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开始,姜饱饱继续跟着方老头研习医术。
两人踏入古树遮天的山谷。
方老头对谷中情况极为熟悉,一路避过许多毒草毒虫,走在前面,徐徐道:
“药王谷里有上千种药材,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毒虫毒草,不熟悉的人进来,非死即伤,这便是旁人不敢随意深入谷中的原因。”
“身为药王谷传人,你不仅要认识所有药材,还要对毒虫毒草有全面的了解。”
“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用得当,毒可为药,用得不当,药亦是毒,只有通晓药性,才能化毒为解。”
姜饱饱早已记下《百草录》里的所有药材,只要见过一面,就能做到辨味识药。
来药王谷后,方老头又给了她一堆医书,其中包括《百毒录》,此番带她入深谷,除了熟悉一下地方,便是让她认一认毒草毒虫的实物。
方老头边走边叨叨:“说到用毒解毒,你二师兄最为擅长,比起老头子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论起医术,他就不如你大师兄了。”
姜饱饱好奇的问:“两位师兄如今在哪儿?”
方老头叹了一声,郁闷道:“那两小子,说来就气,至少三年没回过药王谷。”
“你二师兄去了邻国大梁。”
“你大师兄在京城当太医院院使,日后,你去了京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尽管去找,他若敢怠慢,看我怎么收拾他。”
姜饱饱轻嗯了一声。
采了些药,转了一大圈才回到住处。
每日除了看医书,便是专研医术,给老太傅施针的活儿,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方老头和陆砚舟盘坐在竹榻上,悠哉的下棋,闲时抿上两口热气氤氲的茶水,好不惬意。
莫说姜饱饱看得眼热,就连周老太傅都看羡慕了。
陆砚舟连续赢了方老头十盘。
方老头看着棋盘上的死局,咂了咂嘴:“你小子,还真是一盘都不肯让。”
陆砚舟轻浅一笑:“落子无悔,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敬重。”
方老头朗声一笑,输了也一点不生气:“来,继续。”
周老太傅棋技不错,见到陆砚舟的本事,早就按捺不住,施完针,立马推着轮椅过去围观。
“老方,你这一步走得不对,应该落在这儿。”周老太傅伸手一指棋盘,“先占大场,莫要与他纠缠角部。”
方老头抬眼瞥他:“观棋不语,你倒是比我还急。”
周老太傅笑呵呵道:“我这不是怕你输得太难看么。”
方老头摊了摊手:“你行,你来。”
周老太傅也不客气,直接与陆砚舟对弈起来。
老太傅的棋技确实了得,二人有输有赢,不分上下。
无意间得知,陆砚舟是今年乡试的榜首,更是多了几分爱才之心。
自此,老太傅除了下棋,时常与他谈经论史,品评时文,偶尔还亲自出题,让他写策论,写完便逐字批改,倾囊相授。
老太傅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一个有心收徒,一个有意拜师。
两人一拍即合,饮了拜师茶,正式成为师徒。
方老头笑呵呵的拱手:“老周,恭喜你觅得良徒!”
周老太傅含笑还礼:“同喜同喜。”
姜饱饱为了庆祝,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
最后一道菜出锅,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从灶房走出,笑着招呼:“开饭喽!”
裴予安摆好碗筷,乖乖坐在位置上等着开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姜饱饱给每人盛了一碗鱼汤,介绍道:“鱼是在山谷瀑布底下捞的,肉质细嫩清甜,炖汤刚刚好,大伙儿尝尝。”
方老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下,鲜美的味道顺着味蕾蔓延至四肢百骸,嘴角不自觉上扬,惊叹道:“老夫在谷中待了数十载,竟不知道瀑布下的鱼做成汤,能这么好喝!”
周老太傅脸上亦是赞叹之色:“我在京城多年,自问尝遍珍馐,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汤,姜娘子的厨艺,当真了得。”
他忽然想到,自己收了陆砚舟当弟子,姜饱饱是弟子的媳妇,往后,他也能跟方老头一样,名正言顺的蹭饭。
这一趟药王谷,可算来对了。
不仅病情大有好转,还吃到了人间美味。
桌子上不只有鱼汤,还有各种山间珍奇做出的菜肴,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极好。
裴予安瞧了两老头一眼,埋头吃饭,他才不说话,吃得多多的。
陆砚舟唇角含着浅笑,目光不时落在姜饱饱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小骄傲,他家娘子,就是厉害。
姜饱饱喜欢听人夸她厨艺,心里有点小得意,面上却一派淡定:“药王谷山清水秀,人多热闹,胃口一开,自然吃什么都香。”
欢声笑语中,一大桌菜被一扫而空。
五个人个个吃得心满意足。
周老太傅目光不经意落在裴予安身上,蓦然发现,这孩子的眉目,竟与当朝陛下有几分相似,他姓裴。
陛下只有一个亲皇妹,驸马也姓裴。
周老太傅神色一怔,压低声音问方老头:“予安该不会是长公主的孩子吧?”
方老头倒是一脸坦然:“应该是。”
周老太傅抚额,把公主的孩子拐到药王谷真的好么?
见裴予安跟在场的人都特别熟。
周老太傅也懒得管了。
饭后歇了一会儿,各回各的竹屋,方老头顺便把裴予安带走。
裴予安皱着小鼻子,一脸不乐意:“方爷爷,你带我走干什么?我还想跟姜娘子多待一会儿,让她陪我踢毽子。”
方老头吹胡子瞪眼:“小两口刚和好,咱俩别去打搅。“
见裴予安撅着嘴,稍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想踢毽子?老夫陪你。”
于是,一老一少在方老头的竹屋小院里踢毽子。
踢了不到半个时辰,方老头累得气喘吁吁。
裴予安不自觉嘟囔了句:“姜娘子踢毽子,可以连踢一百下,不带喘气的。”
说罢,他小大人似的看向方老头,关心的问:“方爷爷,你行不行?”
方老头拿起毽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老头子我只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好使,想当年,我能一口气踢二百下。”
“来,咱们继续。”
裴予安一脸崇拜:“方爷爷年轻的时候,原来这么厉害。”
方老头翘着胡子,得意道:“那可不。”
这一踢,就是一个时辰。
等停下来时,方老头已经腰酸背疼,好在自己是大夫,身子骨还算硬朗,换成别的老头,怕是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他揉了揉老腰,心里暗道:
小孩子真不好带。
姜丫头,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老夫也算是拼了。
你俩加把劲,早点生个小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