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正在奔跑。
在追逐围猎着它们早已选定的狩猎目标。
三撮黑毛从隐匿的草丛中高高跃起、快如闪电直接奔袭跳到了他早就看中的那屁股肥肥的老鹿背侧,在猎物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老鹿一声哀鸣,温热的鹿血瞬间溢满口腔,三撮黑毛锋利的獠牙和凶残的目光与之前邀请林瑭来狩猎的蠢样判若两狼。
这里是森林中草木比较丰盛的一片坡地,阳光从树叶中洒下金光,鹿群选择在这里觅食。
鹿群当然知道自己会是狩猎的目标,所以即便低头啃草也会时不时地抬头警戒四方、动一动它们软软的鼻头分辨气息。
似乎有危险潜藏在四周,但好像又不能确定。
鹿群的首领略微紧张不安,抬头警惕地向周围看去,却只看到被微风吹动的灌木与树叶。
它又动动鼻子嗅了嗅,再次确定身边的安全。
然而就在它重新低头的瞬间,一声让它浑身毛皮炸起的低嗥在安静的树林中响起。
瞬间皮毛炸起。
“呦!”跑!
然而为时已晚,十几匹灰狼如幽灵般骤然从周围的灌木草丛里跳跃而出,在瞬间便占据四方、几乎挡住鹿群所有可逃离的路线。
生死的追逐至此开始。
【嘶!厉害,每次看白狼群狩猎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头首领鹿的警觉性还是可以的,可惜遇上了咱们白狼王。】
【没错,为鹿群默哀一分钟。为狼群又要吃上饱饭高兴三分钟。】
【换做是其他的狼群估计已经被发现了,但白狼王的狼群那是咱们亲眼见证过的“狼王严训”。每一匹狼都被白狼王呲着牙训练过奔跑、隐匿和气息,碰上北区最凶残的狼群,只能说猎物倒霉了。】
不光是透过监控屏幕看狼群狩猎的人类忍不住啧啧感叹,在另一个草丛堆里近距离围观的林瑭心情更复杂与震撼——
相比在电视中看到的只觉得狼跑得快或咬得狠的无实的画面,此时林瑭看到的是真正的一群正在狩猎、释放天性的【狼】。
它们奔跑起来绷紧的肌肉、如闪电疾风的速度、冰冷凶残的眼神和撕咬着猎物不放的獠牙,让它们天生携带的凶狠扑面而来。
它们踩过的大地和掠过的疾风都在显示着它们的凶烈,显示着它们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呦——”
随着最后一声哀鸣,狼群的狩猎结束了。好像只是林瑭几个呼吸和眨眼的功夫,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最终鹿群以牺牲了三个同伴的相对惨重的代价结束了这次危机。
而对狼群来说,只不过是与寻常无数次狩猎一样的一次成功的行动罢了。
这是自然生命最野性和原本的模样。它激烈、凶残、生与死都不过是瞬间,容不得半分犹豫胆怯、也难以悲伤怀念。
生存就是一切。
林瑭心情复杂地看着前方空地上倒地的三只鹿,还有井然有序按照队形排列的、准备进食的狼群。
狼群有着森然的等级制度,抛开他这个垫底的边缘新狼不说,站在顶端的自然是族群的首领,那只体型巨大、毛发纯白的白狼。
哪怕这家伙这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哦,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它开口低嗷了一声发出了攻击的指令,又刚好精准地站在鹿群逃亡的必经路口处,一狼当关、无鹿可逃。
鹿群那个长得也挺壮的鹿首领只是往它这边瞥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加速跳上几个大石飞奔而去,仿佛被鬼追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
但林瑭笑不出来。
鹿群被狼追得到处乱窜好笑,那他从天而降砸死一头疯牛的样子就很勇猛吗?
人家鹿群至少还能上蹿下跳左突右窜地跑,而他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四驱。更不可能再重新来一次天降神狼、凶狠地砸死猎物。
哈哈。
冷笑话——说不定他比那剩下的鹿还死得早呢。
鹿至少能啃草。
而他,肉就在眼前,他腹如擂鼓却心如止水,没有一点和那群狼一样想要进食的欲望。
看着白狼王快速凶狠还带着一点优雅地大口吃肉,林瑭盯着它嘴边一点血都没沾到的毛突然开始思考狼生。
“唔……”没道理啊。
他已经从人变成了狼,都已经继承了狼的耐饿属性,为什么口味还没有变?!
他难道不应该是变成狼以后就可以直接解锁【吃生肉】的天赋技能,甚至看到血淋淋的生肉还会两眼放光、口水直流吗?
可他左看右看那新鲜的血肉是真的毫无欲望。
难道他从人变狼还变得不健全,是个残狼?!
林瑭瞬间双眼圆瞪浑身僵直,而后再次整个狼陷入了憋屈糟心想要发火却无处可发的内耗状态,三秒之后再次躺倒、再次抱着脑袋按着耳朵生无可恋地无声哀嚎蛄蛹。
“嗷唔咕噜%¥#*@!”
老天啊,不带你这样玩人的啊!
“嗷呜呜呜呜!”
