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擦着陆承舟微凉的侧脸，声音极轻，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把尊严踩碎了祈求，“好不好？跟我在一起。”
陆承舟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更明显，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压着，却始终没落到沈焱脸上。但他提到董事会、沈家、陆家那些人时，他按在桌沿上的手一寸寸收紧。
直到那句“把我弄丢了”落下来，像是被什么击中，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沈焱的手指滑向他的颈侧，惩罚似的用力抬起他的下颌，逼迫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对上自己燃着疯火的视线。
唇侧的热气扫过陆承舟隐忍绷紧的颈部线条。
“说……”沈焱的呼吸彻底乱了，透着近乎撕咬的执拗，“这次，你还要拒绝我吗？”
叮咚——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响起。
陆承舟猛地推开他。沈焱被逼退了两步，腰却又被条件反射伸出的手捞住，没真让他撞上后面的桌角。
“陆总，可以准备出发了。”乔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外面等。”陆承舟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沈焱再次欺身靠上去，把人圈在怀里：“躲？”他低声笑着问，“你觉得，你能躲我一辈子？”
陆承舟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去换衣服。”
“我想和你一起。”沈焱笑得很挑衅，还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故意把火往他身上点。
陆承舟喉结滚了一下，猛地甩开手，转身走回卧室，把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砰——
陆承舟背靠门板，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不由自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衣领间一贯冷淡的焚香味，此刻被另一人的体温蒸腾开，像是被谁丢了一点火星。
——
曜澜艺术区，明澜大剧院外。
银灰色的幻影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陆承舟下车，西装如夜，眼神如霜。他一踏进门，迎面的人下意识停住话，默默让出一条通路。
沈焱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指尖随意拨了下耳钉。谁能想到，半小时前，这个清冷禁欲的男人，还被他堵在墙边，呼吸都乱了。
想到这儿，他心情莫名地好，嘴角挂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宴会厅内，在无数道或惊艳、或探究的视线中，陆承舟为他拉开了主桌的位置。
聚光灯落下，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缓缓传来：“感谢各位莅临由明澜影业倾力打造的电影《寒翎烬雪》五十亿票房的庆功夜——”
沈焱转着酒杯，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指尖，冰凉一片。他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解开一颗衬衫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抬眸时，镜子里多出一道身影——顾烨。
那件橘色西装像团火一样晃眼。
顾烨站在他身后，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焱没有回头，只在镜子里和他对上视线。两个人隔着镜子对峙了两秒。
然后顾烨笑了一下，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沈焱从他面前走过去，抬手拨了拨微卷的头发。那一眼的冷淡和疏离，像一阵风，把顾烨脸上刚起一点的兴致吹得干干净净。
他回到陆承舟身边，刚坐下，眼角余光一扫，发现自己面前的高脚杯已经被换成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那杯酒，他从头到尾都没喝上一口。
他看向陆承舟，对方正侧头听邻座的汇报，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陆总管得真宽……”沈焱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抹薄荷绿色的身影冲进视线。
“焱哥哥！”叶修婷像只小鹿似的跑到他身边，“我们好久没见了！”
陆承舟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在确认是叶修婷之后，那抹紧绷才慢慢松了下去。
沈焱眼尾一挑，嘴角笑意不变：“乔瀛。”
乔瀛立刻递上一卷画。
叶修婷小心翼翼地拆开——画中，十九岁的她站在新桥边，米色风衣被风吹起，落日穿过云层，有一束光，将她褐金色的发丝照得像在发光。
叶修婷怔在原地。沈焱的画向来是暴雨前的铅灰，午夜巴黎的深蓝。这幅画上突然出现的这一点晨曦，像是悄悄把某扇尘封很久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原来焱哥哥的调色盘里……”叶修婷眼眶微红，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也藏着日出。”
