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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头一晚就抓了个贼

作者:乌梅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院外的暮色沉下来了。


    远处大山的轮廓在夕阳底下染了一层暗红。


    家属院的烟囱一根接一根冒起了炊烟,饭菜的香味隔着墙头飘来飘去。


    王大嫂的声音又从矮墙那边传过来了,这回是冲着自家男人嚷嚷的。


    “你说气人不气人?人家苏曼头一天搬来,随手一扫就是十斤全国粮票!我跟你过了三年,你扫给我看看?”


    她男人嘟嘟囔囔回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王大嫂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少废话!明天你也给我把院子每个犄角旮旯都翻一遍!听见没有!”


    苏曼捂着嘴笑出了声。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踹了一脚。


    晚饭是贺衡去炊事班端回来的。


    两个杂粮馒头,一碗白菜粉条汤,汤里飘着几片薄薄的肉片。


    油花不多,但在灶上热着端过来的时候,香得苏曼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两脚。


    “炊事班知道你来了,多给盛了肉。”


    贺衡把搪瓷碗搁在三条腿的方桌上,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冰糖。


    “卫生员给的,说孕妇容易低血糖。”


    苏曼接过冰糖,没舍得吃,用纸包好塞进了枕头底下跟粮票放在一起。


    贺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说是面对面,其实桌子就那么大,膝盖差点顶膝盖。


    贺衡吃饭的姿势跟打仗似的,三口一个馒头,汤也不用勺子,端起碗来“咕咚咕咚”灌下去。


    苏曼啃着馒头,偷偷观察他。


    他把碗里的肉片全挑到了苏曼碗里。


    动作很快,快到好像怕被发现似的。


    苏曼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四五片肉,又抬头看他。


    这人正一本正经地嚼馒头,眼睛盯着窗户上那块硬纸板补丁,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作战地图。


    苏曼没揭穿他,闷头把肉吃了。


    吃完饭,贺衡收拾碗筷,端去院子里的水桶边上洗。


    苏曼看见他蹲下去的时候右腿顿了一瞬,重心往左边挪了一下,才稳住。


    伤确实没好利索。


    她没吭声,把泡脚的搪瓷脸盆端起来,打算去院子外面把水倒了。


    “放下,我来。”贺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一盆水而已,没几斤重。”


    “我来倒。”


    苏曼没理他,端着盆子往院门口走。


    水不多,半盆,不沉。


    她一个怀孕五个月的人,端半盆水的力气还是有的。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西北的夜跟南方不一样。


    南方的夜是湿的、稠的,蛙叫虫鸣闹成一片。


    这边的夜又干又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哨位上换岗的脚步声。


    月亮倒是亮。


    一弯新月挂在东边山脊上头,把家属院前面那条土路照得白惨惨的。


    苏曼端着盆子走到院门外,沿着墙根往排水沟那边走了几步!


    “嗤啦。”


    一个极轻的声响从她右边传过来。


    像是布料刮过土坯墙面的声音。


    苏曼的脚步顿住了。


    她扭头望过去。


    隔壁那户人家的院墙外侧,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个黑影正贴着墙根挪动。


    黑影蹲得很低,几乎是趴着往前蹭的,走两步停一下,脑袋往院子里探一探。


    探的方向,正是刘翠花家的后窗。


    苏曼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哐当……”


    铁锹。


    靠在矮墙根上不知道搁了多久的一把铁锹,被她后退的脚跟磕了一下,锹柄顺着墙面往外滑。


    苏曼手里还端着盆子,来不及扶。


    铁锹“啪”地拍倒在地上,锹头正好砸在旁边一只倒扣着的铁皮水桶上。


    “咣!”


    铁皮桶被砸翻了,骨碌碌顺着墙根往外滚。


    蹲在阴影里的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想跑,脚下正好踩上了滚过来的铁皮桶边沿。


    “哎!”


    一声闷哼。


    黑影的脚被水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着,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下巴磕在硬土路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谁?!”


    贺衡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


    苏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贺衡从院门里冲出来,步幅很大,但落地的时候右脚明显顿了一下。


    他跑到苏曼面前先把她往身后一挡,然后才看清地上趴着的那个人。


    黑影正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月光照过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对襟褂子,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站住!”


    贺衡一个箭步上去,一只手摁住了那人的后脖颈子。


    他蹲下去的时候右膝盖猛地一弯,脸上疼得皱了一下。


    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含糊,摁得那人脸贴着地面动弹不得。


    “哎哟!我的娘哎!什么动静!”


    王大嫂的声音率先从隔壁院子里炸了出来。


    紧接着是刘翠花:“谁在外头打架?!”


    前后不到一分钟,四五扇院门先后拉开。


    男人们穿着背心趿拉着鞋就冲了出来,女人们探着脑袋往外张望。


    有人举着煤油灯,有人攥着烧火棍。


    刘翠花的男人。


    炊事班长老孙,跑过来一看地上那人,脸色顿时变了。


    “这不是前两天二连报上来的偷鸡贼吗?!”


    贺衡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


    月光底下看清了,精瘦的脸,颧骨凸出来。


    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左脸颊上有一道旧伤疤。


    “不是不是,我就是路过的,路过!”


    那人嘴里嚷嚷着,腰里鼓起来的那一坨在挣扎中掉了出来。


    是一只鸡。


    灰毛的老母鸡。


    两只脚被麻绳捆着,嘴也绑住了,扑棱着翅膀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刘翠花看见那只鸡,嗓门登时拔到了最高音——


    “我的鸡!!!这是我的芦花!下蛋最多的那只!”


    她冲过去一把抱起鸡,翻过来看了看鸡屁股底下。


    “翅膀底下那簇白毛,没错!就是我的!”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怪不得!前个礼拜三连张副连长家丢了半袋红薯,一直没找着!”


    “我家晾在院子里的军裤也少了一条!我还以为风刮跑了!”


    “这挨千刀的,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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