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开着车沿着后山环路慢慢向市区行进,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通过后视镜牢牢锁定一脸心虚的宋栀,眼神中暗号警告。
陆屿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在他的指尖旋转生花。
威尔克轻轻依靠着宋栀,闭目养神,作为一个纯血统的斯拉夫人他却对喝酒毫无热衷,比起酒精,特更喜欢奶油混合着红茶的醇香。
夜风卷着海浪细响,钻进菲诺港依山而建的曲折暗巷里,入夜后藏起海港小镇的雅致,狭长石阶巷子连成了一条条热闹的酒吧街巷。
巷子两边的门口都悬着锈蚀铁皮灯牌,酒水香气混着海水咸腥、雪茄烟味与柠檬利口酒的清甜,飘荡在潮湿的空气里。
这里的酒吧风情与宋栀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灯红酒绿,没有纸醉金迷,只有三三两两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吹着海风喝着酒水的人们,偶尔会有几句闲谈声混着低沉的浅笑声被海风吹散。
他们四人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几人身上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场,是久经厮杀的凌厉,浑然天成,叫周围的人不敢小觑。
希尔的目光警惕瞥向四周,而后余光落回身侧,落座在的宋栀外侧,不动声色隔开来往的路人,一身生人勿扰的样子。
陆屿将打火机揣进裤兜,翘着二郎腿随手翻着桌子上的酒水单,然后抬手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响指,招来了服务生,点了三杯度数偏低的鸡尾酒和一杯奶油红茶。
威尔克慵懒的倚在椅背上,坐在宋栀的另一侧,结实虬扎的手臂轻轻搭在宋栀的椅背上,形成一个绝对的保护圈。
宋栀被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场护在中间。希尔肩线紧绷,气场冷硬沉稳,自带肃然戒备;威尔克松弛慵懒,暖意内敛。
她好奇的打量着周遭松弛的灯火夜色,压低嗓音轻声感慨,“看着还不错。”
不多时,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
透明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浅粉与淡金的酒液层次澄澈分明,杯口缀着鲜嫩的薄荷叶,清甜果香裹挟着浅淡酒气扑面而来,清润不灼人。
酒水落桌,陆屿低低笑了一声,侧头看着希尔,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干喝酒太无聊,玩个游戏,掷骰子,猜点数,怎么样?”
这是酒馆里最常见的闲趣小游戏,规则简单直白,极适合用来伪装闲谈、混淆旁人视线。
威尔克端起香甜的热红茶,淡淡颔首,“我旁观,不赌酒。”
希尔启唇一笑,默不作声地抬手,拿起属于自己的骰盅,动作干脆利落。
只剩宋栀一脸茫然,捏着冰凉的酒杯小声问,“我不会玩。”
“很简单,我教你。”陆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放缓了语速,低声拆解规则,“每人五颗骰子,摇完捂住,只能自己看。比点数,谁的点子大,谁就输了,输的人喝一杯酒就行。”
他望着她懵懂又好奇、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的宠溺更甚,轻声追问,“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宋栀重重的点点头。
陆屿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张扬的笑,一双桃花摇曳生姿。
“那就开始了!”
他摇骰子的动作最是散漫随性,手肘懒懒的撑在桌面上,手腕轻抖,骰盅在他掌心翻飞旋转,骰子的撞击声哗哗作响,听着毫无章法。
无人察觉,他指尖擦过盅底的一瞬间,指腹极轻、极快地蹭过两颗骰子,借着手腕晃动的遮掩、灯火错落的阴影,以及嘈杂的骰声完美掩护,悄无声息改了点数,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种抽老千的手法,他们几个都会,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本就是他们混迹各类风月场、隐匿身份、搜集情报的惯用伎俩。
反观身侧的希尔,气质截然相反。
他全程沉稳至极,手腕平稳无波,没有多余晃动,只轻轻一晃便稳稳落盅扣桌。没有喧闹的脆响,只有几声轻浅的骰面碰撞声,转瞬归于寂静。
寻常人摇骰子只求打乱点数,唯有希尔,硬生生将玩乐的小游戏摇出了杀伐般的精准与掌控力。
宋栀学着两人的样子,双手捧着骰盅轻轻晃动,细碎的骰声清脆软糯,透着几分笨拙的生疏。
她摇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轻露出破绽,又怕力道太大显得刻意,整个人绷着浅浅的紧张。
骰子声落地,三人都扣紧了手中的骰盅,无声对峙。眼底暗潮翻涌,看似闲适,实则是已经暗中猜测着对方的点数。
“买定离手!愿赌服输哈!”陆屿身子向后一仰,率先揭开了骰子蛊。
桌面上稳稳地散落着五枚骰子,偏偏五枚骰子都是一点朝上。
五个一,全场最小点数,陆屿稳赢。
宋栀难以置信,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该你了,小拉美。”陆屿抬下巴示意希尔,眼底满是肆意挑衅。
“呵,你输了。”希尔低嗤一声,语气笃定从容,
下一秒,他抬手稳稳掀开骰盅。
五颗骰子整齐罗列,竟直直叠成笔直一根,稳稳立在桌心,从上至下端正对齐,没有半分歪斜。
标准的一柱擎天。
最顶端那颗骰子朝上的点数,赫然是三点,暖黄灯火落在雪白的骰面上,将这整齐利落的一幕衬得绝妙又震撼。
五枚骰子,三个点数?!
本就难以置信的宋栀瞬间傻眼了,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笔直的骰柱,忘了方才的紧张,小声嘟囔着,“还能这么摇?这还怎么玩?”
陆屿脸上的戏谑笑意微顿,垂眸看向那根规整的骰柱,眼底掠过一丝惊赞,随即化为浅浅的玩味笑意。
“可以啊!藏得够深,这手绝活,摆明了不给我们活路。”
“运气罢了。”希尔唇角轻扬,语气淡然,随即目光落向身侧的宋栀。
三道视线同时落下,宋栀倍感压力,缓缓掀开自己手中的骰盅。
里面散落了的那五枚骰子简直没眼看,五枚骰子的点数有大有小,最惹眼就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六点,硕大醒目。
很显然,她输了。
但这要是比谁点子大,她准赢!
她有种又被套路的感觉......
威尔克望着她一脸苦相、欲哭无泪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声线温润慵懒,“哈尼的骰子摇得真漂亮,五颜六色,样样齐全。”
宋栀,“......”
大可不必这这么硬夸。
陆屿与希尔同时低笑出声,两人默契十足地将身前盛满酒的玻璃杯缓缓推至宋栀面前,异口同声道,“愿赌服输,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