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自安沉默了一会，看似在哀悼，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疑问。比如老先生家在何处，这梧州也是大州，光说一个名字上哪去找？另外就是他的家人呢？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荻鞨来？
等回去，可能还得去恪物院查询才行。
当然了，修士不婚不娶十分常见的。但，是不是也该有个家族？要不没有利益背景，他是怎么得罪了厉害炁修，需要跑到荻鞨的？
其实最让人觉得奇怪的点是，付自安太清楚玄天人对荻鞨人的鄙视。那是从根底上看不起的，就连付自安都受影响。若不是实打实的来到荻鞨，要在这片土地上征战，付自安可能都不会仔细想荻鞨也会有人杰这件事。
而这位老先生，反倒是收了两个弟子，还教了恪物诸学。
这恪物诸学在恪物院确实不受重视，但那也是在自己内部不受重视。放在宗门之外，那也是无上绝学啊。大抵是“我虽然自己不重视，但要我轻易传给别人，那也是不可能的。”这么个状态。
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李余、李诚这两个人品行确实不错。
但这老先生明显还真的有点反骨……付自安心中有个顾虑，心想，他不会是犯了什么罪吧?
付自安胡乱猜测着，李余则说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原因很简单，就是取天残先生王有余之字，以明志望。
王有余和自在门算是颇有渊源，付自安便饶有兴致的问：“你有志望像天残先生一样的，以灵纹器重塑身躯？”
李余使劲的摇头：“岂敢岂敢……我的才智不及万一，云泥之别都不足以形容。天残先生之志，譬如北辰。我乃萤火之微，却也仰止心往。惟敢学先生之精神。至于成就，安敢望焉。”
天残先生确实不是想学就能学得了的，所以付自安也不瞎鼓励。要不然，就成教憨狗咬石狮子了，不道德。
而这个时候，付自安忽然感觉门外有什么来了，不由自主的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军士禀报一声进来。
辎重已经卸船大半，港口防务也已经开始交接了。刚刚两人讨论的李冉星先生之灵骨，已经交到了辎重营手里。这会儿是营里的兄弟端着灵骨坛来问付自安这个头儿，该怎么处理。
就在军士禀报的过程中，以懒而着称的知之，从付自安绣袍里钻了出来。扇着翅膀就要到军士身边去，付自安也纳闷它要干什么。却发现它似乎对军士手中装灵骨的坛子有兴趣。
为免失礼，付自安赶紧喝止：“知之，不得无礼！”知之被吓的一个激灵，迅速躲回了付自安绣袍中。
玄天人是讲落叶归根的，最不济也要有个牌位带回家中给家人缅怀。
龙魂军中阵亡将士的灵骨、牌位之类的事物，其实多由同伍、同队的弟兄保管。但也免不了很多时候，一个伍、一个队的都阵亡了，便由辎重营保管。之后会顺着军籍送还家乡。
军士之所以来问，是因为李老先生没有军籍，龙魂军体系内就找不到他的家乡了。
于是付自安便吩咐，先与阵亡将士的灵骨、牌位一同保管。带辎重营折返时，付自安会安排老先生灵骨归乡之事。
军士得令走了。
出门之后，刚好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裴罗织。裴罗织拦住军士，问他手中的灵骨，甚至还接过来验看了一番才让军士离去。之后他便阴着脸，进到付自安和李余谈话的房间里转悠起来。
付自安一头雾水问道：“裴大人……这是找什么呢？”
裴罗织把房间里找了个遍，却没什么发现，便问：“少上造不是说要造个义肢吗？可有图纸，给我看个大概，好知道怎么给许典修腿。”
裴罗织这个人还是太阴森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个纯正魂修。付自安都差点忘了，他可是出身于恪物院，是正经修过观气机法的学修。他是懂图纸的。
但修腿这个事，确实有些离谱。他的意思是要把许典的腿，修成适合器具的形状。大抵在幽狱中他们确实是这么搞的。但眼下可不是在幽狱，许典也不是囚犯，不用受这份罪。
“裴先生啊，那图纸我还没画，再说哪有修腿的道理？我会量着许典的腿去做义肢啊。”这里付自安都改口叫先生了，意思是站在学修的角度来谈话。
裴罗织有些惊讶：“没图？每一个都量身制作吗？这是自在门学问？还是少上造自创的？”
付自安摇头：“都不是，是恪物诸学。裴先生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自在书院一观究竟。”
裴罗织一摊手：“何须舍近求远，就请付先生指点一二好了。”
付自安笑咪咪的说道：“那也行，我们这就回官廨去，我先画个草图给你讲解一下。”
这时，一旁的李余识相的想要告退：“两位大人，我就先告辞了。”
却被付自安拦住：“李郎中不急走，我其实想聘请你给我当个舍人。一来是由你作为我军与弥海百姓之间的纽带。二来也是想请你继续看顾伤兵营的弟兄。不知李郎中意下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余一愣。他李余不肯与妖族为伍，自然想过融入玄天人当中。可问题是，他只敢想想。无他，还是因为双腿残疾让他自卑。
付自安绝对是李余见过的，最有亲和力的玄天人。别的不说，就光是付自安允许李诚叫他一声“哥哥”，李余就已经生出了效忠之心。只是自己哪有脸提？
万没想到，付自安就这样直截了当的开口了。李余不敢矜持，当即抱拳应道：“承蒙大人不弃，李余荣幸之至！”
对付自安而言，李余知道的那点恪物诸学聊胜于无。什么和百姓间的纽带，也不过是个说辞。因为真正的纽带，是将士们手中的刀刃。
但有一点，付自安是真的需要李余的。
李余会调制退烧消炎的汤药、熏药！这可不多见！
倒不是觊觎他们家祖传的秘方，自在书院迟早会有抗生素问世。但在抗生素弄出来之前，先用着李余的秘方呗。且不说效用如何，有总比没有好。雇佣嘛，付自安给钱的。
最关键的是有个前提，李余品行非常不错。光凭这一点，付自安都会给他一碗饭吃。何况他还懂医术、恪物诸学，妥妥的人才啊！岂能随意放过？
所以，付自安笑呵呵的招呼：“那好，就一起去看看我这草图。回头还得你去找材料、若是有能工巧匠之类的人最好不过。”
应了一声“好”，李余叫醒了一旁趴在桌上睡觉的李诚。李余的轮椅其实也可以自己用手推动。只不过这东西可重，不好推。过门槛之类的，也还得李诚来抬。所以师兄弟两人，已经养成了形影不离的习惯。
李诚醒过来揉揉眼，便按照师兄的指示把轮椅背了起来。付自安在一旁夸赞李诚力气大，把孩子给夸的笑嘿嘿的。
而裴罗织跟在了他们身后，数次回头看向刚刚他们谈话的那间屋子，心中还是觉得疑惑：“难道是那两个孽种残魂形成怨灵了？哼，等晚上在收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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