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吉祥物】。”
李盼娣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如名称所示，我能够为整个队伍提供运气加成。比如，刷怪的几率会降低，捡物资的时候爆出好东西的几率会高很多。”
这一点，在刚才已经得到了初步的确证。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多多少少观察了一遍队伍中各个人的背包。
毫无疑问，李盼娣捡到的物资确实是最多、也最有用的。
喷嚏男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在李盼娣身上打量了两下，目光贪惏。
各自介绍过身份的用处后，车上终于稍微和谐了一些。
毕竟，无论如何，现在完成第一阶段的任务才是首要的。
她们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怪物会是什么强度，当然不敢贸然展开内部的厮杀。
行进的路上，众人暂时维持着这种各自心怀鬼胎的和平，又一同杀了好几次怪。
好在怪物出现得虽然比较频繁，但都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怪物，行进效率没有受到很大影响。
太阳落山后，她们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驻扎下来。
商量过后，她们决定采取轮岗值夜的办法，上半夜与下半夜各选一个人在外驻守，剩下的人则留在车上休息。
第一天晚上，李盼娣抽到了上半夜，张伟则抽到了下半夜。
毕竟是在副本中，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后，张伟反而睡不太熟。
“你就……合作……跟了我……”
夜半，张伟隐约听到车外面窸窸窣窣的人声，有些困倦地睁开了眼睛。
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来看时间，刚过凌晨两点。
直播的图标左上角冒出了个小红点，张伟点进去，硬是被纷飞的弹幕整清醒了。
【姨！！！你终于醒了！！】
【这个年纪，这个情况，你怎么睡得着的！】
【楼上不要压力老人啊！】
“不老不老，女人至死是少年。”张伟不好在车里说话，便回复了其中两条，“发生啥事了？”
【姨的反差萌依然在发力】
【我刚从隔壁妹子直播间回来，教士纠缠上她了，姨你快去帮帮忙啊[大哭]】
【冷静一点吧，让主播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趟这滩浑水】
“谢谢大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张伟大致翻了翻前面的弹幕，发现直播间打赏榜上已经有了相当长的一列名单，“感谢姐妹们的礼物，但我还没解锁商城，所以可以少送一点哦。大家喜欢看我直播，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姨会继续努力的！”
张伟的第一个人设——老实亲切，但偶尔腹黑的高精力中年阿姨。
从目前的弹幕反馈来看，她的人设算是成功立起来了，也确实有相当广大的受众。
不过，张伟深知，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设，即使是那种以怼天怼地、辱骂一切甚至是粉丝的人设，想要得到观众的喜爱和支持，核心要义还是契合观众的心理需求。
主播人设和套路千千万，本质上却还是以观众为中心。
所以，她得让观众始终觉得，自己在这个直播间中是“得利者”，而她作为主播，则是“利她者”。
果然，一波夸夸弹幕向张伟涌来。
【姨好，下次还给姨送礼物[玫瑰]】
【主播好会做人啊，关注了】
【主播[大拇指][大拇指]】
……
她还惦记着外头的李盼娣，便没有再继续和观众互动下去，将手机息屏后，重新放回了自己兜里。
张伟悄悄打开了车门，想先偷偷听一下喷嚏男和李盼娣在聊什么。
“你也看出来了，那个雇佣兵和司机第一天就一直抱团，整个队伍有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她们两个人在下决断。你的身份相对来说不可替代性没那么强，如果要杀人，她们估计会把你当成第一个目标。”
喷嚏男自以为有理有据，于是越说越兴奋。
“但是，第二阶段的主线任务估计是在安全区内展开，想要开启任务，车上的神肢是必备的任务道具。车上只有我能激活神肢，所以那两个女的肯定不敢动我。学者已经默认加入我这边了，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一定保你平安无虞。”
李盼娣神情犹豫，但又似乎有些被说动：“我……”
“我来换班咯。”
再不出声，就只能眼看着自己想拉拢的人倒向另一边了，这张伟哪能忍。
她走近，这一声惊得篝火边的两个人齐齐回头。张伟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教士，你也在啊。”
喷嚏男现在几乎是一看到她这幅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就忍不住ptsd，立马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我就是睡不着，想着她一个人守夜危险，出来看看。”
“哦哦，那你辛苦了。”张伟咧开嘴，笑容淳朴。
“……哪里的话。我先回去了，你们换班吧。”见到她这么笑，喷嚏男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耳朵被完全支配的恐惧，丢下这么句话，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他走之后，李盼娣站起身来，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没到三点，就换班吗？”
张伟点点头：“反正我已经醒了嘛，再想睡也睡不着了。正好，你也能多休息一会儿。”
李盼娣把手里的枪交给她，没说什么。
在两人擦肩将过的一瞬间，她突然低声说道：“张伟，你不好奇刚刚教士和我聊了什么吗？”
闻言，张伟笑了：“好奇啊。我只是在等，你会不会愿意告诉我。”
李盼娣也笑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走上前，帮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我回车上了，你注意安全。”
张伟点点头。
正当她以为，李盼娣就要这么回去时，张伟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李盼娣迅速地回头，二人福至心灵地对视了一眼，张伟看到了她眼中倒映着的明亮火光。
“张伟，在这辆车上，只有你一个人是‘中立’的。”
她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表情不再腼腆时，她眉眼间的英气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于面容上，显露出几分飞扬的神采来。
“所以，不必问我要加入哪一个阵营。”
她很快地说完这句话，转身返回了车上。
张伟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
几天下来，众人已经基本习惯了这种生存模式。
前三天，众人遇到的怪确实一天比一天强，但总得来说都还能应付得过去。
