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时的书房设在主院,叶蓁被一路领着穿过垂花门时,正看见自屋檐上渐渐隐去的一抹斜阳。
书房的门是敞开着,八角香炉里的龙脑香自镂空的铜壁间一路飘到门外,让忐忑站在那里的叶蓁稍稍稳了下心神。
胡安只将她领到这里就恭敬站在回廊处,叶蓁深吸口气走进去,想着夫君教给自己的规矩,躬身恭敬地喊:“小叔父。”
这声小叔父叫得没什么底气,因为夫君交代自己要和他一起这么称呼,但身份尊贵的霍侯爷不一定愿意认。
可霍砚时听到这称呼只是笑了下,指了指桌案旁边的圈椅道:“先坐下吧。”
叶蓁偷偷松了口气,手指仍紧紧攥着,走到桌案旁坐下时 ,发现面前放着一个莲花造型的漂亮瓷碗,里面盛着飘着碎冰的蜜色茶水。
她好奇地多看了眼,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的甜饮啊,看着就是同老家几文钱的大碗茶不同,可并她不敢伸手去碰。
霍砚时却在在瓷碗外点了点,道:“这几日有些闷热,我记得阿瑾最喜欢喝这种姜蜜水,说是很清甜养颜,我想你比她也就大了三岁,应该也是喜欢的,所以让厨房给你备了一碗。”
叶蓁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瑾就是外甥女秦玉瑾,那位金玉堆里养成的贵女,没想到霍侯爷竟如此心细,给自己备了和她同样的甜饮。
她心中十分感激,也未再矫情推拒,双手将那碗姜蜜水端起来喝了口。
霍砚时见她开始还很矜持地尝了一小口,然后仰起脖颈,直接把整碗都喝了下去。
将碗放下时,唇瓣还带着抹湿意,晶亮的眼眸则向上弯起道:“很好喝,比大碗茶还解渴。"
见她回的这般坦诚,霍砚时忍不住轻笑了声,道:“你喜欢喝就好。”
叶蓁望见他的笑容,立即又拘谨了起来,开始反思自己那番牛饮,是不是惹小叔父笑话了。
于是将下巴垂了垂,压着嗓子问道:“侯……小叔父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霍砚时看了眼桌上的药包道:“谢谢你特地送来的药包。”
叶蓁连忙道:“是用今天早晨我剪的新鲜茶花做的,这是我老家的方子,用来驱虫祛湿可有用了。小叔父专门派阿忆来服侍我,我实在不知怎么感激,只能做这些送过来,小叔父可千万不要嫌弃。”
可她说完这番话,霍砚时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问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叶蓁愣住,被他黑沉的眸子盯着,似被一张大网捕获,竟让她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这时才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权臣,他没有对她施压,只因为他不想。
叶蓁原本的计划,是想多做一些事来示好,等到侯爷对她印象好些再试探着问出口,没想到刚开始第一步,就被轻易看穿了。
于是她横下一条心,干脆直接问道:“小叔父能不能告诉我,夫君和崔家娘子的事?”
霍砚时挑了挑眉,原来她竟是要想打听这个。
看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她很在意霍昀心里是不是有别人,是否对她一心一意。
于是他想了想,问道:“你是问崔月仪吗?昀儿和你提起过他?”
叶蓁垂下眉眼,道:“夫君只告诉我他们曾议过亲,还说这门亲事不会有下文。但我想问问小叔父,那位崔娘子是什么人,霍郎和她是否很亲近,不然为何会到了议亲的地步?”
霍砚时似乎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道:“崔家和我们家是世交,崔月仪的父亲是中书令,但她母亲生她时并未足月,生下她后就血崩去世,而她自己从小就体弱多病,不爱与人外人接触。”
“崔月仪的父亲后来又娶了继室,还有传言说她克死母亲,所以她的性格就越来越孤僻,只爱躲在房内看书做诗赋,却不去文会与同龄的贵女交往。昀儿十岁时去崔家遇上了她,两人竟意外地投缘,后来经常会互通书信,一来二去就成了好友。崔月仪同别人都不亲近,所以很依赖昀儿,时常求她父亲将她带到侯府来,同昀儿说说话。”
叶蓁听到这里,垂下眸子道:“那这位崔娘子还真是有些可怜。”
霍砚时没想到她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不是吃醋,而是为崔月仪惋惜。
他端起茶盏喝了口,继续道:“去年崔月仪及笄,她父亲觉得昀儿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昀儿的母亲和祖母都很喜欢崔娘子,我又与她父亲同朝为官,理所当然就定下了两人的亲事。原本两家已经换了庚帖,因为昀儿临时去中州而耽误了文定聘礼,没想到他回来后……”
他看了眼叶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叶蓁眨了眨眼,跟着感慨道:“听起来,真是很相配的一桩婚事。”
霍砚时说这番话就是想让她明白这点:霍昀和崔家贵女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若她懂得知难而退是最好。
谁知叶蓁很认真地又道:“但我阿娘对我说过,若要成亲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要看见他就发自内心地欢喜,不见他就抓心抓肝地想念,这样的人才能过一辈子。所以,夫君若没有和她互相喜欢,那就不算真正相配的婚事,没结成也不可惜。”
霍砚时听得摇了摇头,生于乡下的农女,如何能明白世家之间的盘根错节,朝堂之上的派系交锋。
霍昀身为侯府世子,他的婚事早就不只关乎他自己的喜好,是与他的前程,与整个侯府都紧密相连。
但他最终没和她说这些,只是问道:”昀儿是这么告诉你的?说他和崔娘子并无男女之情?”
