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联姻
杭裕柠接到祖父的电话，说要和他见一面。
没有明说，但他猜到和集团的事有关，便连夜坐飞机回国。
落地时天还未亮，回到家才洗完澡，就已经到该出门的时候。
杭裕柠迅速灌下一杯冰美式，换上一套休闲装。
镜中，柔顺的头发服帖地垂在两鬓，他眨了眨那双杏眼，看不出任何疲态。
祖父和他约在市中心的茶楼，此时店内已经热闹非凡。
杭裕柠来到顶楼包厢，白皙纤长的手指缓缓推开移门，看到祖父已经坐在里面。
杭仕德端着茶杯，朝他挥了挥手。
杭裕柠笑着走上前，柔柔地道了声：“阿公*，早上好。”
杭仕德仔细地瞧了会儿他的脸，才说：“这段日子，在国外吃了不少苦吧。”
杭裕柠摇了摇头，道：“都很顺利。”
“你能谈下这些项目，我很满意。”杭仕德轻轻拍了拍杭裕柠的手背。
说话间，茶点一一送上桌，蟹黄包、荷花酥……都是杭裕柠爱吃的。他给自己倒上茉莉花茶，香气袅袅飘起。
“集团这边……”杭裕柠关心地问，“问题解决了吗？”
“已经有了办法。”杭仕德放下茶杯，笑盈盈地说：“小柠，你知道霍家吧？”
杭裕柠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我记得，阿公说过，以前我们杭家帮过他们。”
杭仕德说：“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但这份人情他们倒是一直记得。”
“那和解决集团实际的困难……”杭裕柠问道，“他们想帮忙？”
“当然还有一个要求。”杭仕德笑呵呵地说，“要我们两家联姻。”
杭裕柠愣了两秒才问：“霍家提的？”
“当年的人情总要还，他们以前就提过，我说孩子年纪还小，就推掉了。但时间一长，他们总以为我们故意拖着，想借此拿捏他们。如今大家都有需求，就决定这么安排。”
那个霍家……杭裕柠记得，他们得到杭家的帮助后，便一夜发迹。
如今涉足多个行业，集团跃升国内财富榜前十，成为当地首富。
有了他们的帮助，杭家集团眼前的困难，就能顺利得到解决。
不顾杭裕柠的沉默，杭仕德自顾自说了起来：“小柠，今年你要二十五了吧？你两个堂哥，这个年纪都带对象回来了。要是我们家里还有其他人，我都舍不得让你去联姻。”
我……杭裕柠只觉得心底泛出一阵冰凉。
杭家与他同辈的年轻人里，只有他还单身。
杭裕柠抿了抿嘴唇，“霍家的谁要联姻？”
“霍鸿翊。”
那个霍家太子爷？
听说这人在大学时期就创立公司，现在坐稳互联网头部平台的位置，后来进入人工智能领域，在国际上得过不少奖项。
传闻中这人性格乖戾，脾气古怪，身边的下属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受得了他。
更有人说他会成为霍家未来的掌权人。
杭仕德还介绍说：“那位小霍总比你大两岁，一表人才事业有成，和你门当户对。”
杭裕柠见祖父态度坚定，小声问出心中疑虑：“但……听说霍家会将整个集团，都交到他的手上，这时候同意让他联姻？”
这不太合理……
杭仕德笑了起来，摇头道：“你大概不知道，在霍家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霍鸿翊，他要拉拢几位态度中立的长辈，如今长辈要求他联姻，你想他会拒绝吗？”
杭裕柠不知道霍家内部竟这么复杂，更惊讶于霍鸿翊居然同意这门亲事。
杭仕德轻轻拍着孙儿的手背，说：“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联姻未必是坏事。”
可杭裕柠很难想象，和霍鸿翊联姻是件好事。
“小柠……你是我一手带大，我也舍不得你。”杭仕德语重心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同学笑话你无父无母，你怎么说的？你说你有阿公就够了，以后长大了，也要报答阿公。”
杭裕柠知道，从小父母双亡的自己，如果没有祖父宠着，根本不可能这么舒舒服服地长大。
“小柠，连那位霍少总都答应联姻，我希望你能和他一样，有格局、心胸，更有胆量。”杭仕德说，“况且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要能帮助集团，让你做什么都行吗？”
杭裕柠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他看着祖父眼角的皱纹，也看到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宽厚有力。
为祖父也好，为杭家集团的未来也罢，杭裕柠没有时间多想，点头答应。
杭仕德高兴坏了，拿起手机说要给霍家打电话。
起身离开前，他拍了拍杭裕柠的肩膀，让他多吃桌上的点心，这家做得味道很好。
面前琳琅满目的点心飘着香气，但杭裕柠没什么胃口，他勉强咬了口荷花酥，便放下筷子。
没想到婚姻大事，就这样定了。
/
杭裕柠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霍家会反悔联姻，没想到几天后却收到一份同城快递。
文件袋里装着厚厚几份协议，抬头是“婚内财产协议书”，甲方写着霍鸿翊的名字。
协议将两人的财产权益分割清楚，还避免混同婚后财产，专门设计了许多措施。
杭裕柠平静地看完协议，事到如今好像没别的选择，只能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他把协议放回档案袋，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名片。
正面写着霍鸿翊的名字，下面一行他的w信私人号，背后则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如有疑问，请尽快联系。
杭裕柠出于礼貌加了账号，发了“你好”两个字过去，结果一整天过去，都没有得到回复。
