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当然要去上幼儿园了啊。”
周华故感觉自己弟弟有时候脑子真的有点问题，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大早闷声不吭地站在他床头，吓得他差点直接去享福了。
还好他用自己顽强的大家长人设压下了。
自认为扛起一整个家庭的周华故感觉自己真挺不容易的。
周见沉着脸，闷声道：“可是乖乖根本适应不了去人多的地方，万一在幼儿园受欺负了怎么办？”
他想了一整个晚上，觉得哪哪都不行，尤其是在地图上看，乖乖的幼儿园距离他的小学足足有半个指甲盖那么长的距离。
别说时年年在幼儿园受欺负他没法下一瞬间就到场，乖乖渴了饿了他都没办法立马喂上那口吃的。
“……”周华故盯着天花板，目光无神，“那你想怎么办？”
周见又沉默了。
以他的性格，当然恨不得时年年可以不去幼儿园，最好一辈子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但他又舍不得。
他能感觉出来乖乖是期待的。
尤其是上周花怡然回来后带着时年年去找了一趟儿童医学方面的沈博士，沈博士说时年年心理方面的问题较小时候已经改善很多，如果愿意和同龄人接触交流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周见不是时年年的同龄人，周见是“小叔叔”。
他代替不了时年年成长路上的任何角色，顶多是一个“长辈”。
周见心里沉闷得难受，凌厉的眉眼压得极重，还未长开却已经有了几分俊朗的小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肃然。
“我得想想办法。”周见眯着眼瞥着六点了还躺在床上的周华故，简直恨铁不成钢，“能指望你什么！”
前一天晚上忙到大半夜才确认完合同细节的周华故：“？”
*
时年年早上起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米米，心里像是骤然空了一下，眼睛一下睁得好大，来不及整理乱糟糟的小鸡窝头，就扑腾着想要起床。
他习惯了每天起床都能看见周见，最近周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午睡有时陪不了他就算了，为什么今天早上起来人都没了呀。
小孩心里有些委屈，一边抱着米米一边爬下床，耷拉着拖鞋想去够房间门把手。
房间里黑漆漆的，平时他睁眼的第一时间，周见就已经凑上来抱起他去洗漱了，今天小孩踉踉跄跄地根本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就听到咚的一声脑袋痛痛的。
时年年在福利院的时候，再难过害怕也不会哭得很大声，他面对恐惧的办法就是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然后心里不停地默数好多数字，一遍遍安慰自己数到一百就能变好了。
但现在不同了。
可能是周见这几个月翻墙也要来找他的陪伴，也可能是将他接回家后周见细致到微末的照顾，时年年现在碰到一点难过的事情就忍不住要说出来。
可是周见怎么能不在呢。
墙角夜灯幽幽地发着光，昏黄微弱的灯光勉强晕开一小片暖影，压抑的抽噎渐渐变成止不住的哭腔，眼泪砸在地上，声音细细软软，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小天才尽职尽责地发出房间的第二束微光，周见教过时年年拨打他电话的快捷键，按下去的瞬间被对面飞快接起。
“乖乖醒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时年年更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表上。
“周见，我起床怎么看不见你啊，”
时年年蹲在原地，擦着泪对电话那头说着话。
对面骤然传来急促的摩擦声，周见语速飞快，“乖乖怎么了吗？”
“你在哭吗？”
“是做噩梦了吗？”
脚步声变得仓促起来，像是带起一阵风声。
时年年瘪着嘴，小声说：“周见，我脑袋撞到了。”
二十分钟后。
家庭医生擦着脑门上的汗，仔仔细细地再三确认了好几遍，最后礼貌地表示时年年的小脑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裹着睡衣的花怡然表情严肃，“确定吗，但是我家宝宝看上去真的蛮严重的。”
小孩白皙到透明的脸蛋上，一块红肿的擦伤突兀得过分显眼，青紫的边缘在对比之下看上去触目惊心。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漂亮漆黑的瞳仁安静地看着医生，表情有些迷茫。
放满玩偶的儿童房现在又挤满了人，忧心忡忡地盯着中间最漂亮的洋娃娃。
周见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水，咬着腮帮坐在床边握着时年年的小手。
“对……”医生被围得有些心慌，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但毕竟小小少爷年龄太小，后续还是要格外注意一下。”
医生早就听说周家带回了一个捧在手心里的小孩，漂亮得像洋娃娃，只是有些内向胆子不大，身体也不太好。
今天见了面心里止不住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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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小小的团子眼神飘飘忽忽，总是忍不住去碰碰周见，确认他还在，各种小动作都能看出小人并不能适应人多还有陌生人在的环境。
“最近尽量不要沾水，也要看好小小少爷不能用手碰。”
医生上好药，把箱子收起来，仔细叮嘱了几句。
花怡然点了点头，视线在一丁点大的小孩身上没有挪开过。
习惯制定严格计划的女强人第一次有些犹豫不定。
在她的规划中，宝宝会在进入幼儿园之后同步进行身体素质练习，例如跆拳道或者散打。
现在花怡然一点都不确定了。
她仿佛看见小脆皮哼哼嘿哈，结果两下之后就被反弹的沙包重重锤到在地的样子。
心里揪揪了几下，已经快被砍半的二十年计划又被删去两页。
周见很认真地记录下医生说得每一点注意事项，表情严肃心情沉重。
时年年有些不太适应被那么多人包围，垂着脑袋搁在周见的臂弯里，神游天外一样发着呆。
他想自己是很开心的，因为不管是梦里还是在福利院里，在周见没来之前，自己永远是很孤单的，饿了渴了或是难过害怕了，都是一个人。
只有在生很严重的病时，才能感受到微末的阳光刺破厚厚的乌云，让他重新被大家“看见”，有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感。
为数不多特殊的老院长也很忙，只偶尔有空会陪伴自己一会会。
不像现在。
明明脑袋上只是有一点点痛，但有很多人围在身边，一声又一声地问他怎样了，晕不晕，脸上的着急心疼根本毫不掩饰，就这么直白而又热烈地让小孩感受到所有的情感。
可时年年还是很担心。
梦里的情感太过真实，四岁之前的经历又太过无法表达，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虚无缥缈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像泡沫一样被戳破，什么都不剩。
这种惴惴不安，在被爱意包围时显得更加让小孩无所适从。
他捏了捏周见胳膊肉，周见立刻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时年年抿着嘴，“周见，我还是不去幼儿园了吧。”
他期待所有正常小孩的生活，但更怕离开周见后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在图画书学会过一个道理，人要知足常乐。
他已经得到了顶好顶好的周见，还有关心爱护自己的爸爸妈妈，肯定不好再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