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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美妙的苏晴

作者:夜孤星99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节前的最后一场雪,下得特别大。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郝铁就起床了。咖啡馆的暖气彻夜未开,一楼的空气冰冷刺骨。他搓着手走进厨房,打开炉灶,开始熬粥。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他答应要给“工友之家”的早餐点增加供应——天冷了,来领免费早餐的人比平时多了近一倍。


    粥是小米红枣粥,苏晴昨晚就泡好了米。郝铁又蒸了三笼包子,两笼素的,一笼肉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窗外,路灯在飞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街道寂静,只有扫雪车偶尔驶过的声音。


    六点半,苏晴下楼了。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两个大保温箱。


    “王叔呢?”


    “还在睡。昨晚咳了半宿,快天亮才睡着。”郝铁把包子装进保温箱,“让他多睡会儿,等会我把早餐送上去。”


    “他那案子,有进展吗?”


    郝铁摇摇头:“陈律师查了工商档案,公司十年前就注销了,股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三年前去世了。林教授在联系法院,看能不能申请司法救助,但希望不大。”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那医药费……”


    “我先垫着。上周带他去复查,开了新药,一个月要两千多。”郝铁盖上保温箱的盖子,“但他不肯白住,这几天一直在帮忙,打扫卫生、整理书,拦都拦不住。”


    “也是个倔脾气。”苏晴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陈小川那有好消息——工厂同意做职业病鉴定,劳动监察也立案了,说会重点督办。昨天他发微信,说在准备成人高考,问我数学题。”


    “挺好。”郝铁也笑了,“年轻人,有奔头就好。”


    七点,天蒙蒙亮,雪小了些。咖啡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中老年,穿着臃肿的棉衣,戴着手套和帽子,在雪地里踩脚取暖。老张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维持秩序。


    “都别挤,按顺序来!郝老板说了,人人有份,管饱!”


    郝铁和苏晴抬出保温箱,老张帮着分发。热粥、包子,还有煮鸡蛋。领到的人有的就在屋檐下吃,有的端着回工棚。道谢声、碗筷碰撞声、吸溜热粥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郝老板,新年快乐啊!”一个常来的大叔接过早餐,从怀里掏出个苹果,硬塞给郝铁,“自家种的,甜!”


    “谢谢叔,您留着吃。”


    “拿着拿着!你们也不容易!”大叔摆摆手,端着粥走了。


    发到最后,还剩一份。郝铁正要收摊,看见街角拐过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拖着个大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在雪地里走得跌跌撞撞。


    女孩走到咖啡馆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看郝铁,犹豫地问:“请问……这里是‘巷角咖啡’吗?”


    “是。你是?”


    女孩如释重负:“我……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报道。我遇到了点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着,声音哽咽了,“我能不能……在您这儿坐会儿?”


    郝铁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脸,又看看那巨大的行李箱:“进来吧,有热水。”


    女孩叫徐薇,二十三岁,刚从邻省过来。她在网上应聘了一份“高薪文员”的工作,对方承诺月薪八千,包吃住。可到了江城,接站的人把她带到一个老旧小区,收了五百块“安置费”,然后让她“等通知”。等了三天,对方手机关机,她才意识到被骗了。


    “身上就剩两百块钱,旅馆都住不起……”徐薇捧着热水杯,手指还在发抖,“昨晚在火车站过的夜,太冷了,实在受不了。我在网上搜‘江城免费帮助’,看到你们店的报道,就找来了。”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不归他们管,让我去找劳动监察。可我没有合同,没有公司名字,连骗我的人长什么样都说不清……”徐薇的眼泪掉下来,“我爸妈还不知道,他们以为我找到好工作了,在村里到处说。我不敢告诉他们……”


    郝铁沉默地听着。这样的故事,他听过太多。刚毕业的年轻人,怀揣梦想来到城市,却被现实一记闷棍。骗术并不高明,甚至漏洞百出,可对于那些急切想站稳脚跟、想证明自己的孩子来说,那点“高薪”的诱惑太大了。


    “先吃点东西。”苏晴端来粥和包子,“别急,慢慢想办法。”


    徐薇看着热腾腾的早餐,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


    “你学什么专业的?”郝铁问。


    “会计。大专毕业,有会计证。”


    “有简历吗?”