直到对方签收了快递，沉寂许久的w信账号才跳出新消息，霍鸿翊说要见他。
杭裕柠此前没见过霍鸿翊，也未曾想过会和他打交道。
那些传闻让杭裕柠有些担忧，生怕霍鸿翊提出一些无理要求……
就算现在不提，也怕他联姻后会提。
内心惶惶，但他们横竖都要见一面。
杭裕柠知道，对方需要得到长辈的支持，而自己需要对方资金帮助杭家的集团。
他们都没有拒绝这场联姻的资格。
见面地点在滨江一家咖啡馆，对方专门派了车来接杭裕柠。
坐在副驾的秘书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打量他，像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接错人。
杭裕柠看着车窗上倒映出的脸，拨弄着略微挡住眼睛的碎发，视线从鼻梁缓缓移到下方的薄唇，和清晰的下颌曲线，合身的西装配咖色牛津皮鞋，他看起来像是去谈一个重要的项目。
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杭裕柠浅浅笑了下，他和霍鸿翊本就只有这一项合作关系。
很快，这辆帕拉梅拉缓缓停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前。
正值营业时间，店里却一位顾客都没有。
杭裕柠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咖啡馆后门临河堤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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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摆位，十几张咖啡桌，只坐着一个人。
杭裕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招呼，“霍少总。”
他迅速打量了下霍鸿翊的脸，长得和他在网上看到的差不多，精明干练，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面前的霍鸿翊，看都没朝他看过来一眼，只抬了下巴示意他坐下。
态度冷淡，在杭裕柠的预料之中。
霍鸿翊先开口：“我收到了你签名的协议，感谢你的配合。”
公事公办的语气，面无表情。
杭裕柠点了点头。
“在我们领证之前，我需要亲自与你确认一些事，以保证你是自愿答应的联姻。”霍鸿翊说话的时候，视线停留在河面上，像在藏匿着自己的情绪。
杭裕柠垂下眼帘，平静地说了声：“好。”
霍鸿翊说：“婚事由你的祖父和我的三叔公一起促成，你我是基于商业利益的联姻，这一点你清楚吗？”
杭裕柠并不知道还有霍鸿翊三叔公的事，但不管是几叔公，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点了头，说：“我知道。”
霍鸿翊接着说：“你我婚后不可干涉彼此私生活，也无需承担所谓的婚后责任，除了法律定义上的身份关系，你我不会存在其他任何交集。”
听到这话，杭裕柠原本紧绷的心情，缓缓放松，原来……霍鸿翊是这么想的。
“同意。”杭裕柠答应得极快，仿佛多犹豫一秒，对方就要反悔。
霍鸿翊说：“往后需要对方配合的地方，必须事先征求对方的意愿，尊重对方的决定，不可使用外力，不可越过法律范畴，否则可以无理由拒绝。”
杭裕柠听出话里的意思，摆明了要他别添麻烦，便马上笑着答应：“我会遵守约定。”
似乎霍鸿翊从没谈过这么顺利的事，神情闪过一丝讶异。
霍鸿翊说：“不办婚礼，不用同居，以往我们是陌生人，结婚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都可以接受？”
杭裕柠没有任何犹豫，浅浅笑道：“你都可以接受，我也可以接受，对此我完全没有意见。”
霍鸿翊终于收回视线，落在杭裕柠的脸上，毫不避讳地扫了一圈，说：“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不妨现在说出来，我视情况再和你签协议，但不要事后再提，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来一条条弥补协议。”
杭裕柠舒展眉眼，承诺道：“我不会有别的想法，也不会事后再追加要求，你大可放心。”
他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在将来肯定要成为霍家的掌权人。
也想象得到，以霍鸿翊的脾气，绝不允许让长辈安排的联姻对象，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
在将来，甚至不会很遥远，一旦霍鸿翊掌握霍家实权，便会和自己提出离婚。
杭裕柠心里很清楚，与其闹得彼此不愉快，让霍鸿翊记恨，甚至牵连杭家集团，倒不如和他处好关系，平平安安度过这个短暂的婚姻。
况且对方提出来的这些要求，甚至都不算要求，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们俩都不愿意联姻，杭裕柠就更加不可能期望，未来和霍鸿翊会在婚姻上，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很好。”霍鸿翊双手交握搁在腿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看着杭裕柠说：“我们明天去领结婚证。”
杭裕柠的身后，天空坠着薄薄云霞，远处高楼玻璃折射夕阳，在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清晰的轮廓下，薄唇微启，柔和的神情下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