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百年前,楚昭是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小点心的。
不过她今儿吃的够饱,这只奸猾老鬼,也有别的用处。
“里头那阴元子是本王的后代子孙。”楚昭语气漫不经心:“你们大可试试看,今日能不能动她一根胎毛。”
噗通。
白无常身体一个滑跪,直拍大腿:“哎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嘛,早知阴元子是您老的……”
他的鬼叫卡在喉咙眼,楚昭面无表情斜睨着他,白无常咽了口唾沫,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有您老坐镇,哪有鬼能动得了她啊。”
白无常说着,低下头,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奸诈和狡猾。
有这女魔头在,来再多鬼都是送菜的,但这不代表那阴元子就能顺利出生,这样横跨阴阳的存在,本就是异类,凡异类降生,必过天地规则那一关。
过不了那一关,那阴元子照样得死,到时候阴元散布,归于天地间。
白无常大可等那阴元子死后,趁机吃上两口阴元。
他鬼主意正转着,就听出楚昭幽幽道:“本王也不是不懂规矩那种人,阴元子降生,须过天地规则,本王留了一道缝,让那小家伙与她的父母经受考验。”
楚昭将他的鬼头丢回去,白无常手忙脚乱把鬼头装回脖子上,抬头就对上楚昭幽沉的视线。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姿态慵懒,身下的圈椅仿若王座。
“本王给你们这些所谓鬼神规则一些脸,如果你们给脸不要脸,本王也不介意再让你们回忆一下两百年前的日子。”
白无常浑身一噤。
两百年前这女魔头身处人间,就把阴司搅了个天翻地覆,那时三个阎王葬身她手下,也不是没引发天地规则降下惩戒。
可那些雷霆落下,竟都成了她的盘中餐。
这女魔头是真的凶的没法子了,为啥她在人间三百年都没下阴司,是因为压根没鬼敢上来引渡她啊!
地下那些阎王也害怕啊,这魔头如果真下了阴司,她生前功德死后凶威都摆在那边,若她愿意去投胎倒也罢,若是不愿,怕是阎王都要给她让位!
那几位大爷谁想头上压这么一尊祖宗啊!
哦……还不止一尊祖宗。
想到院外那位,白无常内心更苦涩了,这三百年上至阎王下至小鬼,日子都太难了,人间死了两尊煞神,结果阴司众鬼渡了劫。
忽然,产房内传出女子的痛呼声,不祥的红光透过产房逸了出来,殷红似血。
楚昭头也不回,白无常抬头朝产房看了眼,眼里闪过一抹不甘和垂涎。
“玄昭王陛下,您老人家既都深明大义开了个缝,让阴元子渡降生劫了,与其让那些腌臜鬼去做道场,不如让小鬼我去~咱们也是老熟鬼了,我顶多吸两口阴元子的味儿,定不阻挠她降生~”
“也省得她父母遭罪嘛……”
楚昭垂眸看他,似乎在端详,片刻后道:“果然,你还是没有舌头更好看。”
白无常瞬间闭嘴了,舌头缩回肚子里。
啊!这女魔头!
产房内,楚南音已经开始发动了,她脸色发白,身体一阵阵撕裂的痛。
李怀恩紧紧握住她的手,红线相连,楚南音的痛他同样能感同身受,太疼了,生孩子真的太疼了!
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除了言语鼓励和陪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帮上妻子。
就在这时,似有什么滴在他的脸上,李怀恩并没在意,直到他瞧见一滴殷红的液体也滴在了楚南音的脸上。
他刚要抬手去擦,就意识到那东西似是血。
血为什么会从床上面滴下来。
李怀恩一抬头,瞳孔剧震,寒气直逼头顶。
在他们头顶竟倒挂着一个女人!
不!是女鬼!
那女鬼大腹便便,漆黑的眼里满是恶毒和垂涎,七窍都在淌血,越来越多的血一滴滴的往下落。
李怀恩惊的魂飞魄散,他猛的遮住楚南音的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握紧妻子的手。
他恐惧极了也害怕极了!但在最恐惧的那一刻,他脑海里响起的是楚昭临走前的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事,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松开楚南音的手。
不能松!不能松!
“我会陪着你的,南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怕,咱们不怕!!”
他口中碎碎念着,耳朵里却出现了古怪的呓语,像是有毒蛇对着他的耳朵眼吐信,有什么在往他脑子里钻。
有什么在催促着他松开手。
——不想死就松开手……
——快松手快松手……
——不松手你就一起去死……
李怀恩目眦欲裂,他睁开眼猩红的眼,猛的扯起衣袍咬住用力撕开,用布巾把自己和妻子的手死死捆在一起。
“桃雪!过来捂住夫人的眼!”李怀恩大声呼唤道。
桃雪满眼是泪,赶紧爬上床,捂住楚南音的眼睛。
剧痛中的楚南音什么也感受不到,产房内的其他人见李怀恩如此情况都感觉到异常,但她们瞧不见头顶的产鬼,只能专心帮助楚南音生产。
屏风外,小花和小武当呼吸略显急促,她们手里的火折子就没熄过,从楚南音开始发动后,这些灯烛就莫名其妙的熄灭了一盏又一盏。
不是被风吹灭的,倒像是被水浇灭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灯烛怎么一直在熄!”小武当骂骂咧咧。
小花突然道:“武当你快看上面那些伞!那……那是什么东西!!”
小武当抬头一看,瞳孔也是一缩。
产房内的这些红伞是楚昭让她们布置下来的,而现在,这些红伞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那些洇湿的位置仿佛一张张女人脸。
若小花和小武当她们也能见鬼的话,就会发现整个产房房顶都到悬着一个个产鬼。
那些产鬼全都被红伞挡住,只有鬼血能透过缝隙滴落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了快了!!我看到头了!!”
“音夫人你再用点力!快用力啊!!”潇潇急声道。
楚南音眼睛被遮住,看不到那些产鬼,每当她感觉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与李怀恩紧握着的那只手上似能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和力量,帮她续上那口气。
李怀恩已经面如金纸,那些产鬼疯了一样想让他离开楚南音,有几次他险些都被蛊惑了。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随着那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满屋产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有红光荡然无存,鬼气烟消云散。
“生了……生了!!”
“是一位千金!!!”
产房外。
楚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白无常满脸的不甘心,说起酸话:“这位阴元子有福气,父母皆是心智坚硬又具大功德,还有您老人家护持,那么多产鬼要去夺子,竟都失败了。”
这一趟他算是白来了。
“那个~恭贺玄昭王您老人家喜得麟孙儿,小鬼儿我就不打扰了……”白无常打起退堂鼓。
楚昭似笑非笑看他:“来都来了,你觉得你走的了?”
白无常鬼叫一声就要遁走,一条火绳如锁链一般拴住他的脖颈,尖端刺入他的灵台鬼府,白无常惨叫着跪回地上。
“玄昭王饶命!!饶命啊!!!”
“您老快收了神通吧!!您老这帝业火烧得是我的修为啊啊啊啊啊!!”
“慌什么。”楚昭不紧不慢道:“本王就和你唠个十年修为的嗑,说说看,你堂堂阴司白无常,为何见到燕扶危扭头就想逃?怎么,他死后也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