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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四年前的事情

作者:李四凶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罗飞,这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罗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墓碑前的一束新鲜白菊上。花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有人来过。


    “老程,帮我查查秦语彤的父母现在住哪,还有那个赵明凯服刑的监狱。”


    挂断电话,罗飞在秦语彤墓前站了很久。


    “语彤,如果当年”


    罗飞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警徽,轻轻放在墓碑前。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


    离开公墓时,罗飞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许汉文,高中同学,现在在教育局工作。


    “罗飞,下周六秦老师七十大寿,大家商量着办个寿宴,你来不来?”


    许汉文的声音透着兴奋。


    “好多老同学都来,难得聚一次。”


    罗飞脚步一顿。


    秦老师,就是老秦头,秦语彤的爷爷。


    “我在京都出差,可能赶不回来。”


    罗飞斟酌着词句。


    “你帮我带个红包吧,一千块,算我一点心意。”


    “这么忙啊?”


    许汉文有些失望。


    “秦老师前几天还提起你呢,说你最有出息。”


    罗飞胸口一阵发闷。


    “秦老师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记性不如从前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住了半个月院。”


    许汉文突然压低声音。


    “其实.语彤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头发一夜全白了。”


    罗飞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寿宴在哪办?”


    “悦华酒店,中午十一点。”


    许汉文顿了下。


    “你真来不了?”


    “看情况吧,如果工作提前结束我就赶回来。”


    罗飞含胡地回答。


    “对了,都有谁去?”


    “咱们班大概十来个人,还有秦老师现在的学生.”


    许汉文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赵明辉也说要来,就是那个开4S店的。”


    赵明辉?罗飞眼神一凛。


    “他和秦老师很熟?”


    “不算熟吧,但他每年教师节都去看秦老师,说是替弟弟赎罪。”


    许汉文叹了口气。


    “其实赵明凯那小子撞死人,关他哥什么事,他还挺有心的。”


    罗飞没有接话,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赵明辉,赵明凯.兄弟?


    挂断电话,罗飞立刻给程云川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赵明凯和赵明辉的关系。”


    三天后,罗飞接到许汉文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慌乱。


    “罗飞,秦老师寿宴上摔倒了,现在在医院!”


    罗飞正在查看程云川发来的资料,闻言立刻站起身。


    “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医生说轻微中风,幸好送医及时。”


    许汉文声音里带着自责。


    “都怪我,不该让他喝那杯酒的”


    罗飞有些着急。


    “我明天过去看望。”


    次日,罗飞想到要去见秦老师,不由的有些忐忑和期待。


    “得小心点。”


    罗飞低声自语,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墨镜戴上,又随手抓了顶棒球帽扣在头上。自从那件事后,他养成了随时注意周围环境的习惯。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等候多时。


    罗飞拉开车门钻进去,报了个与医院方向完全相反的地址。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多问就踩下了油门。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罗飞突然开口。


    司机诧异地挑了挑眉。


    “先生,那不是去您要去的地方啊。”


    “我知道,麻烦您了。”


    罗飞语气平静,眼睛却紧盯着后视镜,观察着后方车辆的动向。


    车子在城区绕了足足三圈,罗飞不断变换指令,时而让司机加速,时而要求在某个路口突然转弯。直到确认身后确实没有可疑车辆尾随,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去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


    罗飞摘下墨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先生,您这是.”


    “职业病。”


    罗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容的表情。


    当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罗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玻璃门前的许汉文。多年不见,这位老同学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他手里提着果篮和一束白色满天星配粉色康乃馨的花束,正低头看着手机。


    罗飞付完车费,快步走向大厅。感应门开启时,许汉文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老罗!”


    许汉文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将花束塞进罗飞怀里。


    “就知道你会准时。”


    罗飞接过花,低头嗅了嗅。


    “秦老师喜欢满天星?”


    “何阿姨的喜好。”


    许汉文笑着解释,晃了晃手中的果篮。


    “秦老师爱吃苹果,我特意挑了红富士。”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许汉文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开朗外向,却意外地和谐。


    “秦老师怎么突然摔倒了?”


    罗飞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问道。


    许汉文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骨质疏松。听何阿姨说,是在书房取书时踩空了小板凳。”


    罗飞眉头微蹙。


    “我记得秦老师书房里那个红木小梯子”


    “早坏了,他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许汉文摇摇头。


    “还是那么节俭。”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五楼,进来两个推着医疗推车的护士。


    罗飞和许汉文默契地向后退了退,谈话暂时中断。


    等护士出去后,罗飞才低声开口。


    “当年要不是秦老师力挺,我可能就.”


    “李慧慧那事?”


    许汉文接过话头,表情有些愤慨。


    “那女人纯粹是报复你拒绝她的示好。全校就秦老师一个人站出来为你说话。”


    罗飞眼前浮现出当年的场景,办公室里,年轻的自己站在墙角,对面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李慧慧。


    系主任和几位老师投来或怀疑或鄙夷的目光,只有秦老师拍案而起。


    “我的学生我了解,罗飞绝不是这种人!”


    “秦老师后来还专门去找了校长。”


    许汉文压低声音。


    “他查了监控,证明那天晚上你根本不在李慧慧说的地点。那女人最后灰溜溜辞职了。”


    罗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挂在嘴边更有分量。


    电梯到达八楼,门开时,两人同时愣住了。


    走廊上挤满了人,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有的抱着鲜花,有的提着水果篮或牛奶箱。


    他们安静地排着队,偶尔低声交谈,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走廊尽头的VIP病房。


    “这是.”


