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衍发出那条消息过后,就没来得及再看。
因为天阴的厉害,风也越来越大。
码头上的邮轮,随着海浪正剧烈地摇晃。船体撞在岸边,轰隆隆的声音卷进攀起的巨浪里。
温衍只遥遥地看了一眼就忙收回目光,匆匆赶回家去。
好在他家不远,穿过学前街旁边的小道,再往上走一小段山路,转个弯就到了。
却在转弯之后,看见家门口站着个分外熟悉的背影。
顿时,脚下的步子仿佛有千斤重。
那人剪了更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齐整、板正的灰衬衫。山风吹起他的衣服,在背后高高地鼓起,又落下。
他瘦了。
脊背也挺的更直了。
和以前一样,却又很不一样。
时峙。
温衍在唇间默默念出他的名字。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Alpha却像是受到感应一般,忽然转头,定定地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阿衍……”
男人唇瓣开合,艰涩沙哑的声音随着风传进耳朵。他三两步想要上前,却又硬生生停下,就这样遥遥地望着……
温衍觉得自己仿佛一台生锈之后难以运转的机器,艰难地启动了好久之后,才勉强抬起几乎失去知觉的脚,僵硬地过去。
男人没有说话,可目光却一直追着他的每一步动作。
风忽然像是停下,世界安静的好像只剩下他拖在石板路上擦擦的脚步;他僵直的胳膊蹭在衬衫上,沙沙的声音。甚至是气喘的呼吸声。
这声音里的每一样,都在诉说他的窘境。
“你……回岛了?”
他轻声说。
眸子半垂着,目光落在对方的胸口。
男人喉结动动,定了许久才发出一个僵硬的“嗯”字,说:“回来……看看。”
“哦。”
他抿起唇瓣。
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山风吹的厉害,院子里的许愿牌和树叶一起发出凌乱的脆响。
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呢……
温衍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一句“新婚快乐”,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也应该做出一些豁达的样子。可这四个字就像是卡在喉咙里似的。
说不出口、也发不出声音。他甚至连唇角都提不起来。
“我都知道了……”
Alpha忽然开口。
声音低颤。
温衍抬头,才发现对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厉害,眼框里转着泪湿。
“叔叔和阿伯去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男人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是眼泪却哗得流出来。
“我不知道……这几年,我没跟大家联系,也没人和我说过,我真的不知道。衍衍……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我没换过联络方式,你打传音给我,我都能接到的。如果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可是你……你怎么,这么倔呢?”
男人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不成调的气音。
温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啊,怎么这么倔呢。
当初明明说过,不在意他的腺体,会一直爱他、护着他。他却好像从来没有信过。
后来又那样云淡风轻,说:“还是分开吧,不是你做的不够,可能是我变的太多了,我们两个已经不合适了,你觉得呢?”
就这样一句话……七年的感情,一拍两散。
就连后来爸爸和父亲双双去世,他难熬的都不知道要靠什么来活下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再联系这个明明相恋了七年、已经是亲人一样的,Alpha。
时峙觉得他倔。
分手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要他怎么办呢?腺体受伤的那半年,他们就把这七年的感情都磨尽了……当初双亲去世,他告诉时峙又怎么样?得到他的一些宽慰,借着他陪伴活下来。可是然后呢?
