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越凛握着筷子的手收紧,面上仍然保持不动声色:“想去哪里?”
温珣看着碗中的粥:“姥姥……”
如果说上一次临死之前,心里仅剩的一点遗憾是什么,那大概就是李素华了。
虽然对方常常很严肃的样子,但那毕竟是生命最初善意的底色啊。
最初是醒来身无分文,后来又因为做了手术,怕带着伤去,姥姥会觉得担心。
……尽管很大可能上,姥姥已经不认得他了。
而且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出现,肯定会吓到别人。
方家当初答应了会照顾好老人,可是也不知道十年过去,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最好是想办法先到原先那个疗养院问问还在不在这里,没有合理的身份可能也见不了面。
不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面,确认了姥姥身体状况,他也就放心了。
温珣慢慢把这些话说给对方听,靳越凛握着筷子的力道和缓了点。
老太太确实还在那个疗养院,在这点上方家做的还算可以,妥善赡养了老人。
他其实有办法让温珣跳过看望登记,直接去房间里看姥姥。
但是老人病情谁也说不好,到底是十年没见,如果真刺激到了,反而不好。
迟疑的一会儿功夫温珣已经接着往下说了:“我查过路线了,虽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转两班公交车就可以到。”
“现在出发,幸运的话可以赶上姥姥吃中午饭。”
疗养院食堂是对外开放的,而一般护工们也会在老人吃完饭后,推着他们现在花园走一走。
温珣确实想的足够仔细了,靳越凛指腹轻轻摩挲着筷子,盘算着用什么借口能让自己开车送温珣过去。
开玩笑,公交车上人多眼杂,B市的公交车司机开车又一向狂野,如果磕了碰了,向谁说去?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程沃在电话那头:“老板,财务部那边问您方案批不批准,要是可以的话他们就这么办了。”
靳越凛:“奥?城南那边临时有个项目约谈?”
程沃懵了下,真以为自己记错行程了,赶紧去翻平板:“没有啊老板,项目约谈不是后天吗?”
“客户临时飞机改签了,中午就会到?”
程沃:“改签,什么改签?”
靳越凛:“行了我知道了,不用接我,我自己开车过去就可以了。”
程沃:“嗯??”
电话挂断之后,靳越凛随手放下手机:“正好我也有个会在那儿,时间还蛮赶的,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温珣微微诧异:......这么巧的么。
巧的都有点像是故意的。
温珣顿了一下,接着对自己这个想法暗哂。
他现在一无所有,靳越凛故意这么做,图什么呢。
那点微末的犹疑在紧迫时间前被按下去,温珣坐在了靳越凛的副驾驶上。
开车果然比坐公交快了许多,温珣到的时候刚十一点。
当初方家把李素华接到疗养院时他是跟着去过的,十年过去,红日疗养院似乎翻新过了,墙面高耸,占地极广。
靳越凛将车子停在了车位上,温珣解开了安全带。
“谢谢。”他低声道。
靳越凛想揉一揉他的脑袋,片刻后还是忍了下来,淡淡道:“没事,顺路而已。”
思及出发前靳越凛说时间快不够了,温珣也不再磨蹭,推门下了车。
靳越凛看着人迅速离开的背影,舌头抵了抵齿尖。
小没良心,跑这么快。
半晌又兀自笑了下,认命般向后靠在车座上。
他将车开到来时路边的停车位上,打开手机里装在温珣手机上的定位系统,开始等人出来。
考虑到今天要做的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温珣出门前穿的很低调。
黑色连帽衫黑色裤子,大街上极普通撞衫率很高的一身衣服。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心虚自己露出马脚来,温珣双手抄在卫衣前面的兜兜里,冷着脸光明正大从正门走了进去。
临进入前还是被叫住了,保安大叔让他来做登记。
手里被塞了笔的那刻温珣整个人身体有点僵硬,笔尖停顿在纸面上,迟疑着该怎么写。
这里是高档私人疗养院,十年前安保和隐私措施都做的很到位,十年后只会更加严格。
不过温珣一看就是个学生,头发乌黑面容素白,打一眼就是个乖崽。
站了一上午了,人正是疲乏焦躁的时候,保安视觉感受先入为主,以为是某个爷爷奶奶的孙儿,警惕已经放松了大半。
“读高中还是大学了?怎么周二来看爷爷奶奶啊?”
