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没应这话，他只是盯着半靠在床头的皇姐。
一向清冷神仙似的皇姐，此刻面容憔悴，眼尾泛着红，鼻头也因为刚哭过而带着淡淡的粉色。
这副柔弱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
“皇姐，”沈璟忽然开口，少年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放心，我马上就要习武了，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
沈瑶微微一怔，望着弟弟稚嫩却认真的眉眼，心头淌过一阵暖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庆帝的声音悠悠响起：“哪用得着你，朕手里有一批刚训练好的暗卫，正好给你姐姐用。”
翌日清晨，沈瑶在玉熙宫后院里，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人。
自己前世的暗卫首领邬冠。
他立在三丈外，身姿笔挺如松，沉稳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
昨日陛下突然下旨，将这批刚训好的暗卫拨给长乐公主。
消息传开时，邬冠没少被同僚们笑话，跟着个深宫里的公主，能有什么前途？不过是混吃等死的差事罢了。
可邬冠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满。
他只是老老实实站着，待沈瑶落座后，一板一眼地汇报：“回殿下，属下邬冠，奉陛下之命率十人小队拨入玉熙宫听用，十人各有专长，可执行护卫、探听、追踪等任务。”
他汇报完，侧身让出身边之人，“这位是队中唯一的女性暗卫，往后由她贴身保护殿下。”
沈瑶抬眸看去。
那女子低眉顺眼地立在邬冠身侧，容貌平庸得近乎寡淡，沈瑶知道，这是暗卫营刻意训练的痕迹，扔进人群里便找不出来，最是合用。
但紧身的暗色劲装却勾勒出她紧实的身形，薄薄的布料下，似乎每一寸肌肉都蓄着随时可爆发的力量。
前世父皇赐给自己的嫁妆里，可没有这个人。
沈瑶端着茶盏，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许久，她好奇开口：“你们两个，谁的武力值更高？”
邬冠微微一愣，旋即答道：“回殿下，同一批从暗卫营出来的，身手都不会有太大差距。”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属下胜在力大，她胜在敏捷。”
沈瑶放下茶盏，弯了弯唇：“正好这地方宽敞，不若请两位比试一番，让本宫开开眼。”
邬冠自然应下，随即转身发起攻势。
后院空地上，两道人影交错。
邬冠攻势沉猛，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那女暗卫却如游鱼入水，身形滑溜得抓不住，总在拳风及身的刹那堪堪避开，顺势反击。
两人纠缠了约莫一炷香，果真是不分胜负。
秋绥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目光下意识追随那道敏捷的身影，头跟着来回转，嘴里惊讶着“好快”“这居然也能躲过去”，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沈瑶也很满意，果真如邬冠所说，两人的武力不相上下。
邬冠的身手她是知道的。
前世那十个暗卫里，他便是最强的那个，同时也是最衷心的，这女子能与他平分秋色，放在暗卫营里，必定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待两人收势站定，沈瑶放下茶盏，眼含笑意：“女孩子家家的，总躲在暗处想来多有不便，正好，本宫身边的大宫女位置一直没补全，今后你便补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看向那女暗卫：“有名字吗？”
那女暗卫立刻跪下：“属下暗卫营出身，只有代号，还请殿下赐名。”
沈瑶很满意她的识趣。
她目光微移，落在旁边仍盯着人看的秋绥身上。
那丫头眼睛亮亮的，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新同伴的喜爱。
沈瑶想了想，“那你以后叫冬禧吧。”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春夏秋冬，四时齐全了。
冬禧垂首，额头触地：“冬禧谢殿下赐名。”
沈瑶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而后目光看向等在旁边的邬冠。
见殿下还有话要对暗卫首领说，秋绥识趣地带着新鲜出炉的冬禧离开。
一路上，秋绥叽叽喳喳没停过。
“你以前在暗卫营都学什么呀？是不是要天天练功，你能同时打几个人？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招式，我能学学吗？”
冬禧沉默地走在她身侧，偶尔应一声“是”或“不是”，惜字如金。
秋绥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你话少没关系，以后跟着殿下就知道了，咱们玉熙宫规矩不多，只要把事情做好，殿下待人是极好的。”
她说着，推开一间耳房的门。
大宫女们的住处离殿下的厢房很近，方便夜里轮值伺候。
房间不大，收拾得齐整干净，并排放着四张床榻，如今空着两张。
秋绥指了指靠近门口的那张空榻，“之后你就睡这，被褥都是新的，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早和我们说。”
冬禧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将布局和陈设收入眼底。
靠里的两张床上躺着人。
顺颂和时祺昨天因保护公主不利挨了罚，虽然伤得不重，但公主还是特允她们休息几天。
此刻她们俩躺在床上休息，见秋绥带了个新面孔过来，眼神中都有些好奇。
秋绥笑盈盈介绍道：“这位姐姐是殿下新赐名的，叫冬禧，往后就和我们一起做事了。”
她自觉已经摸清了这位新伙伴的底细，此刻介绍起来也格外热情。
一路上秋绥可没少打听冬禧的信息，虽然冬禧话少，但句句有回应。
顺颂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既入了玉熙宫，往后便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
顺颂对加了新人没想法，时祺看向冬禧的眼神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自己这段时间本就不受殿下喜欢，昨日还因为擅离职守，差点害殿下出事。
现在殿下突然加了新人进来....