他们之前就已经走不下去了啊……
与其重蹈覆辙,不如就不开始。
他不想撕碎两人最后的体面。
Omega眸子轻缓地眨眨……山风吹得睫毛微微得颤。目光扫过Alpha通红的眼眶,又缓缓落到他被眼泪砸湿的胸口,最后……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右手。那里的中指上,正套着一个亮白色的素圈戒指。
眸子涌起更多的酸涩。
“回去吧。”他抬起头,轻声说:“你的Omega在等你。”
想说:你看,我现在也挺好的,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不在也没有关系。
也想说:你别难过。现在不要难过,以后也不要难过。
可是眼睛里的水雾越来越多,喉咙也再也发不出声。他说不出来……这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以趁对方还没有发现,径自打开院门,啪的一声把自己关进了门里。
“衍衍……”
Alpha下意识地抬手,却只堪堪碰到他的手背。
下一刻,咚地一声撞到关上的红木门。
攥起的拳头重重地抬起,却又无力地拍下……整个人滑落到地上。
“对不起……”
“对不起……衍衍……对不起……”
头顶一声闷闷的雷响,闷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在这一瞬间落下。
男人跪在紧闭的门楣,脊背像是一道被压弯的弓,雨水混着眼泪顺着脸颊汩汩地往下流。
那一声声对不起,从抽噎低语到撕心裂肺,像是把所有的愧疚都喊给他听。
温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唇瓣咬的生疼。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天彻底暗下去。
山脚的海浪依旧高高地翻滚,像是把整个小岛都吞进海底。
暴雨瓢泼。
Omega僵直地站在门后的廊檐,唇色发紫。雨水沿着刘海一颗颗地滴落,渗进眼睛里。他眨眨干涩的眼,视线一片模糊。
男人的嘶吼渐渐低落,最后只剩发不出的气音。
门缝下的阴影踉跄着颤颤,终于离开。
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温衍听见那人跌跌撞撞,远去的步子。
雨声寂静,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小院的木门,轻轻拉开一角,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暗黄的灯光下,映出Omega瘦弱的身影。
他缓缓地迈步出来,望向狭窄的山道。黑洞洞的尽头,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就连远去脚步声都隐没在大雨里,和远处的海浪混杂在一起,几乎听不见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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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次。
温衍想。
死亡没有将他们分开,他们只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青年背靠着院门,缓缓坐到地上。
雨水砸在石板上,水花四溅,接连不断地落在身上,没一会就在发丝上氲起一层水雾。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啜泣。
雨一刻不停地下着,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紧紧扣起自己的肩膀。
下一瞬,暖意袭来。
带着Alpha气息的雨披从肩膀落下,为他隔绝了所有飞溅的水花。
青年啜泣的声音顿住。茫然抬头,才发现身穿迷彩军服的人正半蹲在面前,细心地为他摆弄着雨衣的衣角,把他护得密不透风。
“应……刹?”
温衍轻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Alpha动作一滞,顿了一会才缓缓偏过头,望向他:“温老师……”
“你……”
他想问,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突然过来?
腕上的手表忽然亮了,是学校的最新通知、还有暴雨预警升级的信息。等到所有官方通知都退去,才发现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
【嗯,有空。】
【温老师,我一个小时能到白沙屿。】
信息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应刹显然也注意到他腕表上的信息,目光微微偏移,朝他伸手:“温老师,地上凉,我扶你回去。”
Alpha应该是早就到了,身上湿的厉害。
温衍看着面前伸出的手掌,那掌心都是雨水,水滴顺着指根不停地往下落。
那句“你先回去”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早上谢星榕还说他在科时尔,正在执行任务。想到对方或许是才刚刚任务结束,接到他的信息之后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千里迢迢地赶来……又独自一个人在这样瓢泼的大雨里,淋了整整两个小时。或许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
温衍怎么也没办法再把他赶回去。
而且,暴雨又升级了。
白沙屿已经彻底封岛,禁止海上任何船只进出。
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温衍却知道:应刹在岛上没有家。
男人单膝半跪着,朝他伸出手,掌心在灯光下露出厚厚的枪茧。身上明明穿着军装,肩上也带着象征军官的徽章,可望向他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像一只……被惯性抛弃的大犬。
眼底的希冀无论如何也盖过心里的不安。
温衍忽然就心软了。
他没有办法放任Alpha一个人被困在无家可回的海岛,更何况……他是跨越了好个省市,从相隔几千公里的科时尔飞过来找他。
他抿抿唇,下意识地把手伸出去。
碰到对方的瞬间又察觉到不妥,指尖慌忙往回缩。
但对方却没有给他再反悔的机会,径直握在了他的指根,牵着他从地上站起来。
雨水顺着男人的袖口滴落,手掌却依旧温热。粗粝枪茧触在指肚,存在感强的让人无法忽视。
Omega站定后,把手收了回去。抻抻颈间的雨披,闪躲着偏了目光。
轻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