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曦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状似好奇地打量黄兆的房子。
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花一木都没有逾矩，但是埋藏在“安分”底下的放肆才是真。
莫惊生带着天武军守在这里，将黄兆捆了跪在面前，一室鸦雀无声，不敢扰了她的清静。
唯有黄兆一下又一下地觑着李南曦，见她像百无聊赖，漠不关心地坐着，心里琢磨不出她为何来了这里，明明她回来几日都稍安无事，似是离家久的姑娘回家念旧。
他赔着笑试探：“公主这么晚了，为何来小人这里？这些人为何捆了小人？公主瞧着……像是被什么蜚语诓了吧？”
李南曦闻言，总算垂眼睇他，却无甚表情，声音平淡道：“黄长史……不对，应该是黄代长史。”
“唉！公主还记得小人，你也算是小人看着大的，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做什么主？做的叛主的主吗？”
他噎住，随后便大喊冤屈：“哎呦，公主你这可冤枉小人了，我这些年兢兢业业打理王府，何来叛主，公主您打仗时，我还时常上下周旋去凑集军备。”
李南曦闻言，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是啊，你也知道我在北境打北蛮打得艰辛，那应该也听说过我一边打仗一边抄家吧？”
他怔了怔，猛地抬头望向李南曦，她此时嘴角含着笑，却不似小时候那般天真烂漫，眼神如同沾了血腥气的冷肃。
“我在北境抄的家，哪个不是嘴里说着循规蹈矩的，抄出来的不也是足够养活边疆将士？”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旁边的天武军，冷着声音嘲讽，“你不会觉得浔溪施舍那么点，能让我们吃够力气去打仗吧？不会觉得逗狗似的，我们就可以保你们在南边纸迷金醉吧？”
那几个将士被说起自己在边疆吃的苦头，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善，黄兆被吓得膝行几步靠近她：“公，公主，小人……”
莫惊生上前隔开他。
李南曦：“说，这些年，靠着王府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的都有谁？”
“真的冤枉，饶是给小人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出卖王府呀，公主——”他在哭冤得起劲，李南曦听得心烦，直接打断。
“意花楼。”
黄兆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直了眼望着李南曦。
“我阿姐曾写信给我提过，有人要做善事，买下居养院修缮扩大，能给那些流离失所的贫苦之人更多的庇护。”李南曦言笑晏晏，似在聊姐妹家常，暗藏她压抑着的戾气。
“原来连阿姐都被你们骗了。”她忽然怒道，“谁给你的狗胆，敢擅作主张出卖王府的地？”
“这，这……我……”他忽然放声哭着忏悔，“是我猪油蒙了心，贪财，可那买主签了契约，承诺会继续延续居养院的善举。”
李南曦懒得看他的哭戏：“整个王府就只有你一人，看来你的妻儿都是把柄啊，让你对他们这么忠心呢。”
他的哭嚎戛然而止，惊恐地望着李南曦，只见她笑得欢喜：“你以为，他们会杀你妻儿，我不会吗？我在北境活着回来，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吧？”
“叛主者，无赦，这是我的规矩。”
他瞬间惊悟，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当年无忧无虑的小郡主，是当街杀了北境田家家主的昭宁公主，是当着六万大军的面杀了北蛮大将的大旭主帅，那些传言似真似假，蒙蔽他们对她的认知，却让她不声不响地杀了回来。
黄兆抖着唇：“公，公主……您且听——”
“关押审问，封闭王府，所有人不得出，把他所有账本书信找出来，派人找他的妻儿出来。”李南曦没耐心听他扯，敛了假笑，站起身打断他的话。
莫惊生问她：“王府里的那么多旧人如何处置。”
“地牢不是挺大吗？捋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再做决断，这期间王府的守卫之职交给金鹰卫。”她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天武军不是有些混进来城里的吗？”
莫惊生一听，忽然就为那群抵挡不住繁荣诱惑的将士提心吊胆。
要挨罚了。
李南曦却道：“告诉他们，既然混进来玩了就给我做事，不然就按照军法处置。”
还在旁边的将士闻言也是松了口气，跟她出生入死几年，殿下还是会稍微护短的。
“是，我会安排好的。”莫惊生给他们打了个眼色，他们熟练地给黄兆堵嘴关押，一举一动可谓是忠心耿耿，一点也不让他出声吵到殿下。
*
在榻上安睡的美人忽然眼皮动了动，即将苏醒，可他还未睁眼先蹙眉，似在煎熬着痛苦。
“唔……”
“醒了？”
美人的身子一顿。
“醒了就睁眼。”李南曦一掌拍到美人的手背上，只听“啪”的一声，美人痛呼，“啊！疼。”
李南曦：“？”
她好像也没多大力气吧？真这么身娇体弱吗？
“不是缓过来了吗？还觉得疼？”
美人闻言呼吸一滞，被她一掌彻底打醒了，随后是更清晰的疼，仿佛骨节被人用锤子在敲，他却无暇去注意，因为少女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他缓缓睁开眼，迷糊发昏的视觉无法聚焦，眉间也开始突突突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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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蹙着眉，抬手揉了下眉头，再抬眼时终于清晰一些。
盘腿坐在他塌边的少女，有熟悉又陌生，一副对世间漠不关心的模样，可他还是觉得恍如梦中，看愣了：“公主……”
他连忙撑起身想行礼。
李南曦一直注视着他，看他抬起手揉眉头，滑落的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瘦弱的腕骨，连撑起身都看上去吃力，顺手便两手握住他的细腰，托住他坐起来。
她是下意识间好心为之，坦坦荡荡。
美人却打了个激灵，敏感的腰忽然被人这么掐住，瑟缩一下才惊觉自己被摸了。
他赶忙背靠软枕坐好，规规矩矩地双手交叠，搁在被子上，忽冷忽热的身体只觉得脸颊发烫。
“多，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李南曦随意地盘腿坐着，端详他。
美人散着柔顺的长发，身着厚实的交领睡袍，脸色不知是否暖炉太热导致的发红，倒是给他染上几分娇艳，但嘴唇仍是病态。
他的眼睛终于睁开，真面目同他昏着时一样，温文尔雅。
端正坐着的姿态，同他从容不迫的神色衬起来，似是一位克己复礼饱读诗书的端方君子。
不巧，她最讨厌这种披着良善皮囊的伪君子。
她目光锐利而仔细，不容忽视。
美人紧张得手指动了动，几乎忍不住要绞紧手指，察觉她的视线从脸上移开，这才松了口气。
李南曦心里揣着怀疑，目光触及他交叠端放的双手时顿了顿。
指节间有些细细的伤愈痕迹，不甚显眼，可不巧，她也知道是什么。
他受过拶指之刑。
她抬眼回到他的脸上，美人仍是从从容容的柔和模样，嘴角还带着点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在下虞怀霁。”没有初见时的凄惶虚弱，声音如同春雨落入清泉，温柔清润。
虞怀霁，她讨厌的人里似乎没有姓虞的。
她来回在他的脸上和手指伤痕上打量。
她坐着不声不响，倒是美人被看得有点害羞想要闪躲，但他还是保持住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姿态。
李南曦越看越觉得他越耐看，可惜太瘦，有点撑不起骨相的美，倒是像是给他这祸水一样的容貌加了一层保护面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几次三番摸了他的身子后的满足。
“我要你做我的男宠，愿不愿意？”话是问句，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告知’，没有反驳的余地。
美人嘴角的笑意僵住，愣愣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