见不得光”的男人教写字,连朝会都翘了。


    “……是。”


    桌子上点着动物油脂燃的灯,楚娆第二次仔细看着影皈迟的脸。


    烛光把这张脸分割成两个部分,但是眼睛却是近乎直白的坦诚。


    书本平摊在他面前,他看不懂也没想着要去看,只是一味盯着楚娆。


    楚娆佯怒道:“谁允许你直视本宫。”


    她没等到影皈迟回答,而是听见心声:“她……她为什么会教我写字?连师傅都没教过我写字。”


    “我对她有这么高利用价值吗?”


    楚娆心里得意,当然有,你自己不知道你的身份有多宝贵呢。


    ”拿着。“


    楚娆递给他一只上好的狼毫。


    影皈迟有些笨拙的接过来,像握着一把匕首那样反手拿着这只可怜的毛笔。


    楚娆温和一笑,直接上手抓住他的手掰成正确的姿势:”要这样。“


    “这是拿笔的姿势,我今天先告诉你你名字是哪几个字。”


    楚娆拿起一旁另一只毛笔,在他面前的宣纸上板板正正写下三个字:影、皈、迟


    “还是比较复杂的对吧?本宫这字怎么样?”


    “不知。”


    楚娆转头,对上影皈迟无辜的眼睛。


    看来他真不知道,不过那就更好办了。


    楚娆面不改色,指着宣纸上牛头大的三个字:“我这可是名家教出来的簪花小楷,全景没有比我写的更好的人。你跟我好好学吧,以后不干影卫了还能当书法大家,顿顿烧鸡也不算什么。”


    影皈迟认真点头:“好。”


    心声:“公主这人真心不错啊。”


    楚娆不禁有些想笑。脸如冰山一样千年不化的影皈迟,内心的话却如此丰富。


    还有一点,楚娆长在深宫,根本不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那一套,她只相信人为欲望所驱使。所以人内心的想法也是不可揣测的。


    就像她父亲,表面上是对她不错,可是心里又会是怎么想的呢?


    小时候听太学里面的先生讲经,先生说心存恶念会受业力果报,心存善念则会积累善缘。楚娆当时嗤之以鼻,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从心底里就善良,再好的皮囊也是为了掩盖内心黑暗的面具罢了。


    可是她听了这么久影皈迟的心声,却发现这个杀手,他却有着一个和杀伐冷漠外表截然不同的心。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写吧,你就照着这个写,先写上个……五十遍?”


    影皈迟:“是。”(五十遍吗,比我之前一天挥剑五万次要少多了。公主到底啥意思?)


    “你好好学,到时候本宫身边有你文武双全,本宫才能放心。”


    影皈迟:“是。”(哦原来如此,公主她竟如此信任于我。我一定不能辜负公主信任。)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这几个字就是这么念的。”


    “是。”(听着是挺好听,但是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太奇怪了吧?)


    楚娆指着本上的字,柔声道:“这本书就是为初学者准备的。里面字字皆有对韵,恰如天地万物阴阳相合,二者平衡。”


    “……是。”(哦……)


    楚娆看着影皈迟低着头一脸凝重,又听着他一片空白的心声,忍不住想逗弄他:“你怎么就只会说一句是啊?来,你念一下这句话。”


    影皈迟猛然抬头,一个猝不及防两人对视。


    楚娆憋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念啊。”她用手指着那几行字,“来跟我念,天对地……”


    话没说完,书就被抽走了。


    “怎么?”


    影皈迟把书合起来放到一边,又一次单膝跪地:“恕罪。”


    楚娆问:“你何罪之有?”


    影皈迟道:“抗旨。”


    “你有苦衷。”


    “……是。”


    “你口不能言?”


    “……是。”


    楚娆很得意能这么快从影皈迟嘴里问出来这件事:“你有隐疾?”


    话音刚落耳边就爆发出一阵哀嚎:“什么隐疾啊公主这人怎么这样说话,明明是中毒!”


    楚娆抿了抿唇,改口说:“你中过毒?”


    明显看见影皈迟点脊背僵硬了一下,他微不可察的抬起一点头:“是。”


    楚娆随手拿起毛笔摆弄,状似漫不经心道:“哦……原来这天下还有能给你下毒的人。”


    她内心快笑疯了,终于有让这位吃瘪的时候了,不过她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可有解法?”


