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自安手下的所有可用之人都背上了任务。这里说的,其实是付自安管辖范围内的几乎所有人。
首先,港口附近的渔民也不能闲在家里了,付自安要求他们出海捕鱼,不得错过春季渔汛。每家每户定着任务,要缴纳渔获的。
港口附近、竖仁周边的村庄,都收到了付自安的征粮令。倒不是现在征,而是要求荻鞨人立刻开始耕种,在谷雨之前播种晚稻。等稻子成熟的时候,若不按规定缴纳粮草,那可就不能怪付自安丑话没说在前头了。
光是这件事,就得把附近百里的地方跑遍。辎重营有统筹能力的军士,撒出去一大半。时间紧迫天时可不等人,还得考虑着安全。所以配着骑兵,编了十余个队,分头行动。
军士们下达政令是非常凶狠的,一句“你们现在被视作玄天子民了”就算说明了理由。接着便是要求耕种、生产。并措辞严厉的告知了不事耕种,回头缴纳不了粮食的严重后果。
然而,面对凶狠的军士,百姓却是感恩戴德,很多村庄都是男女老少一起出来给磕头。
弥海的稻米确实不错,非常香甜的,在付自安这个老饕的嘴里,那都算是上乘。而这么多的好稻田,就这么放着不种,战争是个间接原因。直接原因是,这些地不是农夫的。
在荻鞨,佃户的比例极高。土地早就被妖族圈的差不多了,农夫十有十一二是佃户。和国朝有所区别的是,他们不仅仅是租地耕种,他们的户口甚至都依附于庄主家中,其实很接近奴隶了。
主家没让种地,在重压下好不容易活下来,谨小慎微的农夫们,怎敢乱来?
其实玄天之下大概都是这么个规矩,土地是谁的,那么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就是谁的。至于耕种的劳动人民,我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给你点吃着,没让你饿死,你不得感恩戴德吗?
连农夫都认可这个逻辑!所以在农夫眼里,允许他们去耕种是在给他们活路……自然感恩戴德。
在荻鞨,因为是地主提供耕牛、爬犁、种子、肥料等等生产资料,同时还负担税赋。所以,佃租达到了恐怖的“主七佃三”。而付自安要求他们缴纳的粮食是五成。
对于经常给嶂州百姓免税的付自安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心狠手辣了!而在荻鞨农民的眼里,我嘞个老天开眼,终于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啊!
但现实问题还不少,荻鞨农夫缺少生产资料。
犁、耙这样的大型农具,倒是不难找,竖仁城中还有不少新的。种子也好办,实在凑不出来的,付自安的辎重营可是带着国朝良种的,玉米土豆都在其列。
这些要给农户保证到位了,他们才能耕种。便意味着军士们,又有得奔波和忙碌。
最难办的是那犁地的牛数量太少,人也太少。收复的土地属于国朝,而付自安就是这些土地的管理者。他就十分清楚,如果没有人耕种,再好的地也只能长杂草,屁用不顶。
弥海一地人口也是真的凋零了,征兵往各处去的,逃难跑了的太多了。村庄之中多见老弱妇孺。
没有牛,没有壮劳力。只有女人和孩子去犁地,这样效率就很低。付自安已经急眼了,甚至专门给左路军发了个请求。说是若妖寨里那种有力气的战兽、妖孽,以及驾驭它们的妖族,能不能留着点别杀。
左路军没给回音,也确实管不了那么多,地有人种总比没人种好。
就这样,依然还有半数以上的土地无人耕种。
先前来谋求差事的力夫,本都被大家族雇佣,要跟着去竖仁了。但付自安一看自己这里人手那么缺,便硬生生的连讨带扣的留下了一半,农夫出身的就被付自安按在了地里。不是找活路么?赶紧用力的活!
先前投降的战俘苦力,也被分为两部分。一边由水陆两路前往孙婉哲部,修整水寨。而另一部分则在港口附近修筑防御工事,还有一部分也被安排进了农田。
辎重营的所有军士,也是这样。军务、督造、建设、下地生产、到处奔走,每个人都有忙不完的事和任务。
连没有脚的李余都得到处奔走协调生产,他在弥海百姓心里还颇有威望,所以他甚至是任务最重,最忙的一个。付自安想到一个地狱笑话,他真得忙的脚不沾地。
可以说,村里的狗如果不会拿耗子,可能都要遭付自安白眼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个人闲的发慌,没事还总跑去付自安面前晃悠,还问“今天吃什么”这种没谱没溜的问题。这人自然就是南客龄了。
南客家公子地位可高了,那是代表着剑山的天下行走,他可是代表着剑尊出来闲逛的。真龙君老爷子因为有剑尊朱玉在前,自己不敢妄自称尊的事,天下谁人不知?何况还有若牧也这等英雄,和龙魂军上下情同手足。
南客龄是他们的后辈,自然也是受爱戴的。本来他就该是那个可以闲到发慌的人。不过,付自安跟他可太熟了,已经熟到身份地位在两人之间是摆设的地步了,所以还是要把南客龄也用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竖仁附近现在的状况是盗匪猖獗。龙魂大军一走,这些鬣狗闻着腥味就来捡碎肉了。本就不够用的人口,一不小心就要被它们成村的屠灭。付自安岂能容忍?
但组织兵力去找吧……这帮贼人还躲得极快,相当烦人!
这个时候在看有些闲散的南客龄,那就太适合做这件事了。他一个人,目标小,盗匪不至于望风而逃。关键南客龄的武力,能顶付自安手下几百好手,甚至更强。收拾它们,那真是易如反掌。就这些杂碎,想从龙雀之下跑掉都很难!
于是付自安便想忽悠南客龄一下,好让他出出力:“话说,你这个天下行走,天天就在这官廨里行走,不闷吗?”
南客龄也知道现在付自安是红着眼的用人,便道:“你要我去干什么,差遣就行了。”
“嘿嘿……”付自安干笑两声:“你想不想当个豪侠?”
南客龄眉毛一挑,还是有点兴趣:“比方说?”
“一人一马就在竖仁附近行走,路见不平你便拔剑相助。碰上土匪强盗便把他们老巢都一把火烧掉。事成之后你起脚就走,谁也不知道你的姓名。想想看,南客缦红缨,龙雀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相比剿灭一些土匪而言,南客龄肯定是更想去妖寨里斩大妖。但听见付自安吟诵的诗,南客龄眼睛都有点发直!
“这么说,我行此事,这首诗就是写我的了?”
付自安点头:“那当然。南客公子见荻鞨盗匪猖獗。归顺的国朝子民惨遭涂炭不得安宁,便仗义执剑出手剿灭。事成之后拂衣而去不留名不留姓,但还是被人认出来。便有这首《侠客行》传扬于世……你觉得如何?”
南客龄极为满意的笑了:“好,我这就出发!”
付自安赶紧拦住他:“且慢,打扮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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