叶蓁的眸光动了动,点头道:“他说只把崔娘子当做妹妹,从未想过和她成亲,这桩婚事是家中为他安排的。只是那时他没遇上我,所以并未反抗。既然现在他已经娶了我,就绝不会再娶别人。”
霍砚时“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信不信他说的?”
叶蓁垂下头,没有说话。
霍砚时心中当然明了:若她全信了,又怎么会绕着弯来找自己打听崔月仪的事。
可他并未点明,只是道:“他们之间的事,我这个做叔父如何能知晓。若有机会,也许你能亲自去问一问崔娘子。”
叶蓁一愣,怔怔道:“她会愿意见我吗?”
霍砚时道:“放心,崔娘子性格虽然孤僻了些,但她从小深受贵女教养,绝不会随意为难你。”
叶蓁感到有些惶恐,可她心里极在意这件事,嘴唇快抿成一条线,苦恼地不知该如何抉择。
霍砚时看着她拧起的眉心,像柳叶尖在波心相遇,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显得有些可爱。
他将目光收回道:“你可以回去想想,若你愿意,我就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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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没想到侯爷会这么帮自己,站起身感激地躬身道:“无论如何,要谢谢小叔愿意告诉我这些。”
本想行礼后就告辞,突然瞥见一张桌案上的字帖,忍不住赞叹道:“这副字是小叔父写的吗?写的真漂亮!”
霍砚时也朝那里瞥了一眼,故意问道:“你会认字?”
叶蓁急于想证明自己虽不是出身书香门第,但也不是大字不识的粗人,连忙点头道:“会的,是顾师爷教我的。”
见霍砚时露出探究表情,又解释道:“三年前我去县衙送菜的时候,认识了那里的师爷。顾师爷可有学问了,我听乡亲说他曾考过很高功名,本来是要做高官,不知为何被革去功名贬到我们那里,只能在县衙做师爷。但顾师爷人可好了,他见我对识字感兴趣,就让我去他闲暇时做夫子的学堂听课,还亲自教我写字呢。”
这倒是和霍砚时猜的差不多,看来她会写字真是那位师爷教的。
然后他又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问道:“你还会写字吗?写给我看看。”
叶蓁张开的嘴差点忘了合上,表情瞬间窘迫起来。
刚才只顾着吹嘘自己曾去过学堂,还被有学问的人教过,可没想到侯爷会让她写字。
她很清楚自己那些斤两,她那笔字连顾师爷看了都连连摇头,若是摆在侯爷面前不是惹人笑话嘛。
霍砚时见她支支吾吾地左顾右盼,瞳仁紧张地转来转去,汗都快流下来了。
他笑着站起身,在砚台中研了墨,又选了只小羊毫递过去,道:“别怕,你写给我看看就行。”
叶蓁头皮都在发麻,可侯爷都已经做到这地步,再推辞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那支羊毫,站在桌案旁,深吸口气,问道:“侯爷想看我写什么字?”
霍砚时见她拿着笔像拿着千钧之斧,笑着上前一步,道:“就写你的名字吧。”
他说这话时微微垂头,唇齿间的热气伴着低沉的嗓音钻进叶蓁耳中,让她从耳根往下都不自控地涌上股酥热的麻意。
可她很快就将这奇怪的感觉抛开,微微俯身,如生死仇敌般盯着面前那张宣纸,然后一手捏拳压着纸边,另一只手握着羊毫歪歪扭扭地写下“叶蓁”两个字。
“叶”字笔画尚少,她还能勉强应付,到了“蓁”字,那些笔画怎么写都挤在一团,好像在嘲笑她一般。
而她能感受到自脖颈后,始终凝在她身上的目光,越紧张越拿不稳笔,一个字写的满脸通红、满头是汗,笔画更是歪曲地不成模样。
最后她看着宣纸上糊成一团的墨迹,满心懊恼地垂下头,真不知侯爷会怎么笑话自己。
谁知霍砚时只是摇头道:“你握笔的姿势不对,所以写不好。”
然后他直接伸出手,用两指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在她侧腰旁的桌案上,微微弯腰道:“手腕悬空,下笔要稳,别抖。”
他语气一丝不苟,像极了严厉的夫子,可身上的龙脑香却密不透风地罩在她四周,呼吸贴的很近,似从后背钻进她的衣衫,丝丝缕缕爬上她的背脊,极具侵占意味地将她包裹其中。
这次叶蓁实在难以忽视,被他托住的手腕猛地一抖,眼看墨汁差点甩到他的衣袖上,吓得她本能地想往后退,谁知正好贴上霍砚时结实温热的胸膛。