    影皈迟摇头:“不知。”(她觉得我很强?)


    ?本宫什么时候说的?


    “除了言语有异,可还有什么症状?”


    “无。”(公主殿下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不影响武功?”


    “否。”(哦……原来是怕我不能履职。这你就放心吧,我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楚娆道:“那便好。今日你先记住这页上面的字。明日本宫会来考校你。”


    “恭送。”(这点东西小意思。)


    次日一早,楚娆依旧告假。让暖玉给她理了一个随意的发髻,又拐到小厨房拎了只烧鸡,步履生风的走向密室。


    楚娆不太清楚这些影卫是怎么做到平时来无影去无踪的,只知道影皈迟没有差事的时候会乖巧呆在地下暗室里面。


    石门打开,桌子依旧是昨天那个桌子,书本被整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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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的摞在一起,落灰的石板桌子和流泪的烛台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不过那小影卫不知所踪了。


    楚娆放下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烧鸡:“影?”


    影皈迟声音响起:“在。”(原来是她。)


    楚娆奇怪,更多的是无奈:“你怎么总是出现在本宫身后?”


    影皈迟没说话。看来这个问题用两个字无法回答。(影卫训练就是这么教的。)


    楚娆扬了扬下巴,看向桌子上的烧鸡:“哝,赏你了。”


    都成了影卫了居然还是这么贪嘴,真不敢相信他竟是能成大事之人!


    影皈迟头更低下去,声音也有点嘶哑:“多谢。”


    然后心声幽幽的飘出来:“好香……好香啊好香啊,这烧鸡太正宗了,最好卤汁里面放上点冰糖……”


    楚娆:“卤汁里面放了冰糖,鲜甜口的。不知道你是不是爱吃。”


    影皈迟浑身一抖:“多谢。”(我可太爱吃这个了。)


    “你前几天护主有功,本宫想对你好点。”这话其实有些直白,直白到不符合楚娆睥睨一切的身份。不过她还真有点得意这小影卫沉默寡言的样子,出言戏弄一二也倒不错。


    趁着影皈迟双手接过那只热腾腾的烧鸡,楚娆随手翻开影皈迟昨日抄写的课业。


    影皈迟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任由楚娆拿起打开那被叠成豆腐块的宣纸。


    第一行字,不能说不好,那简直是和书上抠出来的一样!


    楚娆很满意,小影卫还挺有天赋的嘛。


    第二行字,依旧是标准的”天对地雨对风“。


    第三行字就变成了”夫又寸土也两又寸风”。


    后面的字更是越来越狂野,越来越放荡不羁,楚娆眉毛拧着,一直看到第五十行。


    和前面简直又不像是一个人写的了,太标准了,比第一行还要标准!


    她把宣纸靠近灯光仔细看,这一行的纸好像格外厚一点……


    楚娆一把翻开昨日那本《笠翁对韵》。果然,第一页被人用刀整整齐齐的裁走一行字。


    ……


    “抨”宣纸被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楚娆又想起来当年在太学时候,宗室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每天也是这般想着各种方式偷奸耍滑。她这火“腾”一下就冒起来了。


    可当她抬起眼皮狠狠瞪着影皈迟,想着要说些什么狠狠教训教训对方的时候,楚娆突然犹豫了。


    她心里有个冷静的声音道:“这可是天命之子,得罪他没有好下场。别忘了本宫是为了拉拢他才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对对对,本宫必须沉得住气。


    沉住气。


    气!


    “你胆敢糊弄本……”她话说一半,听见影皈迟心声:“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受伤太痛就不好好写字,惹公主生气。公主是我入京城以来见过最好的人,我不该这样对她。”


    “……宫也不会生气的。本宫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是因为受伤才不能提笔的吧?虽然你们影卫都习惯自己疗伤,但本宫终归还是不放心,还是请秦御医来给你看看吧。”


    “不必。”(秦御医,不就是未来驸马爷嘛,还是算了。)


    楚娆切换成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秦奕医术卓绝,唯有他看过你本宫才能放心。”


    影皈迟:“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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