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郭年这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剖析。
巴特尔、脱火赤和巴音三位悍将，看向郭年的眼神瞬间变了！
甚至是……肃然起敬。
如果说刚刚他们只把郭年当成观音奴的恩人，或者是大明的一个文官。
那现在，他们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何等恐怖的战略眼光和洞察力！
“原来如此……”
观音奴也是满脸震撼。
她看着郭年，轻声对几位将军说道：“你们有所不知。前些天，郭大人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曾只身带着蒋指挥使，夜探了脱脱赤花戒备森严的营帐！”
“什么？！”脱火赤更是瞪大了眼睛，“莫非……昨晚齐王殿下给我的那份必杀名单……是您亲自查出来的？！”
脱火赤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郭年给齐王殿下那份名单时，他还疑惑郭年是从哪里得到的。
可经过观音奴这样一提醒，他猛然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了。
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这个看似文弱的中原人在暗中操盘！
不知不觉中。
这个汉人文官，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借一己之力影响了这场改变惊天兵变！
巴特尔的震惊稍逊于脱火赤。
但他也是第一个见识过郭年那不讲道理的怪力的。
只是心中默默感叹：汉人文官，不但有强悍的武力，甚至还有如此战略眼光吗？
“末将等，谨遵郭大人军令！”
这一次，三位悍将心悦诚服地领命！
……
哈剌那海王庭。
正如郭年所料。
天元帝的死讯传开后。
整个王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
那些幸存下来的朝中大臣和贵族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帐间乱窜。
就在这时。
“都给老夫安静！”
一声苍老却威严无比的怒喝，震慑全场。
脱脱赤花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几名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朝中大臣，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连滚带爬地凑了上来。
“老将军！老将军您可算出来了！”
一名大臣指着南边，气急败坏地吼道：“扩廓帖木儿那个汉人养大的杂种，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竟然弑君造反！老将军，您快下令，派大军去追杀那个逆贼啊！”
“砰！”
那大臣话音未落。
脱脱赤花突然一把揪住那大臣的衣领，然后硬生生地将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啊——！”
那大臣被摔得七荤八素。
满脸惊恐，不可思议地看着脱脱赤花。
脱脱赤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令人胆寒的枭雄之光。
“你在教老夫做事？！”
脱脱赤花声音冰冷刺骨。
“陛下如今已经驾崩！”
“朝中也无成年的皇子可以继位！”
“现在，这大元的王庭，老夫说了算！由老夫来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
周围的大臣们瞬间噤若寒蝉。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跪倒在地，高声表忠：“我等誓死追随老将军！唯老将军马首是瞻！”
脱脱赤花没有理会这些墙头草。
他转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南方，那里是王保保撤离的方向。
“扩廓帖木儿。”
脱脱赤花心里默默地念着，脸色看不出喜悲。
“当年我欠你父亲察罕帖木儿的，今日坐视你手刃皇帝，也算是还给你了。”
“但从今往后，我们再相见，就是死敌了！”
“我是大元的臣。”
“而你……”
脱脱赤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我不管你骨子里到底向着汉人还是蒙人，但从你杀君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大元的敌人！”
……
与此同时。
大明京城，紫禁城。
芳华苑。
朱元璋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常服，没有带任何侍卫，只带了王狗儿一人，静静地出现在偏厅里。
隔着那道金丝楠木的屏风。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民女拉家常。
“临绣，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屏风后。
临绣的神色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得久。
但每一次有外人到来，她都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了。
“回陛下。”
临绣的声音温婉而轻柔，没有丝毫临死前的恐惧。
“家父临仼，是个最老实不过的军户。”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被元人强行抓了壮丁，被逼着去打仗，甚至去欺压咱们汉人百姓。”
“后来，大明立国，元人被打跑了。家父本以为能过上安稳日子，却因为军户世袭的规矩，再次被迫编入了大明的卫所。”
“其实我也理解，毕竟家父当初属元军。”
“作为大明的敌人，他被强征为军户，也很常见寻常。”
临绣嘴角微微噙着的笑意，但却似乎是淡淡的悲凉。
“家父三十多岁，勉强讨了个老婆，生下了我。”
“他本分地种着朝廷分给的军田，可那些好田早就被上面的军官占了。他只能起早贪黑地去开垦荒地，却还要交足额的屯粮。”
“最苦的时候，他甚至要偷偷去城里卖血，才能换回几斤糙米——”
朱元璋面无表情，突然打断道：“这不是我想听的。”
临绣没有半点怨气，平静问道：“不知，陛下想听什么？”
“你可知，你父亲当年曾收留过一个元人？”
“元人？”临绣一愣，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家父生前，从未提起过此事。”
朱元璋隔着屏风，深深地看了那朦胧的身影一眼。
“你不知道也正常。”
“因为那件事，是在你五岁那年，你父亲因为家中无男丁，被抽调去参加北伐时发生的。”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你父亲当时虽然是被迫从军，但他是个心善的人。”
“在战场上，他无意中救下了一个受了重伤、被大军冲散的年轻元军将领。”
朱元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那个年轻将领的名字，叫做……”
“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