    罗飞惊讶地看向许汉文。


    许汉文也一脸茫然。


    “秦老师的学生?不对啊,他退休都十年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注意到他们,主动走过来解释。


    “你们也是来看秦爷爷的吗?我们都是他资助过的学生。”


    “资助?”


    罗飞重复道,突然想起什么。


    “是''春苗计划''?”


    女孩眼睛一亮。


    “你知道?秦爷爷二十年前创办的这个助学项目,已经帮助了三百多个农村孩子了。我们有个微信群,听说秦爷爷住院,能来的都来了。”


    罗飞和许汉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知道秦老师一直热心公益,却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


    走廊上的少年们秩序井然,虽然人多却不显嘈杂。


    一个护士走过来。


    “同学们,探望时间到了,请大家把礼物放下就回去吧,病人需要休息。”


    出乎罗飞意料,这些孩子们没有抱怨,而是乖巧地点头。


    他们轮流进入病房,很快又红着眼圈出来,默默离开。


    有几个女孩走到护士站,认真地询问秦老师的饮食禁忌,说要轮流送饭。


    “秦老师这是桃李满天下啊。”


    许汉文喃喃道。


    罗飞注视着这些质朴的少年,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大学时秦老师常说的话。


    “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


    现在看来,这把火已经照亮了无数人生。


    人群渐渐散去,走廊恢复了安静。


    罗飞和许汉文这才走向病房。


    VIP套房外间是个小客厅,此刻已经堆满了鲜花和礼品,几乎无处下脚。


    一位银发老太太正在整理这些礼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何阿姨!”


    许汉文快步上前。


    “我是许汉文,这是罗飞,您还记得我们吗?”


    老太太打量片刻,突然拍手。


    “小许!小罗!老头子常念叨你们呢!”


    她接过花束和果篮,指了指里间。


    “快进去吧,他刚还问是不是罗飞来了。”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嗓音,虽然虚弱却依然清朗。


    “外面是不是罗飞啊?”


    罗飞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会,才推开门。


    病床上的秦老师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白发稀疏,脸色苍白。


    看到罗飞,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秦老师,您别动!”


    罗飞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轻轻按住老人的肩膀。


    何阿姨跟进来,熟练地摇起床头。


    “老头子,你慢点儿。孩子们来看你,你倒激动起来了。”


    秦老师握住罗飞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好小子,这么多年不来看我,是不是把我这老头子忘了?”


    “怎么会。”


    罗飞喉头发紧。


    “是我不好,工作太忙”


    “忙点好,忙点好。”


    秦老师拍拍他的手,又看向许汉文。


    “小许也来了,你们俩啊,当年可没少让我操心。”


    许汉文笑嘻嘻地凑过来。


    “秦老师,您还记得我逃课去看演唱会,您在校门口逮着我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


    秦老师眼睛一亮。


    “你穿着印着骷髅头的T恤,翻墙时被我抓个正着。结果演唱会票还弄丢了,蹲在墙角哭鼻子。”


    三人同时笑起来。


    “现在做什么工作?”


    秦老师问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许汉文挠了挠头,皮夹克发出窸窣声响。


    “我啊,在外地混了几年,去年回来开始送外卖。虽然累点,但自由。”


    秦老师点点头,转向罗飞。


    “你呢?”


    “我”


    罗飞犹豫了一瞬。


    “当警察。”


    老人干瘦的手指突然收紧。


    “好!好!跟你爸妈一样。”


    他声音低沉下来。


    “你爸妈是英雄。”


    罗飞胸口一阵发闷。


    十年前那场爆炸带走了他的父母,也带走了江城缉毒队最优秀的两位警官。


    他至今记得法医递给他父母遗物时那个沉重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枚被烧得变形的警徽。


    “只要对社会有贡献就好。”


    秦老师拍拍两人的手,目光慈祥。


    “你们都是好孩子。”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护士走了进来。”


    秦老师需要休息了。”


    她温和但不容拒绝地说。


    罗飞和许汉文起身告辞。


    秦老师依依不舍地挥手,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直到病房门关上。


    “秦老师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走廊上,何阿姨,秦老师的老伴,抹了抹眼角。


    “自从语彤走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罗飞脚步一顿。


    秦语彤,秦老师的独女,比他大两届的学姐。记忆中那个总是扎着马尾辫,在篮球场边安静看书的女孩。


    他本想询问语彤的事情,但看到何阿姨泛红的眼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们改天再来看秦老师。”


    罗飞轻声说,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位曾经经常给他们做点心的阿姨。


    电梯下行时,罗飞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终于开口。


    “语彤.是怎么回事?”


    许汉文靠在电梯墙上,皮夹克与金属墙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也是去年回来才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


    “车祸,四年前的事了。”


    “我在公墓看到她的墓碑。”


    罗飞声音低沉。


    “上面写着''爱女秦语彤''”


    许汉文突然站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现在坐牢的那个,根本不是撞死语彤的人。”


    “什么?”


    罗飞猛地转头。


    “有人顶包。”


    许汉文冷笑一声。


    “顶包的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小混混,真正的肇事者是江天集团的公子哥。”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初春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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