你再这样我真的死给你看啊!
林瑭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自己在旁边emo也没发出什么声音,不会被那边的狼群发现。
但事实上包括狼王在内的所有狼,包括狼群里的三只小狼崽都闻到了他的味道、听到了他的满地蛄蛹和超小声哼唧。
只不过狼群不在乎,大家都在排队等干饭,没有什么事比干饭更重要了!
可白渊不得不在乎——
他刚吃完肉向这边走了两步,就因为过于高大、眼神太好、五感敏锐而精准地、甚至算是自动锁定了那躺在灌木草丛里蛄蛹的狼。
再一次正面直视了不应该出现在正经狼身上的毛虫蛄蛹。
白渊瞬间抬头闭眼。
明明刚刚吃了最嫩最好的肉,他却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白渊也忍不住开始思考狼生,为什么他的领地里会从天而降这么一头完全不像狼的狼,还偏偏直接砸进了他的族群。
他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其实从林瑭狗狗祟祟偷偷躲进灌木下草丛的时后白渊就发现了他,那时候没有喊他是白渊以为这家伙终于要参与狩猎、有点狼样了。
可事实证明这个东西一点都不想有狼样,这个东西就那么怂的趴在草里围观了全程,一动都没动。
对,白渊甚至不想称这家伙为狼。
这可能只是个……长得像狼的活东西。
这个东西现在还在蛄蛹。
啊。
他好扎眼。
好扎耳。
好扎鼻子。
好扎一切!
忍无可忍,白渊闪电一样降临到林瑭身边,一爪子把他拍飞了出去。
“嗷!”不要蛄蛹,站起来!
直到飞出去落在三头鹿旁边一点,林瑭才甩着脑袋眨了两下眼睛慢慢抬起头。
啊?什么?怎么了?
好奇怪刚刚发生了什么,感觉屁股有点疼,他是不是被踹了一脚?!
可他似乎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啊?
林瑭这一脸清澈愚蠢的样子让白渊莫名有种想要把两个眼珠子往上翻、再冷笑一声的冲动,但白狼王自制力极强,不做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磨了磨牙,低吼:
“不要做出那种奇怪的动作,你要向狼群和我证明你自己!”
“否则只是意外巧合砸死一头牛,我不会允许你有不参与狩猎就跟随进食的资格。你不是幼崽,也没有受伤。”
白狼王的低吼在林中响起,哪怕并不是对着族群中其他的狼,也让那些狼在听到吼声响起的瞬间昂首挺胸站直了四腿夹紧了尾巴。并且开始反思自己今天在狩猎中跑得够不够快扑的够不够准。
但林瑭这个直面训斥的新狼却在听明白了白渊的话之后停顿了几个鼻息,慢慢低下了头。
在白渊以为这东西终于要开始反思的时候,他和所有狼就看到这东西趴地了。
又!一!次!
趴!地!了!
那一瞬间,白渊心中已经升起杀意,如果这东西还双爪抱着耳朵蛄蛹,他会为了族群直接咬死这个乱七八糟、摆烂躺平、狼不像狼的东西!
而在他冰冷阴沉地微微抬爪时,那趴下的狼却并没有开始蛄蛹,他只是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刚刚的蛄蛹劲儿一样,把嘴筒子轻轻的放在交叠的双爪之上、而后慢慢抬头看向了他。
白渊:……?!
这是什么眼神?!
他、他、他一头男狼,他、他眼睛里那流动的像水一样的是什么?!
狼怎么可能会流泪!他四个月的时候就死了妈也只是嚎了一夜没流一滴泪!
白狼王大受震撼,脚爪微麻。
而林瑭则是安静得看着这个头巨大凶悍的白狼,又看看斜前方近在咫尺的三头死鹿,苦笑了一下、撇开头、闭上眼继续沉默。
白狼王的话让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要如何证明自己?用他现在走路都不自主颠着小屁蹲还拌腿的样子吗?那几头小崽子都比他跑得快和稳。
至于不狩猎就吃肉,他也没说要吃啊。你看现在肉就已经在他鼻子前面一点了,他站起来扑一下就能吃到嘴里,但那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让他头痛又恶心了。
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要当众被骂还不让人发癫发泄一下。
从三天前突然降临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痛苦委屈悲伤堆叠到一起,终于让林瑭破防了。
既然活不起那还是死吧,反正他也确实没想活QAQ。
干嘛还要训他,要是真算时间的话,他才是个当狼三天的超级幼崽!而且心理创伤难道不是伤吗?他伤大发了!
所以白渊和狼群就看到了这么一只超级、超级没办法说的怪狼,他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力量——
他每叹息一口气就让他们莫名心里发紧、每抬眼看他们一眼就让他们想要炸毛。
狼怎么能发出那样让狼心情低落的声音啊!
狼怎么会有那么湿漉漉会在眼眶里滚眼泪的眼睛啊!
甚至这头狼把脑袋趴在爪子上的侧脸都显得好悲伤、他垂下的耳朵尖都让狼跟着有点沮丧。
“嗷、嗷呜……”
老、老大,好奇怪,我会有种想要去舔舔他的冲动。他看起来好让狼心痛啊?!