她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秋绥浑然没察觉气氛有异，自顾自地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宫女服，塞进冬禧怀里。
“宫女的衣食住行都有宫里准备，不用你额外备什么，今天就可以住下了，你身形和我差不多，正好我这里有一套全新的服饰，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冬禧接过衣服，冷淡地道了声谢，正要转身去屏风后换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宫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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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吁吁跑进来，朝秋绥福了福：“秋绥姐姐，慈宁宫来人传话，说太后娘娘召殿下过去说话。殿下让您和新来的姐姐一同跟去。”
*
郊外的军营里刚结束上午的操练。
夏日的日头极烈，校场上尘土飞扬，项庭轩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兵，大步往营房走去。
汗湿重衣，今日是他第一次进宫给太子殿下授课，总得先回去整理仪容。
孟钊小跑着跟上来，压着声儿汇报：“将军，昨儿个那刺客的底细摸清了。”
项庭轩脚步未停，只侧目看了他一眼。
孟钊声音又压低几分：“那刺客居然就是我们一直追查的人，他在相国寺利用身份伪装，净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贪污军粮的那批货，就是经他手倒腾出去的。”
项庭轩眉头微动。
“不过那人嘴硬得很，撬了一夜，死活不肯吐露幕后主使。”
孟钊嗤了一声，“不过不用想也知道，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慎言。”
项庭轩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不少士兵操练完正席地休息，他再次提醒道：“京城不比北境，隔墙有耳，没有证据的事少说。”
孟钊敛了笑，正色道：“属下有分寸的。”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句：“不过这人也真够蠢的，好死不死去刺杀公主殿下，说起来，要不是殿下受了伤，这人还真没那么容易揪出.....”
话没说完，项庭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孟钊的目光平静无波。
孟钊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单膝跪地：“属下失言。”
“十军棍。”
孟钊低着头，内心苦不堪言，叫你嘴贱，编排谁不好编排公主殿下。
他老老实实应道：“是。”
“兄长好大的威风。”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孟钊抬眼望去，只见将军的住所门前站着个年轻男子，衣饰华贵。
那人生得与将军有几分相似，可能因为长期养尊处优，皮肤白净得近乎阴柔，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刻薄相。
项庭轩像是没看见这人似的，只对刚站起身的孟钊道：“去查查，军中重地，是谁放不相干之人进来的。”
不相干之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继而阴沉下来。
项天禄冷笑一声，踱步走近：“不愧是项大将军，回京这么久不回家，弟弟亲自来请，还摆出这么大的官威。”
他围着项庭轩转了半圈，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嘴里啧啧有声：“听说你昨日运气好，从刺客手里救下了长乐公主？”
“小弟一直以为兄长不畏权贵，原来是没遇到更高的，遇见公主殿下也是如此谄媚。”
项天禄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笑意里满是恶意，“公主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遭遇刺客了，该不会是兄长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吧？”
项庭轩面色不变。
前头那些暗讽他不孝不慈的话，他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可等到自己这便宜弟弟提到公主殿下，他忽然动了。
他的手搭上孟钊腰间的刀柄，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刀刃出鞘，寒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