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凯看着李二狗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温和的笑容。
他用最后的意识，说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没……关……系……”
然后，他的手垂落。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毛凯，牺牲。
……
“不——！！！”
李二狗的嘶吼，撕裂了这片灰色空间的死寂。
他跪在毛凯残缺的尸体前，双手死死按着那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体内的天玑星疯狂运转，将海量的生机之力注入那具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但毫无用处。
毛凯的心脏没了。
胸腔里空了一大块。
那种伤，不是任何“治愈”能救的。
于中冲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李二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无法言说的悲痛。
他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做什么都没用。
毛凯死了。
那个总是默默跟在后面、总是笑眯眯地给每个人包扎伤口、总是用那些从废墟里翻出的过期药品和简陋工具努力救治每一个伤者的后勤员，死了。
死在他眼前。
死在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张三闰冲过来，独眼中满是血丝，看到毛凯的尸体，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像。
孙一空冲过来，双刃还握在手中，看到这一幕，那双永远冰冷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吴陆洋冲过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看着毛凯残缺的尸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
孙锦鲤扶着赵七棋冲过来，看到毛凯，孙锦鲤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赵七棋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早就在预知中“看”到了这一幕——但当它真正发生时，那种冲击，依旧是任何预知都无法减轻的。
秦小小牵着小女孩冲过来，看到毛凯那残缺的身体，秦小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孙锦鲤怀里，浑身颤抖。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毛凯的尸体，纯净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超越年龄的、深沉的悲伤。
十个人。
从裂隙中走出来的，是十个人。
现在，只剩下九个。
王宇之后，毛凯，也走了。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毛凯是怎么死的。
他们只知道，当李二狗从变幻之门中冲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毛凯半个身子倒在出口外的灰色地面上，半个身子消失在光芒中，身后是一道正在迅速闭合的、暗红色的裂隙。
那裂隙中传来的气息，他们都认识——
Ω-7。
它追进来了。
……
李二狗不知道跪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已经很久。
当那汹涌的悲痛终于稍稍平复，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毛凯的尸体。
那张脸，还保持着最后的笑容——那温和的、释然的、仿佛在说“没关系”的笑容。
他看着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
有悲痛，有愤怒，有不甘，有自责。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决心”。
他必须活着。
带着毛凯的遗愿，带着王宇的遗愿，带着所有死去的人——徐雷，李伟，提午朝，孙智，杨斯城，李宇航，燕子，王宇，毛凯——的遗愿，继续走下去。
走到那个“光茧”面前。
找到“答案”。
然后，让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白死去。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合上毛凯的双眼。
那双眼睛，曾经无数次在伤员面前闪烁着专注和认真，曾经无数次在同伴受伤时闪烁着担忧和焦急，曾经无数次在成功救治一个人后，闪烁着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悦。
现在，它们永远闭上了。
李二狗站起身，看向周围的同伴。
九个人，站在灰色的空间中，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悲痛。
但他们的眼中，还有光。
那是“火种”的光芒。
“走。”李二狗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没有人问“走去哪”。
所有人都知道。
走向那个“光茧”。
走向“答案”。
走向那些死去的人，用生命为他们铺就的——归途。
毛凯的尸体，被留在了那里。
他们没有时间埋葬他。
但在离开前，每一个人，都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于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冰冷的肩膀，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张三闰独眼中满是血丝，对着毛凯的尸体，狠狠点了一下头——那是他的告别方式。
孙一空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光刃，眉心的纹路微微闪烁，仿佛在许下某种誓言。
吴陆洋跪在他面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颤抖的手，从他衣角上撕下一小块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
孙锦鲤抱着秦小小，让秦小小对毛凯说一句告别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小小哭着说了句“毛凯叔叔，谢谢您”，然后被孙锦鲤牵走。
赵七棋在妻子搀扶下，走到毛凯面前，看着那张依旧带着笑容的脸，低声说了句：“你走得很值。我在所有时间线里，都没看到过比这更‘值得’的死法。”
然后，他被孙锦鲤扶走了。
最后，是小女孩。
她走到毛凯面前，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小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的“理解”。
“叔叔，”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你体内那个‘种子’，我会保护好它的。它还在。它……会‘长大’的。”
没有人听到她的话。
但在她说完的瞬间，毛凯的尸体，那冰冷的胸腔深处，一颗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归于沉寂。
小女孩站起身，牵起秦小小的手，跟着队伍，走向那片灰色空间的深处。
身后，毛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座无声的墓碑。
而在那具尸体之内，一颗微小的“种子”，正在缓缓脉动，等待着……某个未知的“发芽”时刻。
……
当九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灰色深处时，那道已经闭合的暗红裂隙，再次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由无数破碎音节拼凑而成的古老声音，在无人能感知的层面，缓缓响起：
“第……二……个……了……”
“一……个……变……成……了……‘种……子’……”
“一……个……留……下……了……‘执……念’……”
“他……们……会……成……为……‘钥……匙’……的……另……一……种……形……式……吗？”
沉默了很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等……着……看……吧……”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灰色，无边无际的灰色。
九个人的队伍沉默地行走在这片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空间中，脚下没有实体，头顶没有天空，只有那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混沌之灰。
毛凯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去看彼此的眼睛——因为那眼睛里，都有无法掩饰的悲痛和自责。
如果我能更快一点……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那道裂隙……
如果我能……
每一个“如果”，都是一把刀，在心上反复切割。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让毛凯白死。
李二狗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目光直视着灰色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光茧”所在的方向。
他体内的七星缓缓运转，尤其是摇光，它的光芒变幻不定，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又仿佛在引导着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个“光茧”离他们越来越近。
也能感觉到，那个古老的意识，正在“注视”着他们。
那种注视，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就像一位等待了万古的考官，终于等来了最后一批考生。
“还有多远？”于中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李二狗微微摇头：“不知道。但在接近。”
于中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钢”步枪。
那步枪的能量已经不多，但足够应付接下来的战斗——如果还有战斗的话。
身后，张三闰用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灰色，右臂上的臂盾始终处于激活状态。他的左臂依旧用夹板固定着，但已经不那么疼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孙一空走在他身边，双刃虚握，眉心的金银纹路持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状态比其他人要好得多——那些“自己”的海洋，最终没能淹死他，反而让他的“战意”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吴陆洋眯着眼睛，努力从周围的灰色中“读取”出有用的信息。
他的“分析能力”在这片空间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但也因此承受着巨大的负担——每一秒，都有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试图冲垮他的理智。
但他咬着牙，撑着。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孙锦鲤扶着赵七棋，走在队伍的中段。
赵七棋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步伐已经稳定了许多——那些无数条时间线的冲刷，最终没能摧毁他，反而让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能“看”到，前方有无数条路在分叉、交汇、再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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