    徐薇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纸,已经皱巴巴的了。郝铁接过来看,成绩不错,还有实习经历。


    “这样,”郝铁说,“你先在店里帮忙,包吃住,每个月两千,虽然不多,但够你生活。同时,我帮你问问有没有招会计的地方。我们这儿常来常往的人多,也许有消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徐薇愣住了,包子举在半空。


    “为、为什么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我也被人帮过。”郝铁简单地说,“三年前,我睡桥洞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杯热水,一顿饭。那杯水救了我的命,也让我相信,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


    徐薇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无声的。她放下包子,站起来,对着郝铁和苏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真的谢谢……”


    “别谢了,先吃饭。”苏晴扶她坐下,递纸巾,“以后你就住二楼,和陈小川一起——他也是暂时住这儿。不过他是男孩,不方便,我们把储藏间隔了一下,加了帘子,你们一人一边。行吗?”


    “行,行!有个地方住就行!”徐薇用力点头。


    那天下午,郝铁在“一寸天”微信群里发了徐薇的情况。很快就有了回音。


    刘建军:“我们工地项目部缺个统计员,不算正式会计,但能接触账目,实习锻炼没问题。月薪三千,包住。小姑娘愿意来吗?”


    小赵:“我送外卖的那个写字楼,有家公司在招出纳,我认识他们行政,可以帮忙递简历。”


    周姐:“我有个雇主是开公司的,正想找个兼职会计,每周去两天就行,时薪不错。要是徐薇愿意,我可以介绍。”


    郝铁把消息告诉徐薇。女孩看着手机屏幕,眼圈又红了。


    “这么多人……都在帮我……”


    “不是帮你,是互相帮助。”郝铁说,“刘哥工地的统计员,你先干着,熟悉熟悉环境。周姐介绍的兼职也接着,能多学点东西。等积累了经验,再找更好的工作。”


    “嗯!”徐薇用力点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我、我一定好好干!”


    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王德顺醒了,下楼帮忙准备晚餐。看到徐薇,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多拿了一副碗筷。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五个人围坐一桌——郝铁、苏晴、王德顺、陈小川、徐薇。陈小川的气色好多了,虽然还戴着口罩,但眼神明亮了许多。他小声给徐薇讲自己的事,讲郝铁怎么帮他,讲林教授的学生怎么熬夜整理材料,讲工厂终于同意做鉴定的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十分钟。


    “都会好起来的。”陈小川说,像是在对徐薇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徐薇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她听到陈小川的尘肺病,听到他咳血的经历,眼睛瞪大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你现在……”


    “在吃药,定期复查。工厂答应负责医疗费,林教授说,工伤认定下来,还能有赔偿。”陈小川笑了笑,虽然口罩遮着大半张脸,但眼角的笑纹看得见,“郝哥说了,等赔了钱,我还了医药费,剩下的攒着,去读成人大学。林教授说可以旁听,我想学法律。”


    “法律?”


    “嗯。我想帮别人,像我这样被骗、被欺负的人。”陈小川说得很认真,“我知道我学历低,基础差,但我不怕。郝哥说,慢慢来,一天学一点,一年下来就是很多点。”


    王德顺一直沉默地吃饭,这时忽然开口:“年轻人,有志气。我要是早点懂法,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郝铁给王德顺夹了块肉:“王叔,您的案子,陈律师还在想办法。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不放弃。”


    “我知道,我知道。”王德顺连连点头,“你们对我好,我心里清楚。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十年,白熬了。”


    “没白熬。”苏晴轻声说,“您看,您现在在这儿,帮着店里干活,帮着新来的孩子。您这十年的经历,对那些刚出来打工的年轻人来说,就是最好的警示。您跟他们讲讲,一个合同有多重要,一次工伤认定要趁早,他们听了,也许就能少走弯路。”


    王德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良久,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我能讲吗?我一个老农民,没文化……”


    “能讲。”郝铁肯定地说,“真事,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那天晚上,王德顺真的讲了。晚餐后,来了几个常客——都是在附近做零工的年轻人,听说店里来了个“有故事”的老人,好奇地过来听。王德顺起初紧张,说话结巴,但讲着讲着,那些憋了十年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倾泻而出。


