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人影绰绰，觥筹交错，一堆挂着笑容的成功人士们或寒暄或说些让人听不太明白的专业术语。
卓提开着电动轮椅游走在食物区，看见喜欢的拿着放到腿上的托盘，托盘放的满满当当的在角落找了个没人的小桌子。
肚子早就饿了，她低头凑到汤碗喝一口，头发顺着她脸颊两侧滑落。
这假发质量太好，过于丝滑。
把头发放到耳后，她端起碗喝汤，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一块虾肉塞进嘴里。
食物味道还行，对得起这么高档的宴会。
吃了个四五分饱时卓提放慢了速度，开始专心工作，耳朵不错过关键声音，眼睛也在寻找目标。
荆娅的叔伯们在人群里算是比较显眼的，荆家实力强，加上荆爷爷快要不行了，荆家下一任掌权人就出在几个叔伯里，不少人都围着他们阿谀奉承。
他们的内心活动不多，目前为止卓提听到最多是不屑的嘲讽音。
一群老狐狸们。
荆娅三叔搂着一个身材长相都很棒的女人，那女人穿着紫色抹胸礼服，傲人的事业线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女人卓提认识，是个beta女明星，叫陈往，二三线艺人，卓提看过她的电视剧。
在酒吧上班时卓提听过吧台上的散客聊过陈往，说她被大佬包养了，没想到这个大佬是荆娅三叔。
卓提眼睛移开，看向宴会厅内另一个显眼的存在。
公孙妩实在太显眼了，身高显眼，长相的显眼，一举一动又风情万种。
她被许状元带着跟人交谈，她一般不怎么交谈，笑着跟人喝酒，一杯又一杯的，喝的面不改色。
公关小姐？
应该不是吧，许状元称呼公孙妩为老大，哪有老大是陪人喝酒的。
不过……
卓提看向相隔不近的荆娅三叔，又看了看公孙妩的方向，确定了荆娅三叔的眼神盯着公孙妩。
老色鬼，怀里搂着一个，眼睛还盯着一个。
“呲”一声，身边的椅子被拉开，荆娅坐了上去。
“怎么样。”荆娅说。
“一切正常。”卓提说。
荆娅眼睛斜睨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卓提知道她这是不信任自己，不过她也不想去自证什么，听见什么她说什么就是。
荆娅手里晃着酒杯，仰头一口喝下，她脸颊有了些红，看样子已经喝的不少了。
“别喝太多。”卓提说。
“你赚钱还管甲方这些？”荆娅噎她。
“抱歉。”卓提擦了擦嘴。
荆娅侧头，盯着卓提看了一会儿，“你真的变了好多，以前你哪会这么快跟我道歉，不跟我斗嘴斗的我跳脚你都不会道歉。”
“你确实是我甲方，”卓提笑笑，“刚刚我那么说不太合适。”
“咚”一下，荆娅带着点怒气将酒杯放在桌上，酒杯没站稳倒在桌面，又咕噜往下滚，卓提伸手接过了要掉下的杯子将它扶好。
荆娅语气不虞，“真狠心呐卓提，抛开别的关系不说，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卓提微低头，丝滑的假发又从耳边滑落遮住她半张脸，她轻声道，“我会帮你的。”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荆娅偏开头去，手指随意抚过眼角。
稳了稳心情，荆娅说，“我去年接管了一家子公司，公司老人都不服我，不过没事，我有的是机会让他们服。”
“嗯，肯定可以的。”卓提说。
荆娅手指指向某个地方，“那边，那个长得挺帅的男人，是一家新来a市的环投公司董事，虽然是新来的，但它之前在北方做的很大，我要趁他在a市站稳脚跟之前跟他合作。”
“嗯，一定能合作。”卓提侧耳，仔细去聆听叔伯们的心声。
“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荆娅看着她。
卓提回神，也看着她，“听着的。”
“我刚刚说的是谁？”荆娅说。
卓提顿住，她是在听，但没有去看，一心二用确实有些困难。
荆娅叹气，又指了一遍，“那边。”
顺着荆娅手指看过去，别的没看见，看见的是在喝酒的公孙妩，别人一口是小一口，她一口就是一杯，身边跟着端着托盘的服务员，随时给她递酒。
荆娅三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公孙妩身边，举杯和她相碰。
“他旁边那个女人太能喝了，”荆娅说，“我要怎么来个开场白？”
卓提扭头看她，“你说的是谁？”
“就那个蓝色领带的帅哥，”荆娅抬了抬下巴，“穿旗袍的美人是他女伴那个。”
“啊…”卓提终于意识到，荆娅说的什么董事指的是许状元。
其实许状元是个挺帅的人，只不过因为身边有个光芒万丈的美人，以至于卓提从来没怎么注意过许状元的长相。
“他…”卓提说，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成天跟在公孙妩身后老大长老大短的人，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
“他怎么。”荆娅问。
卓提摇头，“没，你去试试吧，既然他公司刚入驻a市，肯定是寻求合作的时候，你别错过机会，至于那个能喝的女人…”
“那个女人怎么？”荆娅看着她。
“你三叔也过去了，说不好他占了合作先机，别让他得逞。”卓提说。
荆娅站起身，“行，那我过去，你…发现了什么跟我说。”
卓提轻轻点头，看这她在酒台拿了杯酒重新入了这场合，很自然地加入了许状元那边的圈子。
说归说，荆娅身上还是有实力在的，这么多年的培养和自身努力，荆娅早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荆娅。