到了第四天的白天，她们的行程异常顺利，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怪物袭击。
“哼，B级副本也不过如此。”
喷嚏男打开一瓶能量补剂，仰起头饮下一大口。
“嗨，哥弟们看得还开心吗？多谢大家打赏，这个副本的性质没那么方便互动，不是我不想和大家聊天。大家爱看的话可以多点打赏，我们冲冲榜。对，想看什么就在弹幕里说哈，都是兄弟，嗐……”
难得有空，他在拥挤的后排直接打开了直播界面，和弹幕互动起来。
“啊？这个啊，嘿嘿……倒也不是不行，你们等着吧，哈哈哈哈哈哈。”
短发学生正在闭目养神，此刻终于忍不住发作。
她一脚踩在了喷嚏男脚上，脚后跟狠狠往下碾了碾：“闭嘴。”
喷嚏男反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指向了她的眉心，恶狠狠道：“臭丫头，你知不知道，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短发学生皱了皱眉，却无丝毫惧色。
张伟恰时开口：“不要吵了，今天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侧方不远处的戈壁。
毒辣的阳光煎烤着广阔的沙地，车窗上蒙着一层土黄色的沙尘，坐在车里看去，荒漠的天空少了几分清透与晴朗，多了几分了无生机的苍茫。
这么久没有出现过怪物，一定有蹊跷。
周围越是安定，张伟反倒越是心慌。
废土世界的怪物，本质上仍然是动物。
而在自然界中，几乎的动物都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守则。
这片区域内，没有出现别的怪物，不能说明它安全。
相反的，这只能说明它比别的地方更危险，有着连其她怪物都为之恐惧的存在。
事实上，张伟的猜测没有出错。
越野车在空旷的沙漠中驰骋而过，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变换。
而就在车子驶过的下一秒——
方才距离车窗不到一米的地方，那几近静止的蓝天、苍沙，甚至是寥寥几棵在风中伫立的杨树，忽然全都同时往前动了一下。
一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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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庞然大物，此刻与身后的真实景色错位开来，终于显出了模模糊糊的轮廓。
很快，它身上的“风景”如同时空隧道一般扭曲变换，又重新隐入了四周的真实景物之中。
————————————
“警告，警告，后方轮胎检测到异常压力。”突兀的提示音在狭窄的车内空间里响起，“请及时下车查看是否损坏。”
张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顿住，她减慢了行车的速度，却并没有停下。
她目视前方，神色如常，却连着按下了车内所有武器储存仓的开关。
眼镜男有些疑惑：“怎么了吗？我没有感觉到周围有……”
“嘘——”张伟打断了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短发学生与她一样，一直保持着警惕，此刻已经把机关枪架了起来。
“警告，警告，后方轮胎持续检测到异常压力，请及时下车查看是否损坏。”
张伟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黏腻的汗。
减缓速度后，按常理来说，轮胎就算是暂时有问题，受到的压力状况也会好转。
所以，并不是车子的轮胎自身出了问题。
那么……是什么呢？
忽然，张伟感觉到，一束来自左侧的、难以忽视的目光正在凝视着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坚冰封住了半身，心下已经清楚无法挣脱，于是连做最后挣扎的勇气都紧跟着稀薄起来。
她的身体微微僵直，张伟深呼吸一口气，转过头去。
一窗之隔，外头的风景依旧。
然而，最诡谲之处在于，一只和张伟的头差不多大的眼珠，正凭空浮在车窗外，一动不动、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她。
张伟头皮发麻，甚至忘记了惊叫，只是出于本能般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她几乎不经思考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飞了出去——明显的推背感和耳边的警报声提醒着张伟，这不是幻觉。
然而，无论她如何加快速度、变换方向，窗外那只眼睛都没有任何移动，始终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如同一个金灿灿又黑悚悚的黑洞，下一秒就要彻底吞噬她……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将整车人从巨大的震悚情绪拉回到了现实中。
短发学生摇下车窗，竟然对着外头什么也没有的空气打了一枪。
——但，她真的打中了“空气”。
被短发学生一枪打中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里头流出了墨绿色的浓稠血液。
下一瞬，窗外再真实自然不过的景象剧烈地模糊起来，如同万千个像素点一起重新运转、流动，而后显出了另一幅模样——
山石一般的硬厚鳞片显现出原本的黄绿颜色与粗糙质感，那只眼珠也不再孤立地“悬浮”于半空中，而显露出了它周围的皮肤与鳞甲。
受到攻击，怪物飞速往后隐去。
张伟如梦初醒，速度极快地反应过来，一手猛打方向盘，另一手从腰间流畅利落地拔出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地开了枪！
枪的后坐力导致她的手臂微微移开，子弹偏了些许，仅击中了那只眼睛的边缘。
通天彻地的嗡鸣，以她们所在之处为中心逸散开来！
张伟没有恋战，收回手枪，一边换倒车挡，一边继续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路线飞速撤离了刚刚的位置。
在她们驶出去的几乎同一时刻，一张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血盆大口从地下跃出！
李盼娣心悸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
如果……如果张伟没有发现它，又或是她刚刚那一系列动作迟上了一秒，不，哪怕只是半秒钟——
那么，她们这一整车人，恐怕早已经落入怪物的口中。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啊……”
眼镜男似乎这一刻才刚刚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地开口。
“【学者】的信息图鉴里没有记载这种怪物。它……它是此前从未被发现和记录过的变异动物！弱点，弱点……”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其中沉重的意味。
一只未被记载的、异常强大的怪物。
这意味着，对她们来说，它的强度，能力，攻击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弱点……
全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