三撮黑毛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嘴筒子,感觉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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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不住。
不光是他,他旁边还有两只精英狼也有些焦躁、另外群里已经吃完肉的几头女狼更是心软地发出了几声嘤嘤。
就连正在埋头吃肉的四只小崽儿也突然觉得有点吃不下去,感觉对面的男狼好可怜哦。
不对肚子还没撑得鼓鼓的呢!要继续吃啊!
白渊:……
白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脚爪。
【啊啊啊啊发生什么了我刚找到这个监控!为什么我家躺躺那样委屈无助柔弱地躺在地上?!我要为它发声!我要为它发声!!狼群是不是霸凌我狼妹妹了!它们做了什么!】
【嗯……做了什么呢……好像白狼王也没做什么,哦,就是把它抛飞到了鹿旁边、对它吼了一句?】
【什么?!大白竟然吼我们美美!它怎么能吼它,它不想要媳妇了吗!】
【楼上清醒一点,白狼王在狼群里别说吼了,它没咬过谁啊。北区暴君这个称号你当是瞎叫的吗?
你应该问狼躺躺都已经摆烂到这个地步了,这次狩猎也没参加一点还在地上蛄蛹,白狼王为什么还没咬它只是吼它一声。
以及我再强调一下,狼躺躺它不一定是女狼,它有一半可能是男狼!不要乱安排cp!】
【没错,楼上说的才是重点,别看现在气氛比较僵硬,但其实有点诡异,白狼王看刚刚的样子好像是要动嘴教训了,但躺躺一趴地,它就停了。哦,整个狼群都似乎停了。为什么呢?】
【唔。我有个猜想,但怎么说呢,不太好说。】
【楼上你卖什么关子,快说,这个行为已经不寻常到可以研究了。】
【咳……那我真说了?】
【说啊!】
【说说说!】
【哦,你们不觉得、嗯,咱们美美躺下的姿势很曼妙吗?】
【啊?】
弹幕一停。
【什么玩意儿?】
【就是可能是我刚被绿茶绿过感觉尤为清晰吧,美美那柔弱无力躺下的姿势、垂下的耳朵尖、闭眼侧头悲伤不让眼泪落下的样子,实在是……我见犹怜。】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狼见犹怜了呢?】
弹幕停顿十秒,疯狂爆发。
【我了个大草!】
【神tm狼见犹怜!狼能产生什么怜悯心!它们满脑子只有吃喝睡好吧。】
【神tm狼见犹怜!你这是把白狼王当偶像剧男主了吗?那接下来白狼王是不是应该看躺躺太可怜而给它扔一块肉?然后舔舔它跟它说站起来以后这片森林里的肉我都给你承包了?】
【笑死,楼上别让我笑!北区暴君不会有任何心软,它抬起脚爪了!我赌它马上就会咬死这个摆烂的废物!废物就不该活、草?!】
最后一条弹幕还没有发完,震惊的草就已经出现在屏幕上。
刚刚都在笑的网友们无一例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白狼王接下来的动作——
它抬起了爪子、却不是一爪子拍在那银灰相间的新狼的脸上,它张开利齿、却没有咬断废物狼的脖子。
【救命!它真的咬下来一块肉扔给林美美了啊?!】
【接下来是要舔了吗?!】
并没有。
白渊只是实在受不了那双眼睛。
比起其他的狼只从林瑭的眼睛和外部表现看出了悲伤难过,白渊看到了更多。
贫瘠的语言让他无法说清楚那双眼中都包含了什么,但不可否认,当那双眼睛与他对视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沉重、悲伤、甚至……让他想起了失去母亲之后他最孤独无助的幼年时光。
很奇怪。
明明这头狼已经是成年的壮狼了。
明明他的身体条件很不错,健康、漂亮。
他甚至落到了他的族群之中,可以安稳活着了。
可他却痛苦、悲伤、绝望。
他明明拥有了一切,却像是困于林野之中,失去了一切一样。
白渊并不是一个温柔的领导者,他对自己对族群都足够严苛凶狠。因为他要带领着他的族群活着,一直活着,好好活着。
他也从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和在意,这片草原和森林早已没有什么存在需要他在意与好奇。
他知道自己的强大,看得清对手的愚蠢。
但他看不清眼前这头狼。
白渊扔下肉之后微微垂头,鼻尖几乎抵住趴伏在地的银灰狼的鼻尖,他看着他的双眼。
看,这双眼睛里有刚刚所有的情绪,但面对着他却唯独没有该有的服从与惧怕。
这双眼睛并不像一头狼。
它与其他眼睛格格不入,完全是个异类。
白渊注视着林瑭,微微歪头。
……但他突然还想看看,有着这样眼睛的狼还能做出什么狼做不出来的事情。
他不是被那双眼睛打动有了怜悯之心,只是。
只是——
白渊在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移开之后转身就走。
只是,【异类】。
在白狼王还不是狼王之前,也曾是被驱逐在森林与草原之中格格不入的一个【异类】罢了。
而现在,森林与草原都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