    他讲自己怎么从农村来到城市,怎么在工地搬砖,怎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怎么被送去医院,怎么被老板承诺“治好了一定赔”,怎么一次次去要钱,怎么一次次被推诿,怎么看着判决书变成一纸空文,怎么在信访局门口坐了一天又一天。


    “我今年五十八了,腰坏了,干不了重活。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一年回不来一次。那二十三万,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可我要不回来了。”王德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听的人心里,“我最后悔的是什么?是当初没签合同,是出事没马上报警,是信了老板的‘保证’,是等啊等,等到公司没了,人找不到了,才想起来去打官司。晚了,都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轻人们安静地听着,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同样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有人摸出手机,看了看自己那份只有口头约定、随时可能作废的“工作”。


    “所以啊,孩子们,”王德顺看着他们,眼睛里有泪光,“不管老板说得多好,合同一定要签,白纸黑字。出了事,第一时间报警,留证据。别信‘等等’,别信‘放心’,你的命,你的身体,只有你自己心疼。”


    一个男孩小声问:“王叔,那您现在……怎么办?”


    “我?”王德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我住在这儿,郝老板不嫌弃,给我口饭吃,给我张床睡。我帮着干点活,给新来的人讲讲我的教训。我这点经验,要是能让一个孩子少受罪,那这十年,也不算全白熬。”


    人群散去后,王德顺坐在角落里,久久不动。郝铁走过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王叔,讲得好。”


    “心里话,憋太久了。”王德顺捧着杯子,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说出来,舒服多了。”


    “以后每周五晚上,您来讲一次,行吗?就当是‘工友课堂’的一课。”


    “行!”王德顺用力点头,“只要有人听,我就讲。讲一辈子都行。”


    夜深了,雪又悄悄下了起来。郝铁锁好门,检查了一遍水电,准备上楼。手机忽然响了,是林教授。


    “郝铁,没睡吧?”


    “还没。林教授,有事?”


    “两件事。第一,陈小川的工伤认定,劳动局那边有进展了,下周一开听证会。厂方可能会请律师,我们得准备充分。第二,”林教授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兴奋,“我有个朋友,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听说了我们的事,想做个专题报道。不是社会新闻版,是专题片,深度报道那种。他明天过来,想跟你聊聊。”


    郝铁愣了:“电视台?报道我们?”


    “对。他觉得你们这个模式很有意思——民间互助+专业支持,解决实际问题。如果做成,可能会引起一些讨论,甚至政策层面的关注。”林教授的声音很认真,“当然,也有风险。曝光意味着压力,可能会有质疑,有争议。你考虑一下,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郝铁走到窗边。窗外,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街道、屋顶、远处工地的脚手架。这座咖啡馆安静地立在巷角,亮着温暖的灯光,像茫茫雪夜中的一点微光。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这里,犹豫要不要继续开这家赔钱的店。想起苏晴说“这是你的执念,也是我的”。想起老张、周姐、刘建军、小赵、杨小雨、陈小川、徐薇、王德顺……想起那些来了又走、带着困惑来、带着希望走的人。


    一家咖啡馆能做什么?一杯咖啡能改变什么?


    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至少,可以成为一点光。在寒冷的夜里,给迷路的人一点温暖,一点方向。而当无数点光汇聚,也许,就能照亮一条路。


    “我接受采访。”郝铁说,“但有个条件——要真实。不美化,不夸张,我们是什么样,就拍什么样。我们的困难,我们的局限,我们的无能为力,都要拍出来。”


    “好。”林教授笑了,“我要的就是真实。明天下午三点,记者过来。你准备一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背稿子。”


    挂了电话,郝铁在窗前站了很久。苏晴下楼来,给他披了件外套。


    “林教授的电话?”


    “嗯。电视台要来采访。”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让更多人知道,这里有一盏灯。”


    “你怕吗?曝光之后,可能会有麻烦。”


    “怕什么?”苏晴靠在他肩上,“最坏能坏到哪儿去?三年前,你睡桥洞,我在地下室吃泡面,不也过来了?现在我们有这家店,有这些人,有这么多的‘我们’。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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