沈焱余光瞥见陆承舟，那一瞬，对方眼底竟掠过一抹近乎柔软的神色。他心里冷笑，面上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陆总，喜欢？”
他故意顿了两秒，看着那点柔软如何重新结成冰。
“晚上回去……”沈焱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我也给你画一幅？”
“不必。”陆承舟收回视线，那点柔和瞬间结霜。
水晶吊灯的光刚好落在叶修婷怀里的那幅画上，晕出一圈暖光。
顾烨站在台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焱，随手拽了下身侧的叶修赫，下巴微抬：“能让陆承舟这尊冰山出现裂缝的人，他是？”
叶修赫晃着酒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明澜的第一大股东。”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也是陆总的债主。”
顾烨挑眉：“情债？”
叶修赫轻笑：“比那重。硝酸甘油遇火星，一点就炸。”
顾烨一怔，脑中飞快闪过几年前《财经周刊》的封面——陆承舟那张冷硬锋利的侧脸。而此刻，那个杀伐果决的男人，正亲手将一杯温水，推到沈焱手边。
叶修赫压低声音：“明澜是沈焱外公沈寰廷和陆承舟的父亲一起创办的。承舟他父亲走得早，是沈老爷子一手把他带大。后来沈家的事闹开，沈焱八九岁开始，基本就是承舟在管他了。”
顾烨的目光又落回沈焱身上，带了点了然：“所以，他们的关系是……”
话没说完，叶修赫已经收了笑，带着他向主桌走去。
“陆总。”顾烨举杯，笑得得体，“密钥延期的事，谢了。”
陆承舟回以冷淡的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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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转头看向沈焱，目光带着几分打量：“你的画，和你本人一样。看一眼，就很难忘。”
沈焱支着下颚，视线在顾烨深V领口处轻扫：“顾先生的骨相，确实是顶级的艺术品。下次若有机会，想请顾先生做我的模特。”
“荣幸之至。”顾烨大方伸出手，“顾烨。”
“沈焱。”
两手交握，掌心相贴。
“焰火的焰？”顾烨顺口一问，像是随意确认，又像真想认真记住这个名字。
“三个火的焱。”沈焱纠正。
顾烨漫起笑意：“难怪，站在灯下，就像自带火光。离得近了，还会觉得有些烫。”
沈焱被逗笑了，那种毫无防备、明亮的笑意刚扬起来，就不偏不倚地撞进不远处陆承舟的视线里。
陆承舟正被几个高管围在中间敬酒。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视线却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在沈焱身上。看见沈焱仰起脖颈，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肆意。
“陆总？”身边的投资人见他走神，试探着叫了一声。
“失陪。”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焱正和顾烨聊着，身后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寒意笼罩下来。
“沈焱。”陆承舟的声音不带温度，走上前，高大的身形直接隔开了两人的距离，“带你认识几位明澜的投资人。”
沈焱挑了下眉，没动。他懒散地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承舟：“陆总，我和顾先生聊得正——”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陆承舟强硬地扣住。那力道不容置疑，直到把他带回主桌，才松手。
“陆承舟，我对投资人没兴趣。”沈焱掀起眼皮，笑容冷了几分，“但我对他——很有兴趣。长得不错，聊起来也挺对胃口。”
陆承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最近，很爱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沈焱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整个人微微前倾。在宽大桌布的遮挡下，他的右腿极具侵略性地贴上了陆承舟的膝盖。
他看着前方，嘴角的笑意不减，声音却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看到我对别人有兴趣，踩了陆总的底线……还是那年箱根的事，踩了你的底线？”
“那天，雾浓得连富士山都看不到。但你弯腰替我系浴巾时……”沈焱的手指顺着他笔挺的西装裤管，极具侵略性地滑向大腿内侧，最终停在某个极其危险的边界。指尖轻点了一下，却能透过几层布料精准地刺在陆承舟最敏感的神经上。
“嗯……”
沈焱满意地听到一声克制到近乎隐忍的闷哼。
“浴袍松了一半，这里的反应，比富士山清楚多了。”
陆承舟在桌下猛地扣住他作乱的手。脸上却依然维持着社交场合该有的冷峻，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朝远处举杯的人微微颔首致意。
沈焱感觉到手上的痛意，笑意反而更深了。
“看来陆总不喜欢听旧事。”他说完，推开椅子起身，连眼神都没在陆承舟身上多停一秒，径直朝顾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