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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仙人跳计终贻祸,贾赦献女为系缘

作者:眉油酥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提到这个,贾琏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肉痛夹杂着愤懑的神色,他啧了一声,带着不满道:


    “您问起此事,儿子不敢不查。”


    “儿子特地寻了东府那边的管家赖二探探口风,这老货……”


    贾琏咬了咬牙。


    “口风紧得很,狮子大开口,足足要了儿子三百两现银的封口费,才肯吐露些实情!简直岂有此理!”


    “他们赖家这些年,借着管事的便利,从咱们两府里捞的油水还少么,眼皮子竟还这般浅!”


    贾赦听了,脸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无奈和厌烦。


    他摆了摆手,像拂开一只恼人的苍蝇: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天下的坏事,十有八九便是坏在这‘相互拿捏、尾大不掉’八个字上!”


    “赖家两代人在这府里根基扎得太深,知道的阴私太多了。”


    “如今……赖家早已是寄生在咱们身上的毒瘤,想剜,痛入骨髓,又怕它临死反扑,喷出些烂脓烂血来,反倒污了自家的门面。”


    “只能暂时捂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贾赦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旋即又振作精神,目光重新投向贾琏。


    “银子花了就花了,横竖还能挣回来。”


    “说说,东府那边,到底唱的哪一出?”


    他慢慢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显是等着要紧的消息。


    贾琏垂手立在猩红毡毯上,雕花窗棂透进的暮光将他半边身子笼在昏黄里。


    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窗外沉沉压下的夜色:


    “赖二那老货说,蓉哥儿那条腿……原是因为在显兄弟身上做文章才断的。”


    贾赦斜倚着填漆引枕,手边白玉斗里残酒晃着暗金的光。


    他眼皮抬也不抬,只鼻子里哼出一点气音:


    “文章?什么文章”


    “设了个仙人跳的局。”


    贾琏袖中的手蜷了蜷,仿佛捏着赖二那张油滑笑脸。


    “蓉哥儿也是下本,不知怎么忽悠着他那过门不久的新妇秦氏,将其骗进了登仙阁准备栽赃。”


    “不料非但事情没成,反被显兄弟揪住了首尾。”


    静默陡然凝固。


    贾赦捏着白玉斗的手指顿住,关节微微泛白。


    蓦地,一声短促的嗤笑从他胸腔里迸出来,继而演变成一阵压抑的、带着痰音的闷笑。


    他肩膀耸动,眼尾挤出深刻的纹路。


    “怪道……怪道你珍大哥这回半点颜面也不替西府兜着!原是自家后院里起了火,烧得他七窍生烟了!”


    笑声渐歇,他仰头饮尽残酒,喉结滚动,一缕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淌下:


    “蓉哥儿真是蠢笨如豕!竟把这种下九流的勾当耍到周家头上!”


    “只打断他一条腿……”


    贾赦搁下酒杯,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叩了叩。


    “这次也算是蓉哥儿走运了。”


    贾琏觑着父亲神色,唇边也浮起一丝复杂难辨的弧度:


    “显兄弟瞧着温煦,下手却无半分容情。”


    “今日午后告辞前,他说是前去‘探望’蓉哥儿。”


    “他前脚离了那屋子,后脚便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刚接上的断骨,生生又让显哥儿拍折了。蓉哥儿……”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裹在一声叹息里。


    贾赦下颌微点,枯瘦的手掌摩挲着光滑的斗壁:


    “未必不是好事。倒也省了咱们的工夫。”


    “原还悬着心,怕东府那爷俩手段使尽,把显哥儿缠住。”


    “如今倒好,蓉小子那点鼠目寸光,反替咱们绝了后患。”


    他抬眼,昏黄烛光映得瞳孔深处精光一闪。


    “照此情形,显哥儿年节必是窝在别院了。”


    “这样,等到二十九,备几抬像样的东西,你随我过去走动走动,总得显出咱们的诚意。”


    “父亲放心。”


    贾琏躬身应下。


    “一应物事,儿子亲自打点。”


    贾赦却未移开目光,只盯着跳跃的烛火,眉心缓缓聚起一道深壑:


    “年节相聚,不过虚礼。”


    “显哥儿若非眼下有用得着咱们之处,只怕……”


    他声音沉下去,带着洞悉世情的冷峭。


    “咱们往日待林丫头,不过面子情分。待她出了阁,嫁入周家,咱们这点香火情,风吹即散。这根线,须得提前系牢了才是。”


    贾琏眉峰蹙起,面露难色:


    “显兄弟的脾性,儿子冷眼瞧着,与寻常膏粱子弟迥异。”


    “功名心重,酒色财帛,似乎都难打动。”


    “东府不是摆了现成的镜子?”


    贾赦嘴角忽地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纹,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们玩那自取其辱的仙人跳,咱们就不能效仿其意,换个路数?”


    “父亲!”


    贾琏悚然一惊,脊背瞬间绷直。


    “此事万万不可!”


    “蓉哥儿不就是前车之鉴嘛。”


    “蠢材!”


    贾赦猛地将白玉斗往炕桌上一顿,酒液激荡,溅出几点暗痕。


    他瞪着贾琏,额角青筋隐隐浮动。


    “你老子能似那等没成算的,他们弄虚作假,咱们就来真的!结结实实的秦晋之好!”


    “他们豁得出一个媳妇儿,那咱们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贾琏脸色倏地煞白,嘴唇翕动:


    “父亲,父亲,儿子……儿子虽与王氏不睦,却也万万做不出献妻之事……”


    “混账东西!”


    贾赦勃然变色,手指几乎戳到贾琏鼻尖,胸膛剧烈起伏。


    “不当人子!你老子岂有此意!”


    他狠狠喘息几口,压下翻腾的怒气,声音陡然低缓,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刮过青石。


    “我说的是你迎春妹妹……。”


    厅内顿时一阵死寂。


    贾琏仿佛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那沟壑纵横、却无半分玩笑之意的脸。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挤出几个字:


    “……迎春妹妹?”


    “父亲,这……这怕是不妥吧。”


    “显兄弟与林妹妹早有婚约,林妹妹必然是周家正妻。”


    “迎春虽是庶出,终究是荣国府的小姐,岂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传将出去,阖府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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