现在是周二,说读高中肯定不行,温珣一边填,一边嘴上胡乱应付着:“大二了,正好今天没课。”
“奥...”保安应了声,去看温珣本子上写的,只一看眼前就又亮了下。
真是字如其人,清隽飘逸,笔锋劲秀。
没人不喜欢长得好字也写的好看的小孩,保安笑眯眯地耐心看着他写,访问时间、访问对象、房号、访问者
真名肯定是不能用的,温珣抿了抿唇。
最后在访问者那里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靳小圆。
最后总算还是蒙混进去了。
温珣松口气,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红日疗养院在城郊,故而地方铺展地很开,住宿区、食堂、运动场、娱乐场,后面甚至还有个花园。
温珣挑了个盆栽后遮挡隐蔽着,又能看见食堂所有进出口的座位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十一点半,吃饭的人渐渐开始多起来,温珣精神微微绷紧起来,后背坐得很直,警惕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
四十、五十、十二点...一直到十二点半,食堂重新渐渐空落下来,都没有李素华的身影。
温珣背部因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有些僵硬的酸痛了。
眼周专注紧绷得干涩,尽管理智上知道不太可能了,心里却还是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万一呢,姥姥确实是在这里,万一这一次,我的运气比较好呢。
一点了。
食堂灯暗了下去,清洁阿姨开始收拾桌椅、打扫卫生,准备休息关门了。
温珣唇角一点点落了下去,直到变得平直。
他默默地将连帽衫的帽子戴在头上,蜷了蜷有些发冷泛白的手指,无声离开了食堂。
正午温度向上攀升,树叶些微打着卷,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定格般寂静无声。
我还能去哪里呢...
温珣走在路上,有些茫然地想。
午后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温珣拢了拢领口,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最初的花园里来。
红日疗养院无愧于它每年高额的会费,花园占地广阔、优美安静,淙淙的流水自树丛间流过,大丛大丛的时令鲜花开放着,水池边的树荫下绕着白色的桌椅。
这个点午休的都去午休了,花园几乎没什么人,温珣随意一瞥,接着一下停住了。
李素华静静地坐在喷泉边。
说是在喷泉边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时光并没有抹去她年轻时的风华,骨相依旧清晰深刻,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暮春的天气,她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身前站着的是阿姨护工,也坐在温泉边,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话。
隔着有十几米,温珣却一眼认出了她。
他的心情重新雀跃起来,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心,躲在花丛后面,踮起脚尖朝着那边靠近。
他无意和姥姥见面,也怕刺激到她,只想走近点看看。
温珣的身形还完全是少年时的单薄轻盈,脚步落在厚厚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人情不自禁想到一只溜出去偷鱼吃的小猫。
他就那么悄悄靠近了4八九岁,最后在灌木丛大树后停下,睁着圆圆的眼睛歪头去看。
看得出姥姥被照顾的还好,衣裳整洁,面容干净,精神状态也不错。
如果不是真的在病痛中彼此见证度过了那么些年,温珣恐怕也要以为,姥姥还是健康的。
李素华年少守寡,一个人拉扯大一双儿女,性格严厉,对孩子的要求很高。
温光妍当时离婚闹得很不好看,其实当初嫁人的时候她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两个家庭情况差距太大的人,是很难真正有什么好结果的。