宴会厅吵闹，耳边各种声音混杂，卓提开着轮椅去到身后的阳台。
透过阳台玻璃门她看见了自己，吓了一跳。
灰蓝色到腰的长假发，一副黑框平视眼镜，烈焰红唇，唇角还有一颗用眼线笔画的黑痣。
一言难尽的打扮。
阳台不小，零零散散地有几个人，卓提找到角落待着，这里安静，可以只听得见目标人物的心声，她闭上眼睛专注于任务，好让自己不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早荣板块这事儿是我给你们的礼物，你拿什么来惊吓我。”
-“光吃不吐的玩意儿。”
-“3.25的百分比？”
……
全是生意上的事儿，卓提听着头疼。
鼻间闻见一股树木清香味儿，卓提睁开眼，看见公孙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
她轻摇折扇，微微笑着，“你这是什么打扮。”
那折扇上展开是一枚银杏树叶模样，淡金色，不知是错觉还是眼花，那折扇边缘似乎在发着淡黄色的金光。
“不好看？”卓提明知故问。
公孙妩微微弯腰，折扇挑起她的头发，头发丝滑略过扇面，“有些可爱。”
“啊？”卓提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她到有些不会了，“你喝多了吧。”
“这点酒罢了，难喝。”公孙妩悠然转身，胳膊抵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
这点酒罢了。
好大的口气，今晚卓提光看她喝酒也没吃点东西，现在眼神清朗，着实是厉害。
今晚月色不错，圆月只缺了一个小角，月光又大又亮，还闪烁着几颗星星。
很漂亮的夜空。
卓提扶着栏杆站起身，不仅夜空好看，夜景也好看，流动车流，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很久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夜景。
夜色美，身边的人更美。
卓提偷偷侧目，公孙妩仰头闭着眼睛，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光芒给她勾勒出一层线条，从额头到鼻子、下巴、脖颈，胸前……
卓提收回目光，她在乱想什么。
但公孙妩身材跟她颜值一样，没得说，平时她的衣服宽大，今晚修身的旗袍将她好身材彻底勾勒出来。
女明星陈往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但她身上的光芒…是从何而来。
卓提好奇，便伸手去触碰公孙妩的胳膊，光芒的线条过渡到了她手上。
“何事？”公孙妩扭头。
卓提说，“你身上为什么会发光。”
她捏了捏公孙妩的手臂，皮肤细嫩光滑。
“是月光。”公孙妩说。
卓提收回手，“少把我当傻子。”
公孙妩将扇子扔到空中，卓提看的提心吊胆生怕扇子掉下去，扇子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被公孙妩接住。
“你身上也有。”公孙妩说。
“你真把我当傻子…”卓提低头，自己身上也发着同样的金色光芒。
光芒像是一层薄膜裹在她身上，亮晶晶的。
公孙妩眼带笑意，“傻子。”
卓提抬眼，也跟着笑，“公孙妩，你往那边看。”
公孙妩顺着往右边看过去，那边栏杆上靠着几个人，他们身上黯淡无光。
疏忽了，应该给他们也弄上。
“你…”卓提往她面前蹦了一步，放低声音，“不会真的是…神仙妖怪吧？”
公孙妩扇子轻扇，对上她的目光，“你…”
卓提突然伸手制止她，“嘘。”
-“我要你死。”
这句话突然砸进她耳朵，卓提迅速扭头，宴会厅里还是人影晃动，荆娅大伯小叔和荆娅本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她只看见了荆娅三叔在跟人交谈，眼神还时不时看向阳台这个方向。
卓提听不出这声是属于谁的，但根据内容可以确定，荆娅应该跟这人在一块儿。
她马上给荆娅发微信。
-你跟谁在一块的。
-大伯和小叔，怎么了。
荆娅回复的也很快，看样子是在等她的消息。
-你多跟他们说说话，我看能不能知道更多。
-好。
卓提侧耳聆听。
-“说不过你，还弄不过你吗。”
-“逞口舌之快的小丫头，让你快活几天又怎么样。”
-“愚蠢，你早该跟你爸一起死。”
卓提转身要走，胳膊被人拽住。
“腿。”公孙妩提醒她。
卓提后知后觉，坐上了轮椅，腿一点儿痛感都没有她总是把自己是一个骨折伤者这事儿给忘掉。
“谢了！”卓提开着轮椅离开，看见朝着这边方向过来的荆娅三叔，她又退了回来，说，“你多小心那个人。”
公孙妩抬眼，“那个胖子？”
“对。”卓提又听了见几句更夸张的声音，她没多跟公孙妩说，将轮椅速度调到最快离开了。
荆娅在小包厢里，卓提停在包厢门口，想分辨一下大伯和小叔的声音谁是谁，门却突然开了。
她和大伯面对面。
“大伯。”卓提喊了一句。
大伯对卓提轻轻点头，越过她离开，跟着出来的是小叔，小叔外表要和善些，他对着卓提笑了笑，“小谢跟娅娅这么形影不离。”
卓提抓紧了轮椅扶手，这个声音…
“啊！”
厅内突然一阵喧哗，卓提扭头，一道黑影从阳台的方向飞进大厅，人群看见黑影吓得躲闪一边，那黑影砸倒厅内装饰花墙。
花墙旁边是酒台，酒台跟着倒塌，盛了酒的杯子纷纷倒下，砸在落在地上的人。
那人好不狼狈，抬起头来，正是荆娅的三叔。
卓提看向阳台方向，轻轻摇动扇子的公孙妩一脸淡然地看着这一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