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翼正在向席公子汇报情况,其他龙骧卫分布在四周进行警戒,而阎铮则坐在一旁在地图上绘制着他们的行进路线,噬月逐影狼的咬伤隐隐还在刺痛,可他的注意力却一直被空地中那个坑洞所吸引。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那里只不过是一个被妖兽挖掘出的坑洞罢了,但作为曾经见过束魂棺的人,阎铮却从中看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几枚折断的钉子散落在洞口周围,蚀刻着金色纹路的板材则横七竖八地插在坑内,而束魂棺的盖子似乎也被打开,露出了其中那颗暗红色的球形玉石,毫无疑问,这处束魂棺是被人为破坏的。
“看什么东西这么入神?”不知何时,席公子来到了阎铮的身后,“现在能够确定我们的位置了吗?距离那个妖人大概还有多远?”
“腾云飞舟坠毁的地方在幽境前段,而我们身处的位置应该在中段附近。”阎铮把刚标记好的地图拿到席公子眼前,然后伸手指向图中的一个地方,“根据图上的注记,这里应该埋设着一个束魂棺,再往前走,就会进入幽境的纵深,而牛螂那个家伙的目标,应该在更深处的地方。”
席公子顺着阎铮手指的方向继续向上看去,在地图涂黑的部分,有一个城池的图案,而在图案的旁边还用红颜色画着一个醒目的问号。
席公子好奇道:“去往幽境深处不难理解,可那里怎么还会有一座城池?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那个标记是我根据一位老兵讲述的经历补充的,是否真实存在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所以我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阎铮解释道,“但我觉得,既然他带着这么多百姓,就不可能继续在幽境之中行动,必须要找到一处落脚点。”
阎铮接着说道:“而除了那个城池之外,幽境之中肯定还存在着很多断壁残垣,下一步我们的探索方向应该验证这些地方进行,说不定会事半功倍。”
“你说的有点道理。”席公子用纤长的手指托住光洁的下巴,似乎陷入到了思索之中。
“公子,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束魂棺从地里挖出来了。”
就在这时,完成任务的蒙翼带着几人将破损的束魂棺抬到了席公子面前,那颗暗红色的球形玉石也被取了出来,交到了席公子的手上。
席公子打量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玉石,微微有些出神,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过来,随后向其中输入了些许法力,只见一枚仿佛由墨汁绘就的符文在半空中一闪而逝,一具身着金缕玉衣的人形物体便从中被释放了出来。
因为经历时间太久,原本严丝合缝的金缕玉衣变得有些松散,露出了底下的人体,那人体面色如常,皮肤红润,像是还活着一般,可在接触空气了之后,那人体便很快干瘪下来,衰败成了黑色的腐土。
“这……”
目睹这种景象,即便是阎铮也禁不住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而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或是呆滞或是惊骇,唯有席公子面不改色,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
每当阎铮以为他已经熟悉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总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震撼,他从没想过,束魂棺的核心部件里居然有一个人,那大麟王朝如此漫长的边境线,究竟要埋下多少这种棺材,棺材里又要装多少人才够?
阎铮感觉他似乎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可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不禁收回了手,他甚至觉得,如果再继续探索下去的话,就算他有红纱菩提也不够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好好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向席公子问道:“上次我跟随洛家的管事埋设过束魂棺,可我从来也没见过这个东西,这里怎么可能装着一个人呢?他被装进去的时候是生还是死?”
席公子语气幽然,“修士的神魂用秘法被束缚在刚刚死亡的躯体里,再穿上这一身金缕玉衣保持肉身不腐,就可借由气海吸纳周围的天地灵气,再加以过滤,从而阻碍幽境不断向外蔓延。”
“这一百多年间,朝廷在这绵长的北境内外埋设了成百上千的束魂棺,逐步将更多的土地纳入到大麟王朝的版图之中。”
“修士的神魂远比凡人坚韧许多,但在幽境的不断侵蚀下,也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耗散,所以才需要洛家定期维护,更换掉失效的束魂棺。”
“只不过咱们面前这个束魂棺显然是人为破坏的,不用想也是那些妖人干的好事。”
讲述完之后,席公子淡淡地瞥了众人一眼,可任谁也能察觉到一股森寒的意味,“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事情不要对外谈起,对你们没有好处。”
“是!”