但心中到底是惦念着这个唯一的女儿,离婚后就让她重新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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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光妍出车祸的当天她恰巧在外市,赶到的时候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有一个哭泣的婴儿。
夺走了她女儿性命、留着那个该死的男人的血的婴儿。
温珣慢慢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他幼时只是以为姥姥虽然严厉,但是她是对谁都严厉,况且,
是姥姥把自己从舅舅手中带了回来啊……
教他读书,给他衣服穿,点点他的鼻尖,说他眼睛生的这么圆,以后干脆叫他小圆好了。
他沉浸幸福中,直到后来渐渐长大些,从旁人口中零碎拼凑出了真相,才大抵明白了李素华那些时而出现的、复杂冷漠的目光。
李素华生病后记忆常常混乱,而他长得越来越像母亲,有时候他早上起来或者过去看她时,李素华常常对着他喊:“妍妍。”
开始时温珣会在耐心把她打翻的饭盒收拾好后说:“姥姥,我是圆圆。”
后来次数多了,他渐渐也就不反驳了。
他夺走了她孩子的命,他是欠她的。
李素华依旧每次喊着yuanyan,年纪上来了口齿容易不清晰,也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小名。
如今看到姥姥不管精神状态如何,至少身体尚且健康,温珣心里也就放心了些。
他安静地蹲在那里,专心扮演一朵不会说话的小蘑菇。
正看着呢,忽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草地另一头走来,身量很高,背着身看不清面容。
他看起来很熟悉这里的地界、李素华和护工对他的出现也没有一点惊讶,护工接过他手中的水杯,倒出来给李素华喝。
温珣歪了歪头。
这是谁?
他心里把认识的人都搜刮了一遍也没认出来,对着那个背影冥思苦想着。
这时那人忽地侧了侧身,低声对护工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要什么东西。
男人侧脸轮廓英挺立体,非常狭长、矜贵的丹凤眼。
方泊衍。
温珣呼吸停滞一瞬,刚刚因见到姥姥而轻松的心情猛地沉了下去。
比起血缘亲情,更先浮上来的是——
如果我重新活过来被发现了,他会怎么对我?
方泊衍并不待见自己,更何况他们彼此间是外人眼中的竞争关系,十年前就该一劳永逸的祸患再次出现在眼前...
惊疑与忧惧攫住了温珣的心神,他定住心思,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左右今天已经看到姥姥了,他刚刚靠近时浑然不觉,现下才发现,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只要方泊衍稍稍往这边多望一望,走一走,就能察觉到不对。
必须先离开。
温珣屏住了点呼吸,放轻了动作转身就要走。
他走的急,一下竟忘了自己刚刚蹲了太久,现在腿脚发麻的厉害,起立后还未站稳,整个人就要猛朝着灌木丛中跌过去。
方泊衍闻声回头,厉声道:“谁!”
躲是躲不过去了,在跌倒前温珣愣是撑住树干稳住了身形。
护工也被吓了一跳,手紧张地放在了李素华的轮椅推手上把人推得远离灌木丛了点,方泊衍大步朝这边走来。
温珣有一个好处是,情况越危急,他头脑反而越冷静。
跑?依着方泊衍不肯罢休的性子,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转眼访问记录和摄像监控就能被他翻出来。
说?要怎么说才能不被认出来不被怀疑?
温珣手深深握在树干上,硬是抵过了逃走的本能,站在了原地。
要怎么说呢……
他心里一边想着话术,一边庆幸自己幸好穿的是戴帽子的衣服,此刻帽子又是带着的。
方泊衍最后在距离他不过半米的地方站定,微微眯了眯眼。
是个十八九岁的男生。
身形看着非常清瘦,头压得很低。
黑色带帽衫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从鼻梁到下颌的线条非常流畅优美,而皮肤又尤其的白,正午强光下,显出一种水浸过的,薄瓷般的质地。
方泊衍盯着那露出来的肌肤看了一会儿,一种难以描述的怪异的感觉渐渐从心中升起。
即便偷看偷听都被抓住了,那个男生也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方泊衍皱了皱眉: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