在蒙翼的带领下,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作为龙骧卫,总要出入皇宫大内,守口如瓶可是必修课,而对阎铮来说,知道得越多越没有好处,交出洛亭的密信已经给他召来了不少怀疑,以后他最好也管住自己的嘴。
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让席公子颇为满意,这一路走来,通过恩威并施的手段,他已经逐渐掌握了这些龙骧卫,让他们为己所用,虽然直到现在还未与牛螂发生正面冲突,但接下来的行动中,他势必还需要这些人作为助力。
束魂棺的事情也让席公子心生疑虑,按理来说,束魂棺埋设的具体位置只有具体负责的洛家和朝廷内专管此类事务的司星台才知晓,拜月教这些妖人又是如何精准找到位置实施破坏的呢?莫非洛家出了内鬼?还是司星台有问题?
不过,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随着束魂棺的损坏,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饥饿的幽境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即将吞噬这片大地。
就在他准备再次查看地图规划路线的时候,一名龙骧卫发出的大喊让所有人的神经马上紧绷了起来。
“噤声!”
与边军样式不一的口令有所不同,龙骧卫内部有一种专门用来发号施令的暗语,这噤声本意是保持安静,但实际意思是提醒所有人注意观察周边环境,防备敌人发动偷袭。
阎铮虽然听不懂暗语的意思,但是看众人脸上露出的神情,立马也是反应了过来,他从白玉珠子里唤出断魂枪,随后集中精神操纵神识瞬间展开。
“嗖嗖嗖——!”
只听见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数十柄锋利的飞刀,那飞刀状如柳叶,通体惨绿,显然是淬了剧毒。
阎铮挺身拦住席公子身前,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飞刀尽数挡了下来。
蒙翼手持朔风刀想要冲上前去,但一颗包裹在惨白色火焰中的巨大滚石突然袭来,逼得他只能先挥刀自保。
可才刚将巨石劈成两半,就见为数众多的邪士冲破龙骧卫的阻碍杀将上来,蒙翼抬眼望去,从四周的密林之中,还有更多的邪士涌出,他们的模样远比郑潮更为诡异,像是人和妖兽强行被造物主的大手捏合在了一起。
这些邪士的实力虽然算不上强横,甚至很多都只是刚从凡人变成修士的程度,但他们胜在数量众多,悍不畏死,饶是每一名龙骧卫都身经百战,一时之间也陷入了苦战。
还有数名实力更强的邪士站在远处,不时地向着场中发出术法,刚才袭击蒙翼的那颗巨石便是由两名邪士联手施展,其中一人吸纳地下砂砾塑造成巨石,另外一人则控制着手中的惨白色鬼火包裹在巨石之上,而先前发出飞刀的邪士还躲藏在树荫之间,只有一声声嗤笑隐约传来。
眼见战局焦灼,蒙翼也不再保留,他从掌心中释放出一股雄浑的灵气,巨大的堇青色光团向外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夺目光芒,如同太阳一般向着空中飞去。
陨日清辉术!
堇青色太阳直到冲破树冠才逐渐停止,但它旋即掉转过来,开始向着地面加速坠去,而在坠落的过程中,巨大的太阳迅速地分裂,一变二、二变四,几个呼吸之间,就变作了漫天的小太阳,向着邪士的头顶落下!
激战正酣的邪士下意识地抬手阻挡,可这些小太阳就如同把烧红的铁球放在冰块上一般,几乎瞬间就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开出了一个个血洞,即便这些邪士凶悍异常,在这样强烈的痛楚下也都禁不住发出阵阵惨叫。
凝聚这颗堇青色太阳一下子抽掉了蒙翼一半的法力,取得的效果自然也是十分显著,诸多邪士在这一击下丧失了战斗力,连那几个站在后方的邪士也无暇进攻,不得不张开屏障护住自身,龙骧卫面对的正面压力马上小了不少。
阎铮一直护在席公子周围,警惕着先前那个发出飞刀的邪士,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场袭击来得实在古怪,就像是对方已经提前知道他们会来束魂棺附近一样。
而席公子这边虽然凝聚出了灵力,但却始终引而不发,与蒙翼同为这支队伍里的两位玉虚九层强者,可席公子的实力显然还要强上几分,这些邪士要是由他出手,可能不用几招就能尽数歼灭,然而他必须要保存实力,因为自始至终,这些邪士的领头人都未曾露面。
